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后的两日,是血与钢的默契协奏。
森林深处,那些曾隱於夜与雾中的野兽,如今成群结队地出没。它们双眼泛红,皮肤焦黑开裂,嘶吼中带著剧烈的疼痛与混乱的魔意,仿佛正在腐朽中被人强行抽取生命。
“它们是被药剂催化的。”莉婭蹲下察看一头野狼尸体,低声道,“魔力焦灼了它们的神经,这是一种高浓度的黑暗萃取液。”
“也就是说,”艾瑞克转身斩落扑来的野鹿,鲜血飞溅,“这是人为造成的。”
“很可能是那群黑法师所为。”艾洛緹安冷冷道,“他们激怒並放任它们四处横行。”
“把森林当成武器,又不负责。”一名精灵怒声低语,“连我们都遭了池鱼之殃。”
艾瑞克握紧剑柄,眉头不展。他与艾洛緹安等人的配合愈发嫻熟,近战破敌,远程支援,再由莉婭清理与治癒。
精灵们曾在初遇时对他们警惕而冷淡,但两日连战,艾瑞克的果敢与莉婭的仁心早已贏得他们尊敬。
“你不像我见过的那些人类骑士。”一个名叫伊塞尔的女精灵曾轻声对艾瑞克说,“你不自矜,不夸耀,也不逃跑。”
“那你遇见的骑士不够多。”艾瑞克笑了笑,“我小时候就逃过不少次。”
“那你现在不逃了,是因为?”
艾瑞克看向远方灼灼的天光,缓缓说道:“因为有些人,在等我。”
第三日,黄昏。
他们终於攀上最后一道山岭。
而山岭那边的地平线下,迪亚兰特的废墟,在夕阳余暉中显露出来。
火光、焦土、断裂的箭塔与坍塌的楼阁,混合著一股浓重的烟尘气味铺面而来。原本环绕小镇的溪流已乾涸,残骸与焦炭沿街堆叠,一些乾枯的尸骸被弃在街口,未曾安葬。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默。
“神啊!”莉婭低声道,面色发白。
艾瑞克却只是静静看著那座城市,嘴唇紧闭,眸中却有剑光若隱若现。
一声细微而熟悉的鸟鸣划破暮色的沉默。
莉婭陡然抬头,心中骤然一震。她看见,一缕黑影自残阳边缘振翅而来,那是她的镜羽鸦。那双映著微光的眼睛,正是她熟悉的灵禽。它盘旋片刻,便稳稳落在她手臂上,羽翼微颤,带著征途的尘埃。
莉婭的手在颤抖。她小心取下绑在鸟足上的小卷羊皮纸,心跳如鼓,连解开系带都险些失手。
她展开那纸卷,眼眸骤然湿润,那是熟悉的笔跡,凌乱而匆忙,却清晰有力。
“我已逃出,如今安全,正与倖存的破译师们藏身於南方一处村落。因恐信件被劫,村名暂不相告。请告我汝安,吾当再告行止。”
艾瑞克走上前来,目光扫过纸上字跡,胸中如释重负。他深吸一口气,唇边竟带上一丝久违的微笑。
“我就知道她没事。”他低声道,声音中有压抑不住的喜悦与骄傲,“我说过的,莉婭,艾琳不会被那样轻易击垮。”
艾洛緹安在旁看著,眼中也带出几分暖意。他微微一笑,道:“真为你们感到高兴,朋友。这是天意庇佑。既如此,你们应去找她,去完成你们的团聚。至於城中的黑暗余孽,交给我们。”
艾瑞克听著,转身,似乎真的准备顺著山脊折向南方。然而,就在他迈出一步的剎那,他却停住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中翻涌。他看著那城池,那焦土,那无数被蹂躪的残垣断壁,那在血火中死去却无墓可葬的无名之民,一种声音在內心深处低语:你怎么能就此离开?
