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衣女鬼化作一缕轻烟，隨风而逝。
    赵高环顾屋子四周，现场一片狼藉。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灰袍身影，也没有之前见到的老嫗身影。
    就好像方才自己所见的，都是幻觉。
    『沙沙』
    鞋子与地面上碎石摩擦，发出『沙沙』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迴荡。
    『砰』
    忽地，一声轻响，撞入赵高的耳膜。
    闻声望去，发现一间木门半掩的屋子前有一滩刺目的血跡。
    赵高缓缓靠近，屋內似乎有什么活物，听著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害怕地传出窸窸簌簌的动静。
    “原来藏在这里。”
    赵高心中暗喜，几步上前，一把推开半掩木门。
    只见原本还挺利索的老嫗，此时满身血跡，躺在地上，一副出气多进气少、濒死的模样。
    见状，赵高揶揄道：
    “老虔婆，这一会儿不见，怎的如此狼狈？”
    “嗬嗬”
    躺在地上的老嫗，艰难地抬头望向挡在门口的赵高。
    浑浊的眼底满是绝望，以及难以置信。
    他...怎么可能？！
    那女鬼可是自己精心培育了將近半甲子，一生心血全在上面。
    如今被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少年郎打死，心底满是悲凉。
    自己半辈子的付出，竟然如此潦草收场。
    看著赵高，老嫗自知已经没有活路，便挣扎著坐直身子，背靠墙壁，喘著粗气。
    “嘿嘿！”
    “没想到老身辛苦经营半辈子，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娃娃！”
    老嫗自嘲地笑了笑，脸上儘是走上末路的落寞。
    “老虔婆，是你自找死路，怨不得旁人。”
    赵高眉头微微一蹙，自己可没有閒工夫听她自怨自艾。
    趁著这老虔婆还剩下一口气，得从她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於是，赵高便开口问道：
    “老虔婆，问你几个问题。”
    “答得好，我就给你个痛快。”
    不等老嫗开口回应，赵高便又继续说道：
    “之前跳进你屋子的那个灰袍身影是谁？”
    “还有，你们为何要杀死李保田一家？”
    话音落下，靠在墙壁的老嫗，当即怒火攻心，喷出一口鲜血，惊呼道：
    “陈乞儿，安敢害我？”
    悽厉的哀嚎，响彻整个屋子。
    本就生命垂危的老嫗，更加岌岌可危。
    此时的她如同风中残烛，隨时都可能熄灭。
    听到老嫗的愤恨的尖叫，赵高脸色一沉，神色难看，心中当即明了。
    自己这是被人当刀用了。
    那个灰袍身影故意用细柳吸引自己的注意，然后利用细柳將自己引到他临时的住所。
    他见自己故意不正面应对，反而一心逃跑，便让自己误以为他只是个色厉內荏的样子货。
    最后將自己引到老嫗这里，与其廝杀。
    赵高眸底掠过一丝锐芒，计谋不高，但自己依旧上当了。
    被人利用，赵高心底不悦。
    “小子，你被耍了，我也被耍了。”
    “没想到，老婆子我混跡江湖多年，到头来被一小辈这般算计。”
    “时也！命耶？”
    望著有些发疯的老嫗，赵高脸色难看，生怕她一口气喘不上来就归西了。
    自己的问题她还没有回答，不能让她便宜死去。
    赵高正欲上前，逼迫老嫗回应自己的疑问，正要迈步时，嘶哑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小子，你口中的灰袍身影，想必就是老身口中的陈乞儿。”
    “他引你前来，是为除去老身，当真是好算计。”
    老嫗看著身前的赵高，目光不甘，自己因本命鬼死去，已经命悬一线，不出意外，自己这辈子就到这了。
    那陈乞儿引眼前的少年郎前来，借他之手杀死了自己，除去了自己这个对手，但也惹上了麻烦。
    既然如此...
    老嫗深吸一口气，捂著胸口缓缓开口：
    “小子，那陈乞儿...”
    老嫗话音刚落，脑袋一歪，彻底没了生息。
    赵高望著一动不动的尸体，几步上前，提著手中还剩一半的断刀。
    银芒一闪而过，老嫗头颅掉地，断口处鲜血喷涌而出，尸体向著一侧缓缓倒去。
    “神通秘种？”
    “这就是柳凌风口中的『大变』吗？”
    赵高低声沉吟，隨即转身离去。
    方才老嫗临死前的一番话，让他心中明白为何最近这吉祥乡变得混乱。
    连那李保田一家都被灭口。
    一切都是因为那所谓的『神通秘种』。
    『神通秘种』，谁能得之，便能掌控秘种中的神通。
    大殷立国以来，『神通秘种』出现的次数寥寥无几。
    但每次出现都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距离上一次神通秘种的出世，还要追溯到一百五十年前。
    那一次，为了爭夺神通秘种，各路大能出手，直接將半个沧州都打没了。
    最后还是国师紫阳真君出手夺得，这才使得一场大战就此停歇。
    据说那一战，死去的百姓足足有数百上千万，不少郡、府都被打成废墟。
    有的地方至今寸草不生......
    如今在这小小的吉祥乡听到『神通秘种』，赵高自然心底猛地一惊。
    旋即稍作思索，便对老嫗口中的『神通秘种』產生怀疑。
    如果真的有什么『神通秘种』的话，岂能是他们这种小嘍囉窥覬的？！
    不过老嫗已经身死，想要再问已是不可能，自己也不会招魂。
    在他看来老嫗所说的『神通秘种』，绝对不是真正由天地蕴育的那个『神通秘种』。
    说不定是人为製造的假货。
    即使是假货，肯定也藏著几分玄妙。
    虽然不会吸引那些翻江倒海、捉星拿月的大能们，但对他们这些小鱼小虾们来说，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相比『神通秘种』，赵高更在意那个陈乞儿。
    听老嫗说，他身体里养著五只鬼，一身实力难以捉摸。
    让赵高眼馋的是那五只鬼，不知道將其杀死能够获得多少道行。
    要知道自己修行的龟蛇二气炼形法要想到达观想立形的境界，足足需要七十二年的道行。
    如今杀死女鬼，他体內也不过有三十六年的道行，才堪堪过半。
    斩妖除魔之路任重道远。
    ......
    小巷的一处屋顶上，一袭素白衣裙的顾初栋，望著不远处的身影，口中喃喃：
    “有趣！有趣！”
    “没想到那老虔婆竟然死在他手上！”
    “真让人欣喜，真的好想现在、立刻、马上將他炼成我的『玩具』，我已经快要忍不住了......”
    巷子內的一处阴影里，一道灰袍身影面无表情地看著赵高渐行渐远的背影，目光闪烁，似乎在思索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