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坐地起价的补给站
    晨光穿透稀薄的雾气，將营地染成淡金色。马可斯一脚踩灭火堆的余烬，火星在靴底发出细微的嘶鸣。
    艾斯特拉正用皮绳加固货车上的酒桶，鹿皮靴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声响。
    “燻肉乾只剩一天的量了。”她头也不抬地冲马可斯晃了晃空布袋，“马可斯，我们这次不管怎样都得找个村镇补给一下了。”
    马可斯把佩剑掛回马鞍，扭头问艾斯特拉：“那你有规划吗？”
    艾斯特拉想了想：“翻过前面那道山樑就是下坡路。运气好的话，中午就能看见平原。平原上我记得有个贸易中转的货场，那旁边有个小镇子。”
    卢卡斯正给挽马套鞍具，闻言咧嘴：“可算不用面对白山里这些比矮人脑壳还硬的石头山了。”
    达因和塔克林两个红鬍子矮人立刻发出抗议的嘟囔，抄起锤子作势要敲他的脛甲，引得莱莎蒙德咯咯直笑。
    少女裹著过大的羊毛斗篷蹲在货车旁，像只偷偷溜进粮仓的松鼠。
    队伍沿著山谷蛇行前进。
    山路像是巨兽脊背上开裂的伤疤，两侧岩壁挤压出阴冷的阴影。
    车轮碾过稜角分明的碎石，货架上的铜铁器叮噹作响。
    艾斯特拉盯著左轮上新增的裂痕，眉头拧出水了。
    “这趟咱们走完，光修这些大车的钱就够买半匹新马了。”她小声抱怨著。
    日头爬上天顶时，岩壁忽然向两侧退开。
    马可斯勒住韁绳，山风扑在脸上，前方山谷尽头，大地如同掀开的绿色绒毯般铺展开来米兰达平原到了。
    “哈！我就说今天能见著平地！”达因把锤子往腰带一插，红鬍子激动得乱颤。塔克林踮脚张望：“那边闪光的该不会是河吧？”
    艾斯特拉利落地跳下车辕，琥珀色眸子飞快扫视地平线：“再走半天就能到货场。要是能买到新鲜蔬菜————”她掰著手指嘀咕，“甘蓝两个铜板一筐，洋葱贵些但耐放，芜菁也不错————要是能砍下价————”
    莱莎蒙德趁机扯马可斯的斗篷：“马可斯大人马可斯大人，平原上会有草莓吗？我在贝尔尼集市见过粉色的，像小宝石一样可好看了。”
    “宝石可不能吃，馋嘴丫头。”卢卡斯把水囊拋给阿坎，粗哑的嗓音带著笑意。
    几个弗里战士挨著货车瘫坐，卸下盾牌捶打酸痛的肩膀。
    连日紧绷的气氛隨著开阔的视野消散，连挽马都喷著响鼻加快了脚步。
    下山路被经年的车辙压出深沟，车轮滚在上面反倒比爬山时稳当许多。
    马可斯策马行至艾斯特拉身侧，见她正用炭笔在石膏板上写写画画。
    “守財龙，又在打什么主意？”
    “算算这趟花了多少成本。”她头也不抬，“翻山多耗了三天，草料钱多花四枚银幣。不过嘛————”
    她的笔尖在“战利品”一栏画了个圈：“那几副从强盗身上扒的皮甲，到米兰达至少能换回十倍。”
    马可斯伸手揉乱她的黑髮：“不愧是希拉努斯家的小狐狸。”
    艾斯特拉佯怒拍开他的手，嘴角却翘了起来。
    阳光落在她发梢，像撒了把碎金。
    地势越来越平缓。
    当最后一道陡坡被甩在身后时，暖风裹挟著青草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莱莎蒙德伸手接住飘飞的蒲公英绒球，看它们乘著风飞向无垠的麦田。
    金绿色的波浪从山脚蔓延至天际，其间点缀著星罗棋布的农舍，远处河流如同拋光的银带。
    “和赤铜山那边完全两样。”卢卡斯眯眼眺望。阿坎深吸一口气，胸腔隨著青草香扩张：“闻见没？是牛粪味！终於到有人烟的地方了。
    车轮滚过鬆软的泥土，不再有烦人的顛簸声。
    平原的风温柔许多，吹得艾斯特拉束髮的蓝绸带悠悠飘荡。
    她忽然哼起北方群岛的船工小调，跑调的旋律引得莱莎蒙德跟著打拍子。
    马可斯听著身后不成调的合唱，笑了一下。
    黄昏时分，天际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与淡紫，远山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
    队伍沿著被车轮压得板结的土路前行，前方，一片开阔的空地逐渐在视野中清晰起来0
    那便是艾斯特拉口中的货场。
    说是货场，其实更像是一片用粗木柵栏草草围起的大空地，地面被无数车辙碾得寸草不生，裸露著灰黄的泥土。
    空地一侧，歪歪斜斜地立著几排长条形的木棚，棚顶铺著厚厚的乾草，看样子是给货物遮风挡雨用的。
    此刻棚子下堆著些用油布盖著的货堆，几个穿著粗亚麻布衣服的劳力正慢吞吞地將最后几箱东西搬上一辆宽大的平板车。
    空地的另一头，拴著十来匹驮马和几头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高地牛，正低头嚼著食槽里所剩无几的乾草料。
    紧挨著货场边缘，几十栋房屋簇拥在一起，形成了驛站小镇的轮廓。
    房屋大多是原木和白色条石搭建的，屋顶铺著厚厚的石板或木板，烟囱里正冒出缕缕炊烟，在无风的黄昏里笔直地升上渐暗的天空。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其中，街面是夯实的泥土，两边散落著掛著不同招牌的店铺：一个门口摆著木桶和酒壶的酒馆兼旅店，一间门板上画著马蹄铁和车轮的铁匠铺，还有几家门口堆著麻袋、隱约能闻到穀物和乾菜气味的杂货铺子。
    “就是这儿了。”艾斯特拉从车辕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琥珀色的眼睛扫视著眼前的景象，“比我印象中————呃，简陋点。不过该有的应该都有。”
    卢卡斯把挽马的韁绳拴在货场边一根半埋在地里的木桩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有屋顶，有墙，还有看起来能躺平的玩意儿，”他朝旅店方向扬了扬下巴，“我就很满足了。总比睡在石头缝里强。”
    达因和塔克林两个矮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解下了背上的行囊，塔克林著脚朝铁匠铺张望。
    艾斯特拉从怀里掏出那个皮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得先把要紧的东西买了。食物，草料，还有————”她瞥了一眼货车轮子上新增的一道裂纹，“看看能不能找人临时加固一下车轮。钱得省著点花。”
    一行人將货车和马匹安置在货场指定的、需要支付两个铜板停靠费的区域，然后便走进了小镇。
    正如艾斯特拉所料，补给品的价格確实比山里途经的最后一个村庄要高。
    一袋燕麦比平时贵了將近三分之一，燻肉和硬奶酪的价格也让人忍不住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