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从没想过，自己人生的转折点会从一个枕头开始。
    更没想过，一个枕头可以值他一年寿命——这是字面意思，因为他现在能看见了。
    事情要从三天前那个诡异的感应说起。他的脑子里多了一道声音：
    【以汝之寿，铸物成奇】
    起初他以为是加班过度的幻觉。可那感觉一天比一天清晰，最后甚至演化出具体流程：集中意念，选定物品，构想特性，支付寿命。然后物品会显示属性。
    疯了。绝对是疯了。
    但今晚，苏凡决定验证。他需要一个了结。要么证明这是真的，要么证明自己是疯子。
    苏凡盘腿坐在床上，把那个用了两年的枕头摆在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上枕头。
    构想很简单：让枕著它睡觉的人，能进入同一个梦境。
    苏凡感知到代价是一年寿命。
    “来吧。”他闭上眼，“如果是真的，就拿走一年。如果是假的……那我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集中意念。构想特性：共享梦境。
    然后等待。
    十秒。二十秒。
    什么也没发生。
    苏凡睁开眼，枕头还是那个枕头，房间还是那个房间，一切仿佛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他的幻想。
    “果然，物质的现实世界自有千钧之力。”他苦笑，“我就说——”
    话没说完，感觉来了。
    不是疼痛，不是衰老感，而是某种更抽象的感觉：失去。
    微弱的、瀰漫性的空虚感，从骨髓深处渗出来。
    整个过程大约十秒。
    十秒后，变化停止。
    “一年……真的抽走了一年……”苏凡呢喃道。
    虽然没什么直接证据，但是苏凡有一种感觉他真的失去了一年寿命，这时候苏凡已经信了三分。
    但这不是最震撼的。最明显的是，当他凝视枕头超过三秒时——
    文字浮现了。
    半透明的幽蓝色文字，悬浮在枕头表面，像游戏里的物品说明：
    【奇物：共梦枕】
    位阶：尘级
    特性：共享梦境
    消耗：一年寿命
    规则：
    1，【共享】最多连接五名意识体进入同一梦境
    2，【控梦】使用者拥有梦境基础控制权
    3，【助眠】接触枕头並有意入睡者，將在三分钟內自然进入深度睡眠
    代价：
    1，使用者会感到持续的精神疲惫
    2，每次使用后，奇物需“冷却”七日
    没有狂喜，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確认感。那个声音没骗他——他真的用一年寿命，换了个能让多人共享梦境的枕头。
    而那一年的代价……他除了那阵失去的感觉，没有任何外在变化。没有皱纹，没有白髮，没有衰老跡象。
    就像银行帐户里少了笔巨款，但钱包里的现金一张没少——你知道自己穷了，但生活暂时还能照旧。
    所以其实所谓扣除寿命其实是扣除上限，譬如苏凡本来可以活到七十岁，现在只能活到六十九岁。
    苏凡此时已经信了七分，只剩下一丝丝怀疑，所以他决定开始最后的尝试，如果这件奇物的文字是真的，那么他就没办法否认了。
    苏凡有些失眠，正好这枕头有助眠效果，那就试试唄！
    苏凡躺在枕头上，几乎没费什么力气，不到两分钟，熟悉的、坠入睡眠的模糊边界感迅速变得清晰——像穿过了一层清凉的水膜。
    苏凡“睁开”了梦中的眼睛。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空无之中，上下四方是虚无，仿佛什么都不存在，但却可以感知到。
    感觉很像在网上看到的清醒梦，虽然在梦境中，但是很清醒。
    要有光！
    苏凡如是想到！
    隨著苏凡的念头，虚无中裂开一道白痕，光芒如瀑倾泻，撕开混沌，他悬浮在光的中央。
    昼夜在光与暗的分野中诞生。天空与大地在概念的区分中成形。草木、果实、溪流，隨著他心念流转，一一具现在这方寸梦境。
    苏凡感觉自己可以cosplay上帝去了，毕竟上帝七日创世还需要开口，而自己只需要一个念头。
    苏凡想，要有光，於是这个世界就有了光，想来这就是【控梦】了。
    某种程度上苏凡也是创世神，虽然这个世界是虚假的梦境世界而已。
    苏凡站在那片由自己意念初步构筑的、感官真实的草地上，心中的震撼渐渐被一种汹涌的探索欲所取代。
