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系的结很紧。
    比他自己系的紧。
    他没有回消息。
    但嘴角动了。
    陈默在旁边的笔记本上默默加了一行。
    【14:23——收到顏曦消息后，右侧口角提肌收缩，幅度约3mm，持续4秒。无意识微笑，情绪指標：正向高峰。】
    下课铃响了。
    厉辰合上空白的笔记本，拉上背包拉链。
    “走了。”
    “接驾去了？”
    “嗯。”
    王强趴在桌上看著他的背影。
    “厉辰。”
    “嗯。”
    “今晚海底捞你真请？”
    “不是说好的吗？”
    “那——她来吗？”
    厉辰的脚步停了一秒。
    “问了才知道。”
    他推门出去了。
    赵子轩从后排绕过来，在王强旁边坐下。
    “你刚才为什么要问她来不来？”
    “因为如果她来的话，我们三个就不是去吃火锅了。”
    “那是去干什么？”
    王强把脸埋进胳膊里。
    “去当背景板。”
    陈默合上笔记本。
    “学术上的说法叫陪衬效应，核心主体的存在会导致周边个体的关注度趋近於零。”
    “说人话。”
    “她一来，咱仨就是空气。”
    赵子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那咱还去吗？”
    三个人对视了三秒。
    “去。”
    “免费的肉谁不吃。”
    “即便作为背景板，我也需要补充新的观察样本数据。”
    走廊尽头，厉辰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他走得比平时快了两步。
    不是跑——是步幅增加了大约六厘米。
    从计算机繫到学生会大楼，步行十二分钟。
    他用了十分钟。
    学生会大楼五楼的走廊灯还是声控的。
    厉辰的脚步声触发了第一盏。
    白色的光一截一截亮过去。
    他在办公室门口站定。
    门关著。
    里面有键盘敲击的声音，节奏均匀，速度不快。
    他抬手敲了两下。
    键盘声停了。
    “进来。”
    厉辰推开门。
    顏曦坐在办公桌后面。
    今天穿的是那件浅灰色毛衣，袖口擼到了小臂中段。
    头髮用一支碳素笔別在脑后——凤簪又被放在了笔筒旁边。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他脖子上停了。
    “围巾没松？”
    “没，你系得紧。”
    “当然紧。”
    顏曦的手指回到键盘上。
    “你坐一下，我还有十分钟。”
    厉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他没有掏手机。
    也没有看书。
    他看她。
    她打字的时候肩膀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左臂上。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敲击频率最高，无名指偶尔参与。
    小拇指负责回车键。
    她按回车的力度比其他键重。
    每按一次，笔筒里的钢笔就会轻微晃动。
    “你在看什么？”
    顏曦没有抬头。
    “你按回车的力气很大。”
    “习惯了。”
    “你每次发完一段话都要重重按一下回车，像盖章。”
    顏曦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你连我打字的习惯都分析？”
    “不是分析。”
    厉辰靠在椅背上。
    “是看到了。”
    顏曦的嘴角压了一下。
    她继续打字。但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
    厉辰注意到她的耳根在毛衣领口的遮挡下，顏色深了半个色號。
    时间过去了七分钟。
    她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站起来，把凤簪从笔筒旁边拿起来，碳素笔拔出来丟进笔筒。
    她把凤簪插回去的时候，角度偏了。
    “歪了。”
    “嗯。”
    她伸手调了一下。还是歪。
    厉辰站起来。
    走到她面前。
    他的手指碰到凤簪的尾端，轻轻推了一下。
    凤簪在她的发间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正了。
    他的指腹在收回去的时候，从她的耳廓外侧擦过。
    不到零点二秒的接触。
    顏曦的呼吸轻微停顿了一下。
    “好了。”
    厉辰收回手，退了半步。
    顏曦偏头看他。
    两个人的距离在半步之內。
    “你越来越熟练了。”
    “什么？”
    “插簪子。”
    “多练练就会了。”
    顏曦拿起帆布包挎上肩。
    “走。”
    出了学生会大楼。
    天色渐暗。一月的傍晚来得快。
    路灯已经亮了。
    厉辰走在她左侧，伸手把帆布包从她肩上摘下来。
    顏曦给了他一个眼神。
    “我背得动。”
    “你左肩的压痕还在。”
    顏曦低头看了一下，肩膀上確实有一道细浅的横纹。
    她没有再爭。
    “去哪？”
    “先吃饭。”
    厉辰掏出手机。
    “今晚跟室友约了海底捞，我请客。”
    顏曦的脚步停了半拍。
    “你请他们吃海底捞？”
    “嗯，答应过的。”
    “为什么？”
    “王强刪了一条朋友圈。”
    顏曦的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下。
    “那条拍你空白笔记本的？”
    “你看到了？”
    “冷清歌截图给我了。”
    厉辰沉默了两秒。
    “他已经刪了。”
    “我知道。”
    顏曦继续走。
    “所以你用一顿海底捞贿赂他刪照片？”
    “不是贿赂，是交易。”
    “有什么区別？”
    “他主动要求双倍虾滑，我砍到了一份，最后以一份半成交。”
    顏曦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跟你室友还討价还价。”
    “必要的博弈。”
    她的嘴角弯了。
    “那我也去。”
    厉辰的步子慢了。
    “你去？”
    “怎么？不欢迎？”
    “不是。”
    他想了一下。
    “你去的话我需要提前通知他们做好心理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当背景板。”
    顏曦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王强原话，你在的地方他们三个就是空气。”
    顏曦没接话。
    但她的步伐跟在他身边，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意思。
    厉辰打开302群。
    【厉辰：六点，校门口海底捞。她也去。】
    群里安静了三秒。
    【王强：……】
    【赵子轩：……】
    【陈默：……】
    【王强：等一下让我组织一下语言。】
    又过了五秒。
    【王强：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
    【赵子轩：冷静。丟人。】
    【王强：我不冷静！我的双倍虾滑→一份半虾滑→现在可能连虾滑的影子都看不到了因为他全程都会忙著给顏曦剥虾！】
    【陈默：概率评估：厉辰在顏曦在场的情况下主动为室友服务的概率小於4%。建议三人自备零食以防飢饿。】
    【赵子轩：可以退出吗？】
    【王强：不行！免费的肉必须吃到！即便当背景板也要当最饱的那块！】
    厉辰把手机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