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越升越高,小不点还是没有动。
它就那么趴在1號身上,把脸埋在它的毛髮里,一动不动。
偶尔有一阵风吹过,它的耳朵动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刘夏端来一碗肉乾汤,放在它旁边,轻声说:“小不点,吃点东西。”
小不点没动。
刘夏嘆了口气,把碗往前推了推,退回去。
范建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山坡上走去。
郑爽跟上来:“范哥,去哪儿?”
范建说:“找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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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山坡上走了一圈,选了一块地方。
地势高,乾燥,能看见远处的海。周围有几棵树,挡风遮雨。
他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挖这儿。”他说。
熊贞大拿著铲子过来,看了看那个圈,问:“多大?”
范建说:“够大就行。”
熊贞大开始挖。郑爽和陆露也过来帮忙。
三个人轮著挖,挖了整整一个时辰,挖出一个大坑。
坑有两米深,两米长,一米宽。够大了。
范建走回据点门口,蹲在小不点旁边。
“小不点。”他喊。
小不点没动。
范建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该把它送走了。”他说。
小不点的耳朵动了动。
范建站起来,对郑爽说:“抬吧。”
郑爽和陆露过去,小心地把1號抬起来。
它很沉,两个人抬得有点吃力,熊贞大过去帮忙,三个人一起抬著往山坡上走。
小不点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1號的族群也在。
它们从森林里走出来,跟在后面,一只,两只,三只……十几只,排成一排,默默跟著。
没有人说话,没有进化体叫。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脚步声。
走到坑边,郑爽她们把1號放下去。
它躺在坑底,闭著眼睛,像睡著了一样。
范建站在坑边,看著它。
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捧了一捧土,轻轻撒下去。
土落在1號身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小不点蹲在旁边,看著那捧土,一动不动。
郑爽也蹲下,捧了一捧土,撒下去。
陆露,熊贞大,刘夏,李薇薇,白丸,一个一个,都捧了一捧土,撒下去。
那些进化体也走过来,一只一只,用爪子扒土,把土推进坑里。
它们不说话,不叫,就那么一下一下扒著。
土越堆越高,坑越来越浅。
最后,坑填平了。
一堆新土,静静地躺在山坡上。
没有墓碑,没有名字,只有一堆土。
小不点蹲在坟前,一动不动。
刘夏端来那碗肉乾汤,放在它旁边,轻声说:“吃点吧。”
小不点没动。
刘夏嘆了口气,退回去。
太阳慢慢移过去,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到西边。
天黑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坟上,照在小不点身上。
它还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刘夏端来一碗水,放在旁边。
没动。
范建走过来,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回去睡吧。”他说。
小不点没动。
范建没有勉强。他站起来,看了它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
那一夜,小不点没有回窝。
它就蹲在坟前,蹲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刘夏起来,去看它。它还蹲在那儿,姿势都没变。
旁边的水没喝,肉乾没吃。
刘夏的眼眶红了。
“小不点。”她喊。
小不点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抬头。
第二天夜里,它还在。
第三天,还在。
刘夏急得不行,去找范建:“它不吃不喝,会死的!”
范建走到坟前,蹲下,看著小不点。
它瘦了。毛色没那么亮了,眼睛也没那么亮了。
它就那么蹲著,像一尊雕塑。
范建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它走了。”他说,“但你还在。”
小不点的身体抖了一下。
范建说:“它不会想看到你这样。”
小不点没动。
范建站起来,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小不点还是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第四天早上,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小不点动了。
它慢慢站起来,腿有点抖,站不稳。
它晃了晃,稳住身子。
然后它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据点走。
走到门口,范建正站在那儿。
小不点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腿。
啾了一声。
那声音细细的,带著一点沙哑。
范建蹲下,摸著它的头。
小不点闭上眼睛,发出细细的呼嚕声。
它回来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它不一样了。
刘夏端来一碗肉乾汤,放在它面前。小不点低头,慢慢吃起来。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但吃了。
吃完,它又走到坟前,蹲下。
但这一次,它只蹲了一会儿,就站起来,跑回窝里。
它钻进乾草堆,缩成一团,闭上眼睛。
刘夏走过去,给它盖上一点棕櫚叶。
“睡吧。”她轻声说。
远处,果林方向的那棵最高的树上,那个黑影又出现了。
那只雌性头领,它蹲在那儿,看著这边。
看著那座坟,看著那个小小的乾草窝,看著那些人。
一动不动,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从树上跳下来,消失在森林里。
1號死了,但战爭还没有结束。
范建站在山坡上,看著那座新坟,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回据点,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它们还会来。”他说,“我们不能等著挨打。”
郑爽问:“你想主动出击?”
