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夏末的晚风带著山林特有的清新凉意，穿过未关严的窗缝吹进来。
    夏金站在窗前，右眼又传来一阵轻微的、熟悉的灼热感，他凝神望去——並非主动开启写轮眼，只是觉醒后残留的些许感知增强。
    远处的博城后山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依然清晰可见，甚至能依稀看到山路上零星晃动的、属於其他登山观星者的手电光芒。
    “小秋，”夏金轻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还有些红肿的眼眶，“你说，黑教廷的人为什么想抓我？他们到底看中了我什么？森罗灵种虽然稀有，但未必值得穆贺这个级別的亲自出面，还这么快就派人跟踪下手吧？”
    坐在他肩膀上的小秋晃了晃小腿，小脸严肃地分析道：“根据现有情报推测，主人，他们很可能只是將您定位为一个『天赋异常、可能怀有特殊机缘或秘密的植物系天才』。森罗灵种的生命能量波动確实醒目，尤其是在枯木森林那种死寂环境下，如同黑暗中的火炬。穆贺感知到並產生兴趣，是合理的。”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谨慎：“但是，他们应该还没有真正察觉到轮迴眼和写轮眼的存在。瞳术的力量层次极高，且与您的灵魂深度绑定，在未主动激发或剧烈波动时，隱蔽性很强。不过……”
    小秋转过头，仰起小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忧虑：“如果主人您继续频繁地、不受控制地使用瞳术，尤其是在他们眼皮底下，那股超越常规的能量波动很可能会被更敏锐的感知者捕捉到。到时候，吸引来的恐怕就不只是『兴趣』，而是真正的、不惜一切的『掠夺』甚至『清除』了。”
    夏金嘆了口气，这个答案並不意外。
    怀璧其罪，在这个力量至上的世界，表现得过於异常本身就是一种风险。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用翠绿色藤蔓编织成的小瓶子——里面是他下午用植物系魔法混合几种草药自製的治疗药水，带著森罗灵种的滋养特性。小心地滴入双眼，一股清凉中带著温润生命力的感觉暂时缓解了深处的灼热与酸涩。
    “哥！莫凡哥在楼下等你啦！你再磨蹭星星都要被看光啦！”夏依依充满活力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伴隨著蹬蹬蹬的上楼声。
    “来了来了！”夏金应了一声，最后快速检查了一遍背包：柔软的野餐垫、几包独立包装的零食、一个可携式望远镜、两瓶饮用水。
    下楼时，莫凡正被夏依依拉著，听她眉飞色舞地讲学校里的趣事，脸上带著无奈又宠溺的笑。看到夏金下来，他目光敏锐地在夏金脸上扫过，尤其在眼睛周围多停留了一瞬，挑了挑眉：“脸色还是有点白，眼睛……好像肿消了点？真的没问题？”
    “问题不大，走点路透透气说不定更好。”夏金儘量让语气显得轻鬆，背上背包，“走吧，再晚好位置真要被占光了，听说天文社和好几对小情侣早就出发了。”
    “哦对对对！位置！差点忘了这茬！”莫凡一拍脑门，瞬间把担忧拋到脑后，转向夏依依，“那依依，我们就先走了啊！”
    “拜拜！莫凡哥加油！记得把握机会，早点把穆寧雪姐姐拿下哦！”夏依依握著小拳头，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坏笑。
    “夏！依！依！”
    莫凡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几乎是狼狈地拽著夏金逃也似的出了家门。
    两人融入博城傍晚的街道，朝著城郊的后山走去。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暉消失在天际，深蓝色的夜幕上开始浮现出零星的、格外明亮的星星。
    晚风带著凉意，吹拂在脸上，让夏金精神微微一振，但他还是刻意放慢了脚步，让眼睛適应从室內到室外、从昏暗到微光的环境变化，减少负担。
    “老夏，”走在前面的莫凡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他没有回头，眼睛直视著前方昏暗的山路，“你今天……怪怪的。”
    夏金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有吗？可能是期末考试太累了，还没缓过来。”
    莫凡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著夏金。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线斜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著夏金。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莫凡问，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夏金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十二年零四个月。”从穿开襠裤玩泥巴到现在，时间过得真快。
    “所以，”莫凡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抬起手，食指虚虚地点了点夏金的眼睛，“別骗我。巷子里，你按著眼睛的时候，我看到了……有红色的光，从你指缝里漏出来。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没看错。那不是血的反光，血没那么亮，也没那种……感觉。”
    夏金的呼吸一滯，他没想到，当时那么混乱的情况下，莫凡竟然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写轮眼微光！这傢伙的观察力……
    他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但所有临时编造的藉口在莫凡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夏金几乎要忍不住向小秋询问“用多大力量敲后颈能把人暂时敲失忆又不造成永久伤害”时——
    “不想说就算了。”莫凡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但更多的是熟悉的、属於兄弟的坦荡。他用力拍了拍夏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夏金晃了晃，“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不过记住，不管那是什么，不管你遇到了什么麻烦，我都在。”
    他转身，继续朝山上走去，声音隨风飘来：“走吧，別真让小雪等急了。还有，下次再一个人打架，记得叫上我。打贏了功劳平分，打输了……也有个垫背的，不亏。”
    夏金站在原地，看著莫凡在昏暗山道上显得格外挺拔的背影，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深吸一口气，將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快步跟了上去。
    “想得美，垫背也是你垫下面。”
    “滚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