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外一片狼藉,但范建没时间收拾。
他蹲在那堆被撕烂的乾草旁边,看著那些脚印,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说:“挖坑。”
郑爽愣了一下:“挖坑?”
范建点头:“设陷阱。”
那一天,据点里的人都在忙。
范建选了据点外三十米处的一块空地,那里地势平坦,周围有几棵树,是那些进化体最喜欢蹲的地方。
他让熊贞大带人挖坑。坑挖了两米深,两米宽,底下插上削尖的木桩,尖头朝上。
上面用树枝和乾草盖上,和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
熊贞大一边挖一边问:“它们会踩吗?”
范建说:“会。”
挖完坑,范建又在周围布了几个假陷阱,用来迷惑它们。
郑爽和陆露被安排在高处埋伏。一棵大树,枝叶茂密,能藏人。
她们带著枪爬上去,蹲在树枝上,等著。
范建检查了一遍陷阱,確认没问题,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小不点一直蹲在他脚边,看著这一切。
它不知道这些人在干什么,但它知道,范建在保护它。
范建低头看它:“你留在屋里。”
小不点啾了一声,摇头。
范建说:“不行,危险。”
小不点往前迈了一步,用爪子抱住他的腿,啾啾啾啾,叫个不停。
刘夏在旁边看著,说:“它想跟你去。”
范建低头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伸出手。
小不点爬到他手上,顺著胳膊往上,最后蹲在他肩膀上,用尾巴绕著他的脖子,稳住自己。
范建站起来,小不点在他肩上蹲得稳稳的。
郑爽在树上看见,差点笑出声:“范哥,你这是带了个小哨兵。”
范建没理她,往森林边缘走去。
小不点蹲在他肩上,眼睛瞪得圆圆的,四处看。
它们来了。
不是一只,是一群。
那只年轻的冲在最前面,后面跟著五六只,从森林里窜出来,直奔据点。
范建站在陷阱前面,一动不动。
小不点蹲在他肩上,浑身绷紧,但没有叫。
那只年轻的衝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轰!
它一脚踩空,整个人掉进陷阱里。
坑里的木桩刺进它的腿,它惨叫一声,在坑底挣扎。
后面的那些进化体嚇了一跳,纷纷停下来,不敢上前。
范建走到坑边,往下看。
那只年轻的趴在坑底,一条腿被木桩刺穿,血流不止。
它抬起头,看见范建,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
嗷——!
那声音震得人耳朵疼,但范建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低头看著它,一动不动。
那只年轻的挣扎著想爬起来,但腿上的伤太重,根本站不起来。
它又咆哮了一声,但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点別的东西——不是愤怒,是困惑。
它盯著范建,盯著他手里的枪,盯著他肩上那只小小的进化体。
它不明白。
它踩了陷阱,受了伤,那个人明明可以开枪打死它,但他没有。
他为什么不开枪?
范建没有开枪。
他转身,对郑爽和陆露喊:“撤!”
郑爽从树上滑下来,陆露也从树上滑下来。
几个人往据点跑,那些进化体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跑,没有追。
它们不敢追。
它们的首领还在坑里。
范建跑回据点,关上门,靠在门上喘气。
小不点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仰著头看他,啾了一声。
范建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没事。”他说。
郑爽问:“为什么不杀它?”
范建沉默了一会儿,说:“杀了它,它的追隨者会疯狂报仇。”
郑爽不说话了。
那天夜里,那只年轻的从坑里爬出来了。
范建不知道它是怎么爬出来的,但它確实爬出来了。
第二天一早,坑边全是血,坑底的木桩上还掛著一块皮肉,但那只年轻的已经不见了。
但范建知道,它还会回来。
那只年轻的没有跑远。
它就在据点外围徘徊,日夜不停。
白丸每天去观察点,都能看见它。有时蹲在树上,有时趴在草丛里,有时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去。
它的左腿包著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是自己舔的伤口,走路一顛一顛的,但它没有退,它在等,等什么?
等机会,等人鬆懈,等那一枪永远不开。
小不点变得前所未有的紧张。
它不敢出门了。每天就缩在窝里,连吃饭都在窝里解决。
范建给它送吃的,它只吃几口就缩回去,眼睛一直盯著森林方向。
刘夏想抱它出来晒太阳,它死活不肯,缩成一团,啾啾叫。
刘夏心疼得不行,但也拿它没办法。
熊贞大说:“它这是被嚇著了。”
郑爽说:“换你你也怕。”
白丸每天从观察点回来,都会带新的消息。
第五天,她跑回来说:“有几只离开了。”
范建看著她。
白丸说:“那只年轻的追隨者,有两只走了。它们往东边去了,没有回头。”
第六天,她又说:“又走了两只。现在只剩下三只了。”
范建沉默著。
那些追隨者开始动摇了。
它们看见首领受伤,看见陷阱,看见人类手里的枪,它们害怕了。
它们不想打了,但那只年轻的还在。
第七天夜里,它来了。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据点外一片白。
小不点第一个发现它。
它从窝里站起来,浑身毛都炸开了,发出一声尖锐的警告声。
啾啾啾啾!
范建衝出门口,看见了它。
那只年轻的蹲在二十米外的树上,月光照在它身上,照出它狰狞的表情。
它瘦了,这几天它明显瘦了,毛髮乱糟糟的,左腿上的伤口还没好,悬著不敢著地。
但它的眼睛比之前更亮,更疯狂。
它盯著范建,盯著小不点,盯著那扇铁门。
然后它张开嘴,发出一声长啸。
嗷——!
那声音不是愤怒的咆哮,不是威胁的吼叫,是另一种声音——悽厉的,尖锐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
小不点嚇得缩成一团,钻进范建腿后。
郑爽和陆露衝出来,举枪瞄准。
熊贞大握著刀,站在门口。
那长啸持续了很久,很久。
然后停了。
那只年轻的蹲在树上,大口喘气,眼睛还是盯著范建。
它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它?
为什么不让它死个痛快?
范建看著它,没有说话。
他们就这么对视著。
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
那只年轻的没有动,范建也没有动。
天快亮的时候,那只年轻的动了。
它从树上跳下来,一瘸一拐地往森林里走。
走了几步,它回头看了一眼,又发出一声长啸。
然后它消失在森林里。
小不点从范建腿后探出脑袋,看著那个方向,啾了一声。
那声音细细的,轻轻的。
范建蹲下,摸了摸它的头。
“它还会来吗?”郑爽问。
范建看著那片森林,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
但他知道,这一夜,不会是最后一战。
那只年轻的,还在挣扎。
第360章 首领受伤 追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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