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恩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从刚刚开始,自己的身体状况就好像越来越差。总感觉身体里有很多东西在横衝直撞,还在那里破坏著自己的认知。
在星见雅说出那句话,並看著三人去解决以骸的时候,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试图缓解。
旁边的队友见他这样子,也嚇了一跳,杰克摸了摸他的脑袋。
“你怎么发低烧了?”
“不知道,我感觉我好难受。”
布莱恩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堵著什么。他下意识地蜷缩起身体,双手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那种感觉又来了——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在血管里钻,在骨头缝里蠕动。那感觉噁心极了,像是有无数条冰冷的虫子在体內游走。
杰克的手在他额头上停留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那温度烫得嚇人,可布莱恩的身体却在微微发抖——这似乎典型的发烧畏寒症状,可在这种地方发烧?
索菲亚蹲下身,翻开布莱恩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有些涣散,对光反应迟钝,脸色苍白得嚇人,嘴唇却泛著不正常的青紫。她的手微微一顿,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杰克一眼。
“……是不是伤口感染了?”她有些迟疑地低声问,目光落在布莱恩腰侧。
那是之前对付野外的g级怪物时一时不察留下的。当时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因为后面布莱恩並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说伤口有多痛,甚至还开玩笑说他现在身体倍棒,他们几乎都要忘了这件事。
只是……过了这么久才伤口感染?
布莱恩咬著牙,额头上冷汗直冒。他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压抑的呻吟。那种感觉又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更强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甦醒,正在撕咬著他的內臟。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试图压制那种感觉。可闭上眼睛的瞬间,他眼前浮现出一些诡异的画面——破碎的天空,扭曲的建筑,还有无数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盯著他。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气。
星见雅也看到了布莱恩此时不对劲的状態。
她站在不远处,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在布莱恩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眉头轻轻蹙了一下——这对她来说,已经是相当明显的反应了。
她思考了一下,没有犹豫,转身走向那位一直跟在队伍后方的调查员。
调查员此时正蹲在一块碎石旁,低著头,专心致志地摆弄著手里那台跟隨自己多年的检测设备。
那台仪器就是之前尼尼薇路过的时候直接爆掉的仪器,她肉疼的表情溢於脸上,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著那道裂痕,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的宝贝啊……你跟了我八年了……八年的老伙计……怎么就……”
“抗侵蚀药剂。”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调查员愣了一下,抬起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星见雅站在她面前,伸出手,语气简短,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哎,雅大人要这个干什么?”调查员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战术包,脸上带著茫然,“您又不需要这种东西……”
“拿来。”
星见雅没有解释,只是重复了一遍。那双眼睛平静地看著她,平静得有些嚇人。
调查员对上那双眸子,原本想说的“其他人也应该不需要这玩意”的话语瞬间被咽了回去。
她只觉得后背一凉,手忙脚乱地翻出战术包里的那支银白色喷雾剂,双手递到星见雅手中。
“给、给您……”
星见雅接过药剂,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调查员愣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好凶……好喜欢!”
完全没有听到后面那调查员的话语的星见雅回到布莱恩身边,二话不说,对准他的脸按下了喷头。
呲——
细密的雾状药剂喷洒在布莱恩脸上,带著一股清冽的金属气息,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布莱恩下意识闭上眼睛,深吸了几口气。
几秒后,他颤抖了一下。
那股在身体里横衝直撞的躁动感,好像真的减弱了一些。伤口处的灼痛也缓解了不少,变成了一种钝钝的麻木。他睁开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好、好点了……”他有些惊讶地看著星见雅,眼神里带著感激,“谢谢。”
星见雅点点头,把药剂递给了杰克。她的目光在布莱恩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轻轻蹙起,似乎在思索什么。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最终没有多说。
“应该是侵蚀症状。”她转向刚刚清理完以骸、正朝这边走来的三人,语气平静地解释道,“他在空洞里待的时间太长,自身以太適性也应该偏低,身体开始出现排斥反应。”
月城柳提著薙刀走近,目光扫过布莱恩的脸色。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她微微点了点头:“那我们要儘快撤离。”
“课长!课长!”