他微微低头,手指缓缓收紧,掌心传来剑柄粗糙而冰冷的触感。他心中交织著挣扎:艾琳安全了,这已是此行最大之幸。他们完全可以离去,去找她,去完成那本该是更简单的归途。然而,身为一名骑士,他怎能看著这废墟背后的黑暗势力逍遥?怎能让那些暗影再去荼毒他处?
“艾瑞克……”莉婭在他身侧低声说道,她望著他那微颤的肩膀,已读懂了他的心。
“我们留下来。”她说,声音虽轻,却坚定如誓言,“我们留下来,与他们一起战斗,尽我们的一份力。”
艾瑞克转头望向她,那一瞬,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眼神。他知她早已看透自己的选择,也知她早已准备好同行。
艾洛緹安一愣。他凝视这对人类同伴,许久才低声道:“你们真的愿意冒这危险?这次的行动不同於林中伏击,可能一去无回。你们若离去,我们会理解,也会祝福你们。”
但他这话未完,艾瑞克眼中的光已愈发坚定。那並非一时之热血,而是深思熟虑后的抉择。
“正因如此,我们不能走。”艾瑞克道,声音如岩石中涌出的清泉,澄澈而坚毅,“我们不能让那些黑暗势力继续逞凶。我们不能放任这城池化为他们邪恶的巢穴。”
他转身对莉婭说:“请给艾琳回信。告诉她,我们会晚些赶去,但她必须照顾好自己,等我们。”
莉婭微微頷首,从怀中取出羽毛笔与小纸卷,在镜羽鸦仍带体温的羽翼下写下字句:
“吾等安好,將助友討黑暗之贼。望尔勿动,善自珍重。待捷音而赴。”
她写得飞快,却笔笔清晰有力。写毕,她將信捲起,繫於镜羽鸦足上,抚其羽背低语:“飞吧,別叫她担心。”
镜羽鸦似听懂人言,啼了一声,振翅而去,消失在落日余暉的尽头。
艾瑞克侧过脸,笑了:“没有你,我们若受伤,连止血都整不明白。”
莉婭白了他一眼,却也笑了,那笑容带著些微泪光。
艾洛緹安久久看著他们,心中不知为何,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动。他低声道:“我曾见过许多自称骑士的人类,但你艾瑞克,你与他们不同。你让我见到了真正的光。”
他说罢,微微一躬身,算是向艾瑞克与莉婭致敬。
艾瑞克没有矫情,只是深深一握他的手:“今晚,我们並肩作战。”
山风再起,吹散废墟的余烬与血尘。他们整肃衣甲,踏向那片死城的影中,迎向即將到来的血战与试炼。
当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暉沉没於焦黑的断塔之后,夜色终於降临迪亚兰特的废墟。群星悄然洒落在焦土之上,点缀著这片曾经的城镇,如同为死者而悬的无声灯盏。
艾洛緹安领著眾人沿山脊小径蜿蜒而下,落足极轻,几乎不带起一点尘土。他们身披由密林藤蔓织成的斗篷,顏色与夜融为一体,脚步比林中狼还轻,连风都不敢碰撞他们的影子。
“这条路曾是迪亚兰特城的旧水渠。”艾洛緹安低声道,语气平缓,却透出一丝不容置疑的自信,“早在数百年前便废弃,如今恐怕只有极少人知晓其存在。”
艾瑞克凝视著这条几乎被藤蔓与苔蘚掩盖的石道。他低声问:“它通向城內?”
“通向下城区南缘的祈雨广场。”精灵女战士伊塞尔回应道,“若城中主力集中在宫塔与市政厅一带,这里便是绕过正面衝突的最佳路径。”
莉婭侧耳倾听,远处偶尔传来低沉的咆哮,似是被黑暗驱使的残兽仍在城內游荡。
“黑暗势力如今的布局是什么样?”艾瑞克问。
艾洛緹安举手,在夜色中於地上铺开一张羊皮地图,那是他们从破译师手中得来、由倖存者绘製的城防图。他以手指点著几个焦点位置:
“市政厅,是他们的据点,一座旧城堡式的建筑,石墙厚达数尺。他们在那里施展法术,將一个诡异的黑色魔法核心悬於半空,似乎在控制著周围狂化的野兽。”
“祭坛广场,此地已经被他们改造,许多野兽的狂化即来源於此。”
艾瑞克低头默然片刻,然后抬起眼:“他们的首领是谁?”
