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万山笑了笑：“既然如此，便不勉强，你安心比试。”
    话虽如此，他心中已然盘算著让人备下厚礼。
    『大有如今只做个掌勺，身份终究低微了些，也该寻个机会抬举一番。』
    『他是王栩的生父，而王栩性情至孝，善待其父亲，便是周家与王栩之间最稳妥的联结，半点怠慢不得。』
    这般想著，他微微頷首，与王栩父子寒暄几句，便告知二人准备归家，不再打搅。
    看著远去的周万山，王大有拉了拉王栩的衣袖，粗糙的手掌轻轻攥著他的袖口，眼中满是欣慰，只低声道：
    “別太累，注意身子。”
    “我晓得，爹。”
    李渊鸣远远望来，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稍作停留，隨即扬声对弟子们说道：
    “时辰不早，咱们回馆。”
    王栩闻言，著也扶著父亲，匯入武馆队伍之中。
    诸多弟子围在王栩身侧，低声热议方才擂台上的惊险，语气难掩振奋。
    孙星也时不时与王栩攀谈几句，怎么说也要给王栩摆场宴席。
    李允儿在一旁只是眉目带笑，心情却好上许多。
    唯有林夜在一旁垂著眼帘，一路沉默无言。
    回到武馆，眾人各自散去。
    李渊鸣行至王栩身前，语气缓了几分：
    “栩儿，今夜好生休养，不必给自己太大压力。”
    王栩拱手应道：“是，师父。”
    李渊鸣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一瓶丹药递去，又简单叮嘱几句，才让他归家。
    不多时，王栩父子回到家中。王大有一进门便忙著下厨，王栩这才卸下紧绷的神经。
    唯有在家中，他方能得片刻安寧。
    灶间烟火正旺，门外却忽然响起叩门声。
    王栩走到门前，沉声问道：“是谁？”
    近日登门之人太多，难免混入別有用心之辈，不得不先辨明身份。
    门外传来一道柔和女声：
    “王公子，是我。”
    来人正是两日未见的秦禾。
    王栩打开房门，秦禾立在门外，手中依旧提著那只食盒。
    將她迎入屋內，两人在桌旁坐下，王栩才开口：
    “秦姑娘，不必再为我送异兽肉了。无功不受禄，我未曾帮你分毫，却屡受你馈赠，心中实在不安。”
    秦禾闻言一怔，心底不由得打起鼓来。
    莫非王栩如今武科得意，已是看不上这些东西了？
    一念至此，她心头微慌，可袖中那物，却让她稍稍安定。
    “王公子，我的確有要事相求，只是眼下並非时机。这几日未能观赛，实是家中有急事缠身，並非有意缺席。”
    她说著，指尖悄然紧了紧袖中的那方金色小帛。
    王栩眼尖，一眼便捕捉到她这动作。
    他看在眼里，却未点破，只静静等著她开口。
    他与秦禾交集不多，可对方数次送肉，並无半分恶意。
    更何况她一介普通女子，无武者修为傍身，也不足为惧。
    屋內一时安静，只有灶间传来切菜与炊火的轻响。
    秦禾垂著眼帘，有些沉默。
    袖中那方金色小箔，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母亲当年从外州逃难而来，在路上从一具尸体旁拾得此物，上面记载的似乎是一门练武秘诀，虽她也不懂这些，却觉得並非凡品。
    她自然不可能拿这小箔去换秦家的一丝情面。
    秦家这些年待她並不好，若真拿东西去求换得母亲入祖陵的机会，只怕反被搪塞、糊弄，最终失了物件，连最后的底气也没了。
    这些日子她也通过种种事跡打听到王栩的秉性，练武刻苦，为人信义，哪怕躋身暗劲，也未曾改变与苏家的资助约定，另寻他人。
    这样看来，王栩的確为一良配，若是用这金色小帛……
    可如今少年意气风发，那句“入赘”，她终究说不出口，好似折辱对方。
    秦禾定了定神，声音稍稍放轻：
    “王公子，异兽肉你且收下。至於其余之事……等武科结束，我再与你细说。”
    王栩看著她，沉默片刻，轻轻点头：
    “既如此，我便收下。秦姑娘有心了。”
    秦禾心头一松，也不多留，当即起身：
    “我不打扰了，你早些歇息。”
    她说完，躬身一礼，转身轻步离去。
    房门轻轻合上，屋內重归安静。
    ……
    翌日天方亮，武科校场已是甲士林立，旌旗猎猎。
    经过昨日鏖战，最终躋身前五的武者已悉数確定，而五名败者则爭夺最后两个武生名额。
    胜者则是决出前三甲，三甲后不以排名，只以登榜武生记。
    高台之上，官员按此前战绩念出名单，声音清亮：
    “本次武科前五，结合举石排定种子位次。
    第一名，五行拳馆陈余行，暗劲大成，举石甲一。
    第二名……”
    位次念罢，主持官员高声宣布赛制：
    “胜者排位，首轮种子第一轮空休战，余下四人两两对决，胜者二人与陈余行入三强循环战，依胜场定最终三甲！”
    此言一出，並无半分异议。
    王栩静立於五人之中，气息平稳。
    他心中瞭然，此番前五已定，功名在握，无需再拼力死战。
    只需点到为止，保全自身，从容应战即可。
    更何况他在五人中修为最低，仅暗劲入门，其余三人已是暗劲大成，一人暗劲小成，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不多时，对阵木牌高悬。
    王栩的名字，赫然出现在首轮对阵之列，而对手，正是一位暗劲大成的武者。
    台下李渊鸣见状，心中微觉可惜。
    若王栩遇上那名暗劲小成的对手，未必没有衝击前三的机会，如今这般对阵，便只能稳守前五了。
    可前五已然足够考取武生功名，想到此处，他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台上，双方行礼过后，比试正式开始。
    王栩不与对手硬拼，只以披风腿游走牵扯，借力避让。
    短短十数回合，他便无路可退，自知境界差距，当即收拳拱手，姿態坦荡：
    “阁下修为深厚，在下不是对手。”
    待对方抱拳回礼后，裁判应声宣布此局结果，王栩也从容退下擂台。
    看台上下也是一片唏嘘。
    “可惜了，这王栩若是修为高深些，说不定还能爭一爭前三甲。”
    “这徐家的的徐铭可是暗劲大成，那王栩的腿法在他面前……”
    “可惜，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