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第二层出来,又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这一次楼梯更长,更陡。
范建数著台阶,走到第八十七级时,前面出现一扇铁门。
门上有块牌子,字跡已经模糊,但还能认出——第三层,观察室。
门虚掩著,缝隙里透出一股阴冷的风。
范建用枪管推开门,手电照进去。
门后是一条走廊,和上面两层完全不同。
这一层的装修明显更精细,地面铺的不是水泥,是瓷砖,虽然碎了,但还能看出原来的白色。
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玻璃窗。
每扇窗户后面都是一个房间,不大,十几平米。
熊贞大手电照进去,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关它们的地方?”
白丸点头:“观察室。研究员在外面观察它们的行为。”
郑爽走到第一扇窗户前,凑近看。
玻璃很厚,有两指宽,上面全是爪痕,但没碎。
她用手电照著里面,发现墙上有东西——是画。
不是爪痕,是画。
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小孩子画的。
有人形,有笼子,有手术台,还有一个人形躺著的图案,旁边有几道竖线,像是眼泪。
“它们会画画?”陆露愣住了。
白丸也凑过来看,看了很久,说:“这是记录。它们在记录自己经歷的事。”
孙晓慧指著另一面墙:“那边也有。”
第二间房间的墙上,画的东西更多。
有一个人形被绑在手术台上,旁边站著几个穿白大褂的人。
还有一只猩猩,比人还大,站在它们前面,像是在说话。
赵晴说:“它们在表达愤怒。”
范建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中间,有一扇门开著。
不是观察窗后面的房间,是研究员的房间。
门上有块小牌子,写著“主观察室”。
他推门进去。
房间比外面大,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掛满了记录表格。
桌子上放著一个笔记本,摊开著,落满了灰。
白丸走过去,用手轻轻吹掉灰,翻开。
“这是研究员的工作日誌。”她说。
她开始念:
“1944年3月12日。编號1今天做了一件让我震惊的事。它用爪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指著圈里的自己,又指了指玻璃窗外的我。它在表达『我和你一样』。我不敢相信,但它確实在表达。”
翻过一页:
“1944年4月。编號1学会了开门。今天早上,我发现它的房间门开著,它坐在门口,看著走廊。它没有逃跑,只是看著。它在等什么?”
再翻:
“1944年5月。编號1开始模仿人的动作。它会坐在角落里,像人一样抱著膝盖发呆。它会用爪子抓东西吃,不再像以前那样直接用嘴。它学会了用眼神交流。每次我去观察它,它就盯著我的眼睛看,看得我发毛。”
白丸念到这里,停了一下。
郑爽问:“怎么了?”
白丸指著后面一行字:“这里写著,『它的眼神,让我想起我的孩子。』”
眾人沉默了。
范建拿起那个笔记本,一页一页翻过去。后面还有不少记录,都是关於编號1的。
1944年6月。编號1开始对其他实验体產生影响,它们都听它的。
1944年7月。编號1今天做了一件可怕的事,它教另一只猩猩开门。它们一起跑出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自己回去了。
1944年8月。我越来越害怕。它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审判。
最后一页,日期是1945年8月9日。
“明天就要撤离了。实验体必须全部销毁。组长下了命令。今晚是最后一夜。我睡不著,坐在这里写这些。”
“编號1今晚一直在看著我,透过那扇玻璃窗,整整一夜。我不知道它在想什么。明天,它们都要死了。但我总觉得,死的不会只有它们。”
白丸念完,把笔记本合上。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熊贞大干咳了一声:“这研究员……后来怎么样了?”
范建走到门口,手电往走廊深处照。在走廊尽头,有一间观察室的门开著,和別的不一样。
他走过去。
那间观察室的玻璃碎了。
碎玻璃散落一地,从里向外碎的。
窗框上全是爪痕,有几根铁条被掰弯了,露出一个大洞。
范建钻进去,手电照著里面。
房间里比其他的都大,墙上画的画也最多。
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有和人站在一起的,有指著什么的,还有一个特別大的图案——
一只巨大的猩猩,站在一群小猩猩前面,像是在保护它们。
在墙角,蜷著一具骸骨。
不是动物的,是人的。
穿著白大褂,虽然烂了,但还能看出样式。
骸骨蜷缩成一团,双手抱著头,像是临死前在保护自己。
范建蹲下,仔细看。
骸骨身上有多处骨折,肋骨断了好几根,头骨上有裂痕。
但最诡异的不是这些。
在他的身边,散落著几样东西。
一支笔,一个笔记本,还有一块吃了一半的压缩饼乾,早就干了。
赵晴跟进来,看见那具骸骨,愣了一下:“这是……”
白丸也进来了,她蹲下看那本笔记本。翻开,里面是樱花文,字跡很潦草。
“这是他的日记。”她说。
她翻到最后一页,念道:
“1945年8月10日。它们跑了。我听见声音,从观察室里出来,看见走廊里全是它们。它们没有攻击我,只是看著我。”
“编號1走在最前面,它走到我面前,停下来,看了我很久。然后它伸出手,抓住我的胳膊,把我拖进了这间房间。它没有杀我。它把我关在这里。我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白丸继续念:
“第二天。它们给我送吃的。压缩饼乾,从储藏室拿的。它们知道我要吃东西。它们……在养我。”
“第三天。我试著和它们交流。编號1会在我说话的时候看著我,像是在听。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听懂,但它確实在听。”
“第四天。我开始害怕另一件事。它们不杀我,但它们也不放我走。它们想让我活著,想让我看著它们。看著它们变成什么样子。”
“第五天。今天我看见了可怕的一幕。它们打架了。两只猩猩在走廊里打起来,一只被另一只打死了。然后……然后它们把尸体拖走了。我不知道它们去干什么。但我不敢想。”
日记到此中断。
白丸抬起头,看著那具骸骨。
“他最后是被饿死的?还是被打死的?”
范建指了指骸骨的姿势:“他是饿死的。你们看,他没有外伤,只是蜷缩在这里。”
郑爽问:“那些东西为什么不杀他?”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说:“它们想让他看著。看著它们变成什么样子。”
他站起来,手电往墙上照。
在那片密密麻麻的画中,有一幅特別显眼。
一只巨大的猩猩,站在一群小猩猩前面,一只手举向天空。
它的眼睛画得很大,很亮,直直地盯著看画的人。
在它的旁边,有一行字。
血写的,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是汉字。
“它记得我。”
范建盯著那几个字,一动不动。
那个研究员,临死前,用血写下了这几个字。
它记得我。谁记得他?
编號1。
它记得他,它记得每一个伤害过它的人。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人的,是动物的,快速移动,从走廊深处传来。
所有人瞬间端起枪,手电照向那个方向。
什么都没有。
只有黑漆漆的走廊,和那扇扇破碎的玻璃窗。
但那脚步声还在,越来越远,像是往更深处跑了。
范建盯著那片黑暗,一字一句说:“追。”
他刚抬脚,白丸突然拉住他。
“范哥,你看。”
她指著地上。
地上有一串脚印,新鲜的,不是他们的。
五趾分明,是它们留下的。
就在刚才,它们来过。
第333章 第三层:观察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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