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多，走廊里开始热闹起来，医护人员换班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陆晨在长椅上睡了一会儿，脖子有些酸痛。宋恬还靠在他肩膀上睡著，呼吸均匀平稳。
    几缕碎发贴在她精致的脸颊上，睫毛很长，在眼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此刻安静得像个瓷娃娃，少了平时的锋芒，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他没有动怕吵醒她。
    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40岁出头的中年男人快步走来，身材挺拔，眼睛里虽然布满血丝，但是看起来仍然炯炯有神，目光锐利。
    宋卫东。
    陆晨认出了他。
    宋卫东目光转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陆晨和女儿，马上迈步走过来。
    “恬恬，陆晨。”
    宋恬被声音惊醒，看到是父亲回来了，眼泪立刻又涌了出来:“爸......”
    “別哭別哭，爸回来了。”
    宋卫东心疼地把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拍著她的背，“奶奶怎么样了？”
    “奶奶现在没事了，在病房里休息。”
    宋卫东看向陆晨:“陆晨，辛苦你了。”
    “宋叔，您太客气了......”
    陆晨客套几句，也在寒暄之中把事情过程和宋卫东讲了一下。
    宋卫东边听边打量著陆晨，心里有些意外。
    两年不见，记忆中那个怯生生的男孩，好像突然间长大了，眉眼间带著一股沉稳，说话做事都有条不紊，完全不像个高中生。
    三个人一起走进病房。
    宋恬的奶奶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上。
    看到宋卫东，老人家眼睛一红:“卫东，你怎么回来了？”
    “妈，您都这样了，我能不回来吗？”
    “我没事，就是太麻烦玉华一家子了。”
    ......
    宋卫东和母亲又说了几句宽慰的话，確认老人家精神状態还算稳定，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他让宋恬在病房里陪奶奶，然后拉著陆晨走到病房外面的走廊。
    宋卫东眼神里带著真挚的感激：“陆晨，真的谢谢你们。”
    “宋叔，邻里邻居的就別说这种客套话了，这事谁碰见都要搭一把手。”
    “你说。“
    “不管检查结果怎么样，我建议您带奶奶转院去省城第一附属医院。县医院毕竟......省城医院的心內科更专业。”
    陆晨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县医院的医生专业能力有限。
    宋卫东愣了愣，不由得重新打量这位“高中生”。只觉得一丝同龄人的熟悉感浮上心头。
    就在这时，章丹丹手里拿著一份检查报告走了过来。
    “病人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宋卫东立刻接过报告，快速扫了一眼，脸色变得阴沉如水。
    “阵发性房颤？”
    “24小时监测期间，老人家出现了三次房颤发作。万幸发现的及时，这种病如果不控制，很容易引发脑卒中，那后果......”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其实章丹丹也有些后怕，如果不是陆晨坚持要做动態心电图，可能真就漏诊了。
    医院里漏诊的情况偶尔也会发生，尤其是急诊科工作量大、医生疲劳的时候。
    没想到这次竟然是正在上高三的表弟坚持，最终避免了一场可能的医疗事故。
    章丹丹看著表弟，眼中充满讚赏。
    这时，那个昨晚值班的医生也走了过来，他面色有些尷尬，语气带著几分歉意：
    “確诊是阵发性房颤，我已经开了抗凝药和控制心率的药物。我建议您还是带老人去省城的第一附属医院，那边的心內科......”
    说法和陆晨一模一样。
    医生一边说著，一边忍不住多打量几眼陆晨，心里既愧疚又感激。
    “转院的话，我来帮忙联繫吧。”
    章丹丹主动揽下转院的事情，决定利用丈夫陈凌的关係帮忙，“我让老陈帮忙联繫，他有个同学就在一附院。”
    医生听到这话，眼睛一亮：“陈副院长能帮忙的话，那最好不过了。您儘快联繫，我这边也会把病歷和检查报告都准备好。”
    “行，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宋卫东对两人感激道谢。
    就在这时，陆道君和章玉华也赶到了医院。
    两人一进病房就关切地询问老人家的情况，说起需要转院去省城治疗。
    宋卫东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章玉华是个心细的人，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顾虑，“老宋，你就放心去省城。恬恬这段时间就在我们家，跟自己孩子一样。”
    陆道君也在旁边说，“恬恬正是高三不能耽误学习，你安心在省城照顾老太太，这边我们看著，你就放一百个心。”
    宋卫东听著两人的话，眼眶有些发红。
    他在深城打拼这么多年，对女儿和母亲的照顾本就少。一直都是陆家两口子帮衬著家里。
    这次不光將母亲及时送医，还主动提出照顾女儿，这份情谊让他心里又感动又愧疚。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等以后自己发达了一定要报答陆家这份恩情。
    “老陆、玉华嫂子......”
    宋卫东的声音有些哽咽，“这次真是太麻烦你们了。”
    “说什么呢你这是。”章玉华笑著打断他，“咱们两家住了这么多年邻居，什么关係还用说这些？”
    陆道君也拍了拍宋卫东的肩膀：“你就別多想了，把老太太照顾好才是正事。恬恬这边，你放一百个心。”
    陆晨看著眼前这一幕，心里感慨万分。
    这就是小地方最朴素的人情味。
    邻里之间的互帮互助，不需要太多客套话，遇到事了就伸手帮一把。
    不像大城市里节奏快得要命，每天早出晚归，电梯里碰见了顶多就点个头，住了好几年的邻居甚至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
    更別说谁家有事了会主动帮忙，大多数人都是关上自家门，各过各的日子。
    陆晨和宋恬两人一夜都没怎么睡，眼睛都有些发红。
    章玉华看著两个孩子疲惫的样子心疼不已，赶紧让两人回家休息。
    宋恬靠在陆晨肩膀上好歹还睡了一会，陆晨基本上是一夜没合眼。
    他怕宋恬睡得不舒服会掉下去，也怕有什么突发情况，整晚都保持著半清醒的状態。
    虽然仗著年轻身体还撑得住，但此刻困意一阵一阵地袭来，脑袋昏昏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