范建点头。
熊贞大搓了搓手:“怎么打?”
范建带著他们走到据点外的那片空地上。他指著一块地方:“在这儿挖坑。”
熊贞大扛著铲子过来,看了看那块地,问:“多大的坑?”
“两米深,两米宽,能陷住它们就行。”
郑爽和陆露也过来帮忙。三个人轮著挖,挖了一个时辰,挖出一个大坑。
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尖头朝上,密密麻麻。
范建又让人砍了一些树枝,铺在坑上,盖上乾草和树叶。
弄完后退几步看,和周围的地面一模一样,根本看不出来。
“能行吗?”陆露问。
范建说:“试试。”
他们在周围又布了几个假陷阱,用来迷惑它们。
郑爽和陆露埋伏在高处的那块大石头后面,端著枪,瞄准坑的方向。
熊贞大藏在侧面的一块岩石后面,手里攥著手榴弹。
小不点蹲在范建肩上,眼睛一直盯著果林方向。
它这两天瘦了,但它蹲得很稳,一动不动。
范建站在陷阱后面,等著。
等了一天,没来。
等了两天,没来。
第三天夜里,它们来了。
月亮被云遮住,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范建趴在草丛里,眼睛盯著果林方向。
小不点蹲在他旁边,耳朵竖得高高的,一动不动的。
突然,小不点的耳朵动了动。
它发出一声细细的啾啾,很轻,像是在警告。
范建握紧枪。
果林方向的黑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一只,是一群。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范建眯著眼睛,努力看清。月光太暗,只能看见一个个黑影在移动,朝据点方向摸过来。
领头的那个最大,跑得最快。
那只雌性。
它衝到陷阱前面,停了一下,四处嗅了嗅。范建的心提到嗓子眼——它闻到了吗?
那只雌性又往前走了一步。
轰!
它一脚踩空,整个掉进陷阱里。
坑里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木桩刺穿皮肉的闷响。
新族群乱了。它们停下来,不敢往前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郑爽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扣动扳机,砰砰两枪,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倒下去。
陆露也开枪,又是两枪,又倒了两只。
熊贞大从侧面扔出手榴弹,轰的一声,火光冲天。几只进化体被炸飞,惨叫连连。
新族群彻底乱了。
它们四散奔逃,有的往森林里跑,有的往海边跑,有的慌不择路,互相撞在一起。
范建没有开枪。
他盯著那个坑。
坑里,那只雌性在挣扎。它被木桩刺穿了腿,血一直往外流,但它还在挣扎,想爬出来。
它用爪子扒著坑壁,一下,两下,三下。
爬出来了。
它浑身是血,左腿上一道深深的伤口,走路一瘸一拐的。但它还站著。
它抬起头,看见范建。
月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他们身上。
那只雌性盯著范建,眼睛里全是恨意。
那种恨,不是愤怒,不是仇恨,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要把他的脸刻进骨子里。
范建看著它,没有动。
他的手按在扳机上,但没有开枪。
他不知道为什么不开枪。
也许是因为1號刚死,也许是因为小不点蹲在他肩上,也许是因为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想起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是看著它。
那只雌性也看著他。
一人一兽,就这么对视著。
过了很久——也许几秒,也许几分钟——那只雌性动了。
它转身,一瘸一拐地往森林里走。走了几步,它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看了很久,然后它消失在黑暗里。
范建放下枪,长出一口气。
郑爽从石头上滑下来,跑到他身边:“你怎么不开枪?”
范建没说话。
陆露也过来了:“它跑了,还会回来的。”
范建点头,他知道。
小不点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看著那个方向,发出一声细细的啾啾。
啾啾。
那声音很轻,在夜风里飘散。
没有回应。远处,森林里安静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那只雌性还会回来。
下一次,它会更小心。
第373章 1號葬礼 范建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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