    基础的真实感已经验证，那么，这个梦境的边界究竟在哪里？不符合现实的景物是否也可以具现，苏凡开始尝试。
    “要有七宝妙树，至高至大，光华自生，扎根世界。”
    苏凡心念落下，脚下的大地骤然震动，一株幼苗破土而出。
    它的生长快得超越了任何现实逻辑。在瞬息间完成形態的蜕变与升华。
    树干如最上等的琉璃，晶莹剔透，內里却流转著金、银、琉璃、硨磲、赤珠、玛瑙等七种宝光的幻影，它们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树干內循环往復，生生不息。
    每一片叶子都形態各异，有的似如意，有的如宝珠，有的仿佛微型经卷，无一不流转著柔和而纯净的光晕。光华自生，照亮了方圆数里，將这片区域映照得如同传说中的净土神国，空气中瀰漫开一种清冽、安寧、却又蕴含著磅礴生机的异香。
    苏凡愈发兴奋，果然现实世界不存在的幻想可以具现，那么违背物理规律呢？
    “次方世界，有岛屿八十一，不依附大地，不遵从引力，悬於妙树之上，承光而存，逆规则而生。其形，各异其趣，或如莲台，或如峰峦，或如宫闕，或如星盘，环树而列，层叠递升。”
    言出法隨！
    第一座浮空岛，自下而上，逆著虚无“生长”出来。
    那是一座形如巨大莲台的岛屿，底座由层层叠叠、宛如实质的纯净光瓣构成，每一片光瓣上都流淌著淡淡的金色脉络。
    莲台中央，是一片平坦的、仿佛白玉铺就的土地，几株同样由光凝结成的奇树轻轻摇曳，洒落星屑。
    紧接著是第二座——一座陡峭如剑的奇峰，山体呈暗银色，山顶不是尖的，而是一个不断旋转的、散发柔和引力的微型漩涡，將周围游离的光点吸入，又缓缓吐出。
    第三座、第四座……八十一座岛屿，形態无一雷同，违背著现实世界所有关於结构稳定、物质组成和能量平衡的常识。
    一个世界怎么能没有生命呢？不是之前那些简单模仿现实的鸟兽鱼虫，而是源自幻想与神话的、具备超凡特性的奇珍异兽。
    念头顿起，便如野火燎原。龟蛇一体的玄武、鱼鸟之变的鯤鹏、声如雷鸣的夔牛、五色而文的凤凰、掌管杀伐的白虎、纯洁良善的九色鹿……
    宿主奇珍异兽隨著苏凡的念头而诞生，这个梦境世界隨著苏凡的改造此时已经变成一个仙家福地。
    只是很快苏凡便觉得有些无聊，虽然苏凡在梦境中是全知全能的神，但是这个梦境世界毕竟是假的，且有限制。
    比如按照设定，《瑞应图》云：“黄帝巡於东海，白泽出，能言语，达知万物之精，以戒於民，为时除害。贤君明德幽远则来。”
    所以理论上白泽应该全知，然而事实是苏凡创造的白泽確实可以言语，但是全知根本做不到。
    苏凡创造的奇珍异兽它们並非真实生命，更像是承载著概念与美学的精致皮囊，有些空洞。这些造物缺乏內在的的灵性，更像高级的自动玩偶。
    苏凡很快察觉到了这种“虚假感”，尤其是当他尝试与自己创造的白泽对话时。
    那神兽通体雪白，形似麒麟，头生独角，双眼蕴藏智慧光华，端坐於妙树一根较低的枝椏下，周身散发著令人心静的祥和气息。
    苏凡走近，直接发问：“白泽，告诉我，黎曼猜想是否成立？”
    白泽抬起头，口吐清晰人言，声音温和：“此问关乎数理天机，非吾所知之『万物之精』。吾所知者，乃天地神鬼精怪之形名、趋吉避凶之理。此间数理玄奥，非吾『精怪图鑑』所载。”
    回答得彬彬有礼，却驴唇不对马嘴。
    苏凡皱眉，有些不死心的换了个问题：“那我明天早餐吃什么？”
    白泽微微歪头，似在“检索”，片刻后回答：“此乃未来琐事，因果纠缠，瞬息万变。吾之『知』，在於已然显现之『精』与固有之『理』，非推演无常未来。”
    依旧是设定好的、符合“白泽传说”范式的回答，避开了具体预测。苏凡有些颓废，黎曼猜想倒是固有之理你不也不知道。
    难不成这个世界的上限取决於苏凡，因为苏凡不知道，所以白泽也不知道？
    那毕乌控火呢？苏凡心念一动，远处一只羽毛华丽、尾羽拖著流火的毕乌清鸣一声，张口喷出一团炽热的火焰，点燃了一丛他指定的枯草。火焰真实燃烧，传来热浪。
    紧接著，苏凡又尝试了几个指令。他能让玄武喷出水柱、让白虎发出震慑性的咆哮、让凤凰拖曳出短暂的光带……一切看起来都栩栩如生，那么的真实。
    但苏凡已经看穿梦境的本质，这个世界本质上是一个极度精密、以他的认知和想像为蓝本、由梦境规则驱动的“沙盒”。
    他能设定规则，能塑造形態，能赋予基础的互动逻辑，甚至能让火焰燃烧、让水流淌、让生物做出符合它们“角色”的行为。
    但是，他无法赋予它们真正的、独立於他预设之外的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