浅羽悠真快步跑来,脸上带著一丝兴奋。他的长弓背在身后,额头上还掛著汗珠。
他在星见雅面前站定,语速飞快,“尼尼薇跑去了空洞腹地,下一次行动可以直接去腹地那个地方——所以……”
他说著说著,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因为他顺著星见雅的目光,看到了靠在墙边的布莱恩,看到了杰克手里那支已经用掉一半的抗侵蚀药剂,看到了布莱恩虽然缓和但依旧苍白的脸色。
悠真脸上的兴奋慢慢收敛,变成瞭然。
他挠了挠头:“…我们先撤?”
星见雅点头。
“它短时间內不会回来。”星见雅说,语气篤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那种程度的伤口,足够它疼一阵子。我们先出空洞,休整后再做打算。”
“明白。”月城柳应道。
一行人开始向空洞出口方向移动。
布莱恩在杰克的搀扶下站起身,走了几步,发现自己確实好多了。虽然身体还有些发虚,腿脚也有些软,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难受得快要死掉。那种在体內蠕动的噁心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懒洋洋的疲惫。
“真他妈神奇。”他嘟囔著,看向杰克,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那玩意儿喷一下就好了?”
杰克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的表情依旧严肃,但眼神里明显鬆了一口气。
走在队伍侧翼的艾米丽回头看了布莱恩一眼,脸上也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你刚才那脸色,我还以为你要死了。”
“差点。”布莱恩咧嘴笑了笑,虽然笑容有些虚弱,但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又回来了,“不过老子命硬。”
索菲亚走在前方,一边警惕地扫视周围,一边低声说:“回去得好好检查伤口,別留隱患。”
“知道了知道了。”布莱恩摆摆手,动作带著一丝不耐烦,“你们怎么比我妈还囉嗦。”
“你妈要是知道你差点死在空洞里,能囉嗦一百倍。”艾米丽白了他一眼。
“那我寧愿死在空洞里。”布莱恩一本正经地说。
杰克终於忍不住,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气氛似乎轻鬆了一些。
那位调查员走在队伍中间,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著手中的备用检测仪。那台仪器比之前那台小一號,功能也简单一些,但至少还能用。
屏幕上显示著空洞內以太浓度的实时数据——那是一条起伏的曲线,大部分时间都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区间。可她的眉头却微微皱起,因为在那条曲线上,有一个异常的数据点。
就在布莱恩被喷药的那一瞬间,以太浓度的读数有过一次剧烈的波动。那波动幅度很大,持续时间很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释放出大量的以太能量,然后又迅速收敛。
她抬头看向布莱恩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可能是仪器故障吧,她想。毕竟在这种鬼地方,什么怪事都有可能发生。也许只是空洞本身的波动,也许只是设备被之前的战斗震坏了。总之,应该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把检测仪收起来,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队伍穿过最后一道空间裂隙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到了!”
浅羽悠真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下来,腰也弯了,两条腿软得像麵条。他仰头望著那高处的哨站,表情像是看见了天堂。
“终於能休息了……”他喃喃道,声音里带著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我要请假,我要睡三天三夜,我要吃三大碗拉麵,我要……”
“悠真。”月城柳淡淡开口。
悠真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僵在那里,半晌才嘆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我知道我知道,回总部处理一下事务再休息……我就是提前预支一下抱怨的份额还不行吗……”
苍角抱著那把巨大的铁扇,歪著脑袋看他:“悠真哥哥好可怜。”
“对吧对吧!还是苍角懂我!”悠真立刻来了精神,蹲下身和苍角平视,“苍角你看,悠真哥哥每天都要干活,每天都要射箭,每天都要被柳姐念叨,可怜不可怜?”
苍角认真地想了想,用力点头:“可怜!”
“好!那苍角帮悠真哥哥去跟课长请假好不好?”
“好——哎?”
苍角还没反应过来,月城柳已经走到悠真身后,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悠真。”
“在、在!”悠真的声音瞬间变得乖巧。
“不要教坏苍角。”
“我没有!我这是培养她的独立思考能力!”月城柳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悠真在那道目光的注视下,坚持了不到三秒就败下阵来:“……我错了。”
星见雅没有理会那边的喧囂,对她来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於是转身向哨站走去。
眾人见此也陆续跟上。
……
哨站门口站著两名全副武装的防卫军士兵,看见星见雅一行人,立刻挺直腰杆,动作整齐划一。
“虚狩大人!”其中一个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需要安排医疗检查吗?”