艾洛緹安摇了摇头:“我们只知城中有一位黑巫女,號称『祸种织者』,她操控毒瘴与腐化法术,是目前最显眼的指挥者。但她是否是幕后的真正主使,我们无法確定。”
莉婭此时开口:“那我们该如何应对?”
“我们需要分散敌人。”艾洛緹安淡声答道,“我与伊塞尔將率小队在西南引发骚乱,牵制黑巫女。艾瑞克,你与莉婭可隨另一队从水渠而入,前往核心法阵所在的市政厅,我猜想只要破坏了市政厅的核心,那些野兽就不会受到他们的控制。”
艾瑞克沉吟道:“那將是最危险之处。”
“正因如此,我们需你配合。”艾洛緹安目光凝重,“那里的守卫最为严密,精灵族虽善射术,却不擅攻坚。而你昨日之战已证明,你是一柄能斩裂黑暗的剑。”
莉婭淡然一笑,轻轻道:“而我能为这柄剑,织起一道不灭的光。”
艾洛緹安望著他们,良久,点头:“你们的勇气与坚定,配得上所有的讚誉。”
艾瑞克又问:“若我们行动失败,有没有信號通知你们?”
“有。”伊塞尔指了指她颈间的琥珀吊坠,“我们三队各执一枚,若其中一颗破碎,其余便知同伴已陷困局。”
莉婭点头:“我会为你们施加保护符文。只要你们信仰不灭,光芒就会替你们引路。”
艾洛緹安將地图重新收起,目光扫过眾人:“我们还有最后一刻时光,留给沉默与祈祷。”
他们便在那破碎的石屋中静坐。风轻抚著残墙,星光落於破败之地,仿佛亡者之灵仍在注视著这些未曾屈服的战士。
夜色彻底降临了迪亚兰特。
月光被厚重的乌云遮蔽,只有偶尔几道银光从云隙中洒落,如亡魂手中颤抖的烛火。焦土之城沐浴在这幽微光影中,沉寂、荒凉、却又隱伏著即將爆发的杀意。
在城西的断墙之后,几道黑影无声滑入一座半塌的排水井口。水渠的石板已被苔蘚和灰尘掩埋,散发出陈年积水的腐朽气息。
艾瑞克率先跃入黑暗之中。
他脚步落地时几乎无声,四周是一条弯曲而狭窄的水渠通道,青石墙壁布满湿痕和藤蔓。他握紧手中的剑,眸中警惕如夜鹰。莉婭紧隨其后,左手紧握法杖,右手以微光勾勒出一层护体符纹,贴身环绕。
隨行的是三名精灵战士,皆为伊雾之矢中的潜行者。他们的呼吸几不可闻,眼中闪烁著暗夜猎手特有的锐光。
“据地图所示,再前行一百步,將有一处竖井通往市政厅的后方。”其中一名精灵低声道,声音宛若风过枯叶。
“好。”艾瑞克轻声应道,“所有人,注意气味,雾气中有毒。”
莉婭点头,施展净澜术,微光泛起,將大家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迪亚兰特南部,数条窄巷中忽然响起了箭矢破风之声。
“快,追!”
“有敌人,在塔楼!”
艾洛緹安倚著断垣斜跃而上,身形如鬼魅般灵巧,一箭破空,正中远处高塔之上的哨兵胸口。尸体翻倒坠落,引发一片骚动。
伊塞尔率小队沿街而行,將数个焦油罐点燃后投掷至城东边缘。烈焰腾起,浓烟直衝天际,仿佛地狱张开了大口。
“很好,他们开始调动。”艾洛緹安眯眼看著远方奔来的身影,“吸引他们注意力,务必让市政厅守卫分离。”
第47章 潜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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