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下输了。”
隨著曹长卿这声心悦诚服的认输,那股一直笼罩在广陵江畔、压得眾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重气场,终於如冰雪消融般彻底散去。
江风重新吹拂起来,捲起岸边的几片落叶,打著旋儿飞向远方。
李白单手握著青莲剑,並没有立刻將其收回鞘中。
他站在原地,微微闭著眼睛,平復著体內因为刚才那招“侠客行”而剧烈翻腾的剑气。
那一招虽然威力绝伦,直接斩碎了儒圣的天地棋局,但对精神和气机的消耗也是极大的。
若非他已经在武帝城头突破到了陆地神仙境,且有系统“诗仙模式”的加持,想要如此乾脆利落地破开曹长卿的“收官无敌”,恐怕还得费上一番手脚。
片刻之后。
李白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桃花眼中,狂野的战意已经尽数褪去,重新恢復了那种慵懒而深邃的平静。
“呛!”
他手腕轻轻一转,青莲剑在空中挽出一个漂亮的剑花,发出一声清越的錚鸣,隨后精准无比地归入腰间的剑鞘之中。
动作行云流水,脸不红气不喘,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对决,只是他酒后兴起,隨手做的一场游戏。
李白拿起那个一直掛在腰间的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口。
“哈……”
他吐出一口带著淡淡酒香的气息,目光落在了对面那个正用衣袖擦拭嘴角血跡的青衣儒生身上。
“曹官子,承让了。”
李白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但却少了几分之前的轻狂,多了一丝对真正强者的尊重。
他指了指依然躲在马车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的姜泥,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么,现在,我有资格决定这丫头的去留了吗?”
曹长卿闻言,並没有因为失败而感到羞恼。
他那张清癯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抹释然的苦笑。
作为西楚的旧臣,他背负了太多的责任和期望。
他就像是一个苦行僧,在这条名为“復国”的孤独道路上,踽踽独行了十几年。
他想带走姜泥,是出於臣子的忠诚,也是出於对西楚正统的维护。
但他心里何尝不清楚,把復国的重担压在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身上,是何等的残忍?
“先生说笑了。”
曹长卿整理了一下那件被剑气割破了数道口子的青色儒衫,郑重其事地对著李白再次深深一揖。
这一揖,比刚才认输时还要恭敬。
“先生剑术通神,已臻化境,在下自愧不如。”
曹长卿直起腰,目光坦荡地看著李白,
“更难得的是,先生虽身负绝世武功,却未曾迷失本心。刚才那一剑『侠客行』,剑意之中满是护短之情与侠义之心。能败在这样纯粹的剑意之下,曹某心服口服。”
他转过头,看向躲在马车后面的姜泥,眼神变得无比柔和,甚至带著一丝长辈的慈祥:
“公主若是能跟著先生这样的绝世高人学习,不仅安全无虞,未来更是不可限量。臣,很放心。”
听到曹长卿这番话,一直紧绷著神经的徐凤年,终於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他拄著“绣冬”刀,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小声嘟囔道:“这酸儒,总算是说了句人话。”
老黄也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收回了那三把飞剑,將其重新放回剑匣之中。
刚才那一战,虽然他只是个看客,但那种神仙打架的压迫感,还是让他这个指玄境高手感到一阵后怕。
“公主。”
曹长卿没有理会徐凤年的嘀咕,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姜泥还有数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语气温和地问道:
“如今,拦路石已去,去留皆由您自己做主。”
“您是愿意跟臣回西楚旧地,去见见那些还在苦苦等待您的西楚子民;还是……愿意留在这里,跟著这位李先生?”