星见雅点点头,侧身看向身后的鹰国小队。
她的目光在杰克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布莱恩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布莱恩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又在確认什么。几秒后,她移开视线。
“你们先处理伤口,休整一下。”她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半小时后集合,匯报情况。”
杰克点头,扶著布莱恩朝哨站內部的医疗区走去。
医疗区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得多。
十几个简易的医疗隔间並排而立,用薄薄的金属板隔开。每个隔间里都有一张床、一个小柜子、一把椅子,还有一些基础的医疗器械。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惨白的灯光,照得整个区域亮如白昼。
几名医护兵正在忙碌,手里拿著各种器械和药品,在隔间之间穿梭。有的在给伤员换药,有的在记录数据,有的在安抚伤员的情绪。空气中瀰漫著消毒水的气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看见伤员进来,一个年轻的医护兵立刻迎上来。
“这边。”他引导布莱恩躺在一张床上,动作利落,声音温和。
这里的医疗隔间比较靠近野外——或者说,这里是整个医疗区最外围的区域。除非爆满,一般没什么人会来这里进行治疗……毕竟现在野外也有怪物。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防卫军配合对空六课围剿尼尼薇的日子,所以受伤的人比以往多得多。
隔间里,隔壁床上躺著一个手臂缠满绷带的士兵,正在闭目养神。再过去几个隔间,隱约能听见低低的呻吟声。
布莱恩解开上衣,露出腰侧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皮肤还微微泛红,但看起来確实在癒合。结痂的顏色是正常的暗红色,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伤口。
医护兵弯下腰,仔细检查了一遍。他用手轻轻按压伤口周围的皮肤,观察布莱恩的反应。又拿起一台手持式扫描仪,对准伤口按下了按钮。
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屏幕上闪过几行数据。
几分钟后,医护兵鬆了口气,直起腰来。
“问题不大。”他说,语气轻鬆,“伤口已经开始癒合,仪器没检测出来有感染的跡象。可能是空洞內的以太环境引发了身体的应激反应,出来休息几天就好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安全起见,你还是要留在这里观察几天。这是规定。”
杰克紧绷的表情终於彻底放鬆下来。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也跟著鬆弛下来。
“我说了没事吧。”布莱恩咧嘴笑,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就是小伤,你们瞎紧张。我就说之前在野外处理的时候就——”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因为多年积累下来察言观色的经验,让他察觉到了那个医护兵脸上的轻鬆表情凝固了。
“等会?野外?”那个医护兵听到这句话,眼睛顿时瞪大了一些。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目光在布莱恩脸上来回扫视,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
现在外面那些怪物可都是近几个月才出现的。相关的医疗防护、生化防护都还没做好呢,各种预案也还在完善阶段。如果有人在野外受伤,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啊?野外啊。怎么……嗯!?”
布莱恩的话还没说完,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一阵眩晕袭来。
那眩晕来得毫无预兆,剧烈得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猛地搅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天花板、墙壁、床铺、杰克的脸,全都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像是一幅正在融化的画。
“布莱恩?”杰克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像是隔著一层厚厚的水,又像是隔著一道无形的屏障,“你怎么了?”
布莱恩想回答,可他的嘴不听使唤。
他的舌头在发麻。
那种麻木感从舌尖开始,迅速蔓延到整个口腔,然后是喉咙,然后是整个头部。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那心跳快得嚇人,咚咚咚咚咚,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像是有人在他胸口里敲鼓。
更可怕的是,他能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甦醒。
那些之前被药剂压下去的躁动感,此刻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涌出来。
它们在血管里狂奔,在骨头缝里钻动,在大脑里横衝直撞。它们在破坏,在吞噬,在改造——改造这具身体,把它改造成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
不……不可能。
我已经好了。
我已经从那个该死的空洞里出来了!
我喷过药了……我没有感染。
为什么会这样?!
