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东来昂首挺胸、决绝地摔门离开后，李达康办公室內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死死盯著那扇被甩得震颤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积压已久的怒火与焦虑轰然爆发。
    他猛地一脚踹向旁边的金属垃圾桶，“哐当”一声巨响响彻整个楼层，文件、纸张被震地散落一地。
    李达康指著门口，气得脸色铁青，语气严厉，全然没了平日的沉稳：
    “赵东来！你无组织、无纪律、目无上级、狂妄自大！
    我当初真是看错了你，才提拔你做京州市公安局局长！
    既然你非要硬顶硬撞，非要把事情逼到绝路，那就別怪我李达康不留情面！”
    在李达康的行事准则里，仕途安稳、规避风险、守住自身底线永远是第一位。
    他容不下半点忤逆，更容不下任何可能牵连自己的隱患。
    赵东来的强硬態度，在他看来不是秉公执法，而是公然拆台、置他於险境。
    他喘著粗气，冷静不过三秒，脑子里飞速盘算的全是如何自保、如何彻底撇清关係、如何不连累家人。
    山水庄园这颗隨时会炸的雷，他一天都不能再留。
    李达康抓起座机，语气冰冷决绝，对著电话那头的秘书吼道：
    “立刻备车！去山水庄园！快！一分钟都不要耽误！”
    黑色奥迪轿车在夜色中疾驰，直奔城郊山水庄园。
    车刚停稳，李达康便推门下车，脸色阴沉得嚇人，沿途的安保、服务员纷纷躬身问好，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步履匆匆，带著一股逼人的气场，径直闯入庄园最私密的顶层贵宾茶室。
    不过几分钟，苏清荷、苏清婉姐妹俩便慌慌张张赶来。
    两人一身精致旗袍，妆容得体，可眼底藏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她们太了解李达康了，这个男人一旦露出这种神情，便是要果断切割、弃车保帅。
    两人刚想柔声开口，李达康便“啪”一声將公文包摔在茶几上，坐姿僵硬，眼神冷厉，开门见山，不留半点情面：
    “別跟我来虚的，我直说。山水庄园，从今天起，彻底关停，不能再存在一天。”
    苏清荷脸色一白，连忙上前劝说：
    “达康，这可是我们苦心经营多年的根基啊，多少人脉、多少利益都绑在这儿……
    赵瑞龙是被调查了，可赵家尚有根基，只要事情缓和，赵公子总能平安出来。
    只要赵公子在，我们山水庄园就……”
    “愚蠢！蠢得无可救药！”
    李达康猛地一拍茶几，茶杯、茶宠震得乱跳，茶水溅湿了桌布，他却毫不在意，指著姐妹俩厉声呵斥，语气冷漠又现实：
    “到现在还在做赵瑞龙的春秋大梦？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早就被赵家当成弃子了！
    赵家为了自保，连至亲都能割捨，还会顾念其他？
    你们两个，眼里就盯著这点眼前利益，迟早会把我李达康拖进万劫不復的境地！”
    苏清婉眼圈一红，委屈道：
    “可我们……我们毕竟投入了这么多心血……”
    “心血？心血能保我家人平安吗？能保我仕途安稳吗？”
    李达康冷笑一声，语气现实到了极致，字字冰冷，
    “我告诉你们，要不是看在你们俩还算听话，还能帮我处理一些遗留问题，你们以为我会坐在这里跟你们废话？”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毫不掩饰自己的现实与决绝：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们商量，是通知你们。
    我李达康的前程、我家人的安稳，比你们山水庄园、比吕州美食城、比所有利益都重要一万倍！”
    “现在，立刻，马上，对外发布公告——山水庄园全面停业整顿，无限期关停！”
    “所有业务一刀切断，所有往来人员全部清退，所有烂帐、暗帐、人情帐。
    一天之內，给我全部抹平！
    谁敢留一点尾巴，谁敢给我惹麻烦，你们俩这辈子都別想在汉东立足！”
    苏家姐妹被他骂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一句话都不敢反驳。
    李达康见状，语气稍稍放缓，却依旧冰冷强硬：
    “等处理完一切，你们跟我去见省委高育良书记。
    山水庄园全部资產，无偿捐赠给省政府。吕州美食城，也一併捐赠！
    一分钱都不许留，一分钱都不许带走！”
    “主动捐献，彻底切割，才能保大家平安，换你们一条稳妥的出路。
    不然，赵瑞龙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他顿了顿，最后通牒般说道：
    “我再说最后一遍，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你们听话，还能保个全身而退；
    你们不听话，我自然会按规矩办事，让你们承担该有的后果。
    別逼我为难，更別考验我的耐心。”
    苏清荷与苏清婉彻底绝望，她们心里比谁都清楚，李达康说得出做得到。
    她们所有的財富、地位、安全感，全都依附於李达康，根本没有半分反抗的资本。两人只能垂著头，声音哽咽：
    “我们……我们听您的，马上办。”
    当天下午，山水庄园雷厉风行，全面关停。
    拖欠大风厂工人已久的六千万安置费，第一时间全额转入市委专用帐户，一分不少、一刻不拖。
    財务部门全员通宵，仅仅一天时间，便將山水庄园、吕州美食城数十年的帐务、资產、债务全部梳理清楚，帐目清晰，乾乾净净，不留任何隱患。
    当天夜里，夜色如墨，风声萧瑟。
    李达康换上一身素色便服，不带一个隨从，只带著神色惶恐的苏清荷、苏清婉姐妹，驱车悄然驶入戒备森严的省委大院一號院。
    他要深夜拜访，汉东省委专职副书记、代为掌管全省工作的高育良。
    车停稳，李达康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谦卑恭敬的表情，眼底深处却依旧是那副现实到极致、只为自保的算计。
    他很清楚，这一晚，是他断臂求生的最后一步。
    舍掉山水庄园，舍掉所有利益，只为换自己一身平安，换一条继续前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