听到这个问题,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姜泥的身上。
徐凤年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他想开口挽留,却又觉得这个时候自己似乎没有说话的立场。
毕竟,那是人家的故国,那是人家的臣子。
李白则是一脸无所谓地靠在马车旁,继续喝著他的酒。
他已经把路铺好了,至於这丫头怎么选,那是她自己的人生。
姜泥从马车后面慢慢走了出来。
她手里依然紧紧攥著那把普通的铁剑,小脸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她看了看站在江边、孤影单只的曹长卿,那个曾经在她父皇面前意气风发的“曹官子”,如今却满脸风霜,为了一个虚无縹緲的復国梦,硬生生地把自己熬成了一个苦行僧。
她又转过头,看了看那个虽然总是欺负她、关键时刻却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徐凤年;
以及那个整天拿著酒壶、说话不著调、却用一柄剑为她撑起了一片天的李白。
这里是北凉,是敌人的地盘,但这里,却有她最在乎的人。
“曹叔叔……”
姜泥开口了。她没有用“曹大人”或者“臣”,而是用了一个极其亲昵、却又透著距离感的称呼。
她咬了咬嘴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坚定地说道:
“我不走。”
听到这三个字,徐凤年紧握的拳头猛地鬆开了,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傻笑。
李白也停下了喝酒的动作,嘴角微微上扬。
曹长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他並没有打断,而是静静地等待著下文。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我。我知道,我是西楚的公主。”
姜泥的声音虽然还有些稚嫩,但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决绝,
“可是,现在的我,就算回去了,又能做什么呢?当一个只会哭泣的泥菩萨?还是当一个被你们供在神台上的傀儡?”
“我不想那样。”
她举起手中那把铁剑,眼神中闪烁著倔强的光芒:
“我要留下来。”
“我要跟师父学完剑!”
“我要学出这世上最大、最美的花!我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等到有一天,当我有能力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当我有资格去承担起那份责任的时候……”
姜泥看著曹长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再考虑,復国的事。”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江风中久久迴荡。
徐凤年愣住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少女,突然觉得,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偷偷刻字骂他的小丫鬟,真的不见了。
曹长卿也愣住了。
他静静地看著姜泥,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竟然慢慢地、慢慢地浮现出了一层水雾。
他没有失望,没有愤怒。
反而,他那张有些悽苦的脸上,绽放出了一个无比欣慰、无比灿烂的笑容。
那是老父亲看到女儿终於懂事后的笑容。
“好……好啊……”
曹长卿连连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公主长大了,有主见了。陛下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感到无比欣慰。”
他知道,公主虽然拒绝了现在跟他走,但她並没有逃避责任。
她只是选择了用一种更艰难、却也更真实的方式,去面对自己的命运。
“既然公主心意已决,臣,遵旨。”
曹长卿深吸了一口气,平復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非金非玉、雕刻著一只浴火凤凰的黑色令牌。
这块令牌虽然不起眼,但却散发著一股极其古老而厚重的气运波动。
“公主,此乃西楚传国玉璽的残角所铸,代表著我西楚最后的残存气运。”
曹长卿上前两步,將令牌恭敬地递到姜泥面前,
“今日,臣將它交予公主。见此牌,如见西楚先帝。日后公主若有所需,只需亮出此牌,天下西楚遗民,莫敢不从!”
姜泥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那块沉甸甸的令牌。
“谢谢曹叔叔。”
交代完这一切,曹长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转过身,再次面对李白,双手抱拳,一揖到底:
“公主,就拜託先生了。”
李白收起了玩笑的表情,微微頷首:“放心,有我在,没人能动她。”
“多谢。”
曹长卿直起腰,深深地看了一眼姜泥,隨后大笑三声。
“哈哈哈!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他猛地一拂衣袖。
青色身影如同一只矫健的飞鸟,腾空而起。
他没有再召唤那叶扁舟,而是直接脚踏江面。
“砰!砰!砰!”
每一步踏出,江面上便会炸开一团白色的水花,托举著他的身形向著远方掠去。
不过几个起落,那位名震天下的儒圣,便已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彻底消失在了茫茫的广陵江水之中。
只留下一阵爽朗的笑声,在江风中渐渐远去。
第96章 曹长卿的认可,姜泥的选择
同类推荐:
娇门吟(H)、
武道从练刀开始、
这些书总想操我_御书屋、
逆战苍穹、
不朽灵魂、
仙绝恋、
逆凡之巅、
双穴少女和她的触手男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