我——
他的思绪突然中断了。
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所有的念头,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属於“布莱恩·科林斯”的东西,全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
在鹰国小队其他人还在迟疑的时候,国运系统已经率先做出了通知。
【国运通知:检测到异常状態。鹰国队伍成员布莱恩·科林斯,体內携带的g级怪物病毒已在空洞內完成变异。该病毒在空洞外环境中激活,转化为新型以太-生物混合型病原体。感染已进入不可逆阶段。】
【警告:该病原体具有高度传染性,可通过体液传播。感染者將在转化完成后攻击一切未感染生命体。】
【重复:这不是普通的以太侵蚀。这是病毒变异。请各国队伍保持警惕。】
杰克愣住了。
他看著床上的布莱恩——看著他的身体开始抽搐,看著他的眼睛开始变色,看著他的嘴张开,发出一种诡异的、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嗬嗬声。
“布莱恩……?”
他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布莱恩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布莱恩的眼睛。
瞳孔扩散得很大,占据了整个虹膜,顏色是那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那红色里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在翻涌,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虫子在眼球里蠕动,又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双眼球深处孵化。
杰克的手猛地握紧枪柄。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刚才还好好的,明明已经喷过药了——可那些念头最终只匯聚成一个词:
“退后!!!”
他大喊。
可布莱恩的动作更快。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弹起来。那动作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做出的——他的脊椎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四肢著地,像野兽一样趴在床上。然后,他猛地扑向杰克。
那动作太快了。
快到杰克只来得及侧身闪避,布莱恩已经从他身边掠过。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空气。他的身体失去平衡,撞在旁边的柜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布莱恩没有停下。
他扑向了门口那个刚刚警惕起来的医疗兵。
医疗兵的眼睛瞬间瞪大。他刚才的视野被杰克挡了一部分,只看见那个伤员突然抽搐,然后杰克大喊退后。等他反应过来想要逃开的时候,那张扭曲的脸已经近在咫尺。
太近了。
近到他甚至能看清那张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那张曾经是人的脸,此刻已经完全变了形。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灰白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黑色纹路,像是血管在皮肤下炸裂。嘴张得很大,大到嘴角撕裂,鲜血顺著下巴滴落。露出的牙齿已经变成了黑色,尖端锋利如刀。
医疗兵想尖叫,想逃跑,想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可他的身体来不及反应。
布莱恩已经扑到他面前。
那张扭曲的脸凑近他的脖子,嘴张开,露出那一口黑色的牙齿——
咬了下去。
鲜血喷溅。
年轻士兵的惨叫只发出一半,就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他的身体被巨大的衝击力撞得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手中的医疗车翻倒,药品和器械散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他的身体剧烈挣扎,双手拼命推搡,双脚乱蹬。可布莱恩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死死钳住他,根本挣脱不开。他的手指在布莱恩脸上抓出一道道血痕,可布莱恩毫无反应,只是死死咬著,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鲜血从伤口涌出,顺著脖子流下来,染红了年轻士兵的制服,染红了地面。
“我*!”
另一个医疗兵站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他目眥尽裂,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上一秒还在正常检查,下一秒就变成这样了?
他下意识地衝上前,伸手想要扒开布莱恩。他的手指抓住布莱恩的肩膀,用力向后拉,嘴里喊著:“放开他!放开!!!”
可布莱恩纹丝不动。
那只抓住他肩膀的手,反而被布莱恩猛地甩开。下一秒,布莱恩转过头,一口咬在他的手上。
“啊——!!!”
那个医疗兵惨叫一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腕上,一个深深的牙印正在往外冒血。那伤口很深,深到能看见里面白色的骨头。
他的脑袋瞬间清醒了,想要跑开。
但月城柳也反应了过来,直觉告诉她,绝对不能放跑这个被咬伤的人!
於是在那个医疗兵扯开手想要逃走时,柳就已经先一步行动,將他的动作扼杀在摇篮里,简称踹晕。
杰克的手在颤抖。
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间——
一道箭矢破空而来。
那箭矢快得像一道光,带著尖锐的破空声,从哨站门口激射而入。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笔直的轨跡,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布莱恩的太阳穴。
噗——噼啪——兹——!!!!!
