风，带著尤巴河的水汽和远处松林的清冽，吹在顾荣脸上，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沉甸。
    他策马沿著通往马力斯维尔镇的土路小跑，马蹄踏在鬆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克洛维先生派人传来的口信让他心头微松——银行的事情有了眉目。
    这意味著营地辛苦淘洗出来的那些金沙、金块，终於能变成叮噹作响的美元，或者更安全的银行匯票。
    有了钱，很多事就好办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首要的就是招兵买马。营地现在人手还是太少，护矿队那几条枪，对付零星骚扰还行，真遇上像西卡德那样纠集起来的白人暴徒，或者其他帮派的成员，根本不够看。
    他需要更多的枪，更多的可靠人手。
    只要钱到位，总能找到愿意卖命的人。
    武装起来，形成一股让人不敢小覷的力量，才能在这片弱肉强食的土地上真正站稳脚跟，保护自己人不受欺负。西卡德那张阴鷙的脸在他脑海中闪过，顾荣握紧了韁绳，眼神变得锐利。他需要力量，刻不容缓。
    营地里，伍铁头正带著人改进水槽，提高淘洗效率；苏文彬在清点物资；黑月带著阿仁在营地外围警戒；阿狗则领著几个年轻人在练习射击，砰砰的枪声是营地安全的保障。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开身。
    顾荣索性决定独自前往银元酒馆（silver dollar saloon）赴约。
    他检查了一下腰间的柯尔特左轮手枪，確认子弹满膛，又摸了摸靴筒里藏著的匕首。
    马力斯维尔镇鱼龙混杂，小心驶得万年船。
    接近镇子，喧囂声渐渐大了起来。蒸汽船的汽笛声、马车的吱呀声、商贩的叫卖声、醉汉的喧譁声混杂在一起，构成1850年加州淘金热下城镇特有的嘈杂背景音。
    银元酒馆是镇上的地標之一，位於d街和第一街的拐角，以吧檯那块巨大的红木和墙上掛满的银质美元纪念章闻名。
    这里是淘金者炫耀財富、商人谈生意、各种消息流通的场所，也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
    顾荣在酒馆斜对面一个简陋的马桩旁勒住马。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將韁绳在粗糙的木桩上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实的结。
    他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周围：几个醉醺醺的白人矿工互相搀扶著走过；一个墨西哥小贩在兜售菸草；街角阴影里似乎有人影晃动，但看不真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不安，抬步走向酒馆那扇厚重的木门。
    就在他的手即將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个沉重的麻布袋毫无徵兆地从他头顶罩下，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顾荣的反应快到了极致，几乎在袋子落下的同时，他身体猛地向下一沉，右手闪电般拔出了腰间的左轮手枪。
    他顾不上瞄准，凭著感觉朝著身后和侧方可能的方向，“砰砰砰”连开三枪！枪声在狭窄的街道上炸响，惊得路人尖叫逃窜。
    然而，袭击者显然早有准备，而且不止一人。
    他听到了子弹打在木板或地面上的声音，却没听到有人中弹的惨叫。
    紧接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狠狠撞在他的肋下，让他一个趔趄。
    他试图稳住身形，但罩头的麻袋严重阻碍了他的平衡和感知。
    就在他试图调整枪口方向时，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顾荣眼前金星乱冒，耳朵里嗡嗡作响，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手中的枪脱手掉落在地，身体软软地瘫倒下去。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模糊地听到一个粗嘎的声音：“妈的，这小子反应真快！快拖走！”
    黑暗，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顾荣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眩晕感唤醒的。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然后，他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极其难受的状態——他被倒吊著！
    粗糙的麻绳紧紧捆住他的脚踝，將他整个人头下脚上地悬在半空。
    血液因为重力作用疯狂地涌向头部，让他的脸涨得发紫，太阳穴突突直跳，每一次心跳都像在脑子里擂鼓。他身处一个狭小、骯脏的木屋里，空气里瀰漫著灰尘、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唯一的亮光来自墙壁高处一个狭窄的、布满蛛网的气窗。
    顾荣试图挣扎，但手腕也被反绑在身后，捆得死紧，稍微一动，粗糙的绳索就深深勒进皮肉里，带来火辣辣的疼痛。倒吊的姿势让他呼吸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异常艰难。恐惧和愤怒像两条毒蛇，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臟。是谁？西卡德？还是其他眼红他金矿的仇家？
    “他醒了！”一个带著諂媚和兴奋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顾荣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一个穿著邋遢背心、满脸雀斑的年轻人正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到他睁眼，立刻缩了回去。
    不一会儿，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木门被推开，两个身影走了进来。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穿著考究的黑色呢子大衣，脸上带著一种混合著傲慢和残忍的神情，正是塞繆尔·西卡德。
    他身后跟著一个更让顾荣心头一沉的人——沃夫辛！
    沃夫辛的胸口上绑著绷带！
    沃夫辛没死！
    顾荣震惊的不是沃夫辛没死这件事本身，而是沃夫辛没死的事情居然没有任何人告诉他。
    和沃夫辛决斗的事情发生在克洛维庄园上。
    克洛维夫妇应该知道，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告诉他。
    而且，银元酒馆的会面是克洛维安排的。
    那么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看看这是谁？”西卡德走到顾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倒悬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我们年轻有为的顾先生。听说你最近发了笔小財？还搭上了克洛维那条线？”
    “哈哈哈，你是我见过最可笑的人，你以为克洛维是什么好人吗？哈哈哈！”
    顾荣眼神凶狠的盯著狂笑不止的西卡德，心里已经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