巨大的电流从箭矢上爆发出来。
蓝色的电光如同无数条蛇,瞬间笼罩了布莱恩的整个头部。那电流明亮刺眼,照得整个房间都泛著诡异的蓝光。电流从布莱恩的眼睛、鼻子、嘴巴里涌出来,像是有无数道闪电在他体內炸裂。
布莱恩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站在那里,四肢抽搐,嘴里发出一种诡异的嘶鸣。那声音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嚎,又像是某种机器过载时的尖啸。
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从那个被咬的年轻士兵身上滑落,摔在地上,再也没动。
房间里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还在空气中迴响。
浅羽悠真站在哨站门口,长弓还保持著拉开的姿势。
他的表情平静,目光冷静,可如果仔细看,能看见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颤抖很轻微,但確实存在。他的呼吸也比平时快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我去,你们的人发什么疯……?”
他的声音略带颤抖,目光落在那具已经不再动弹的尸体上。
他並不想直接拉弓的。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他——必须立刻马上杀死那个叫布莱恩的人。
不然的话,就大事不妙了。
“小心!!!”
月城柳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尖锐而急促。
浅羽悠真的眼睛再次瞬间眯起。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著內部——
盯著那个被布莱恩咬伤脖子、浑身是血的年轻士兵。
他躺在地上,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冒血。那伤口很深,血从伤口里涌出来,堵住了他的气管。他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会喷出一口血沫。他的身体在抽搐——那种抽搐的幅度和频率,和刚才布莱恩一模一样。
悠真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这tm还能传染??
他的手本能的再次抬起,长弓再次拉开。
箭尖对准了那个正在抽搐的年轻士兵。
他的眼睛眯起,目光专注,脸上满是认真。
“抱歉。”他说,声音平静,“我会给你一个痛快的。”
年轻士兵躺在地上,浑身是血。
他似乎听到了这句话。
那双还在抽搐的眼睛,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看向悠真。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充满了痛苦,充满了求生的欲望——但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东西。
那东西,像是感激。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嗬嗬。他的身体抽搐得越来越厉害,眼睛开始变色——瞳孔扩散,暗红色从瞳孔深处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双眼球里甦醒。
他的嘴张得更大,牙齿开始变长——
又是一道破空声。
箭矢离弦。
快如闪电。
精准无比。
噗。
贯穿头颅。
又是一道电流炸裂。
年轻的士兵身体僵住,然后软软地倒下去,再也没动。
哨站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液滴落在地的细微声响。
嘀嗒……嘀嗒……嘀嗒……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浅羽悠真缓缓放下长弓,垂在身侧。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去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那两具尸体。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哨站外,脚步声急促响起。
几名防卫军士兵衝进来,手里端著枪,脸上带著紧张和警惕。他们看见眼前的场景,全都愣住了——两具尸体,一个昏死过去手上有个被咬伤的伤口的医疗兵,满地的鲜血,翻倒的医疗车,散落的药品和器械,还有站在门口的悠真,站在一旁的月城柳,捂住了苍角眼睛的雅大人,以及靠在墙边的杰克三人。
“这……这是……”
领头的士兵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月城柳走上前,拦在他们面前。
她的薙刀已经收起,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她的表情平静,声音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別进去。”她说,“封锁这个区域,做生化警报预案,所有人后退。这是命令。”
防卫军士兵们对视一眼,没有犹豫,立刻服从。
“是!”
他们退出哨站,开始疏散周围的人员,拉起警戒线,启动紧急预案。刺耳的警报声在哨站上空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所有人都被要求后退,远离这片区域。
月城柳转过身,目光扫过房间里的几人。
杰克靠墙站著,脸色惨白,手里还握著那把枪。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布莱恩的尸体——那具已经不再完整、不再像布莱恩的尸体。他的嘴唇在颤抖,却说不出话。
艾米丽蹲在角落里,双手抱头,肩膀剧烈颤抖。她咬著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但眼泪还是顺著脸颊滑落。
索菲亚站在一旁,靠著墙,脸色惨白。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颤抖。她想说点什么,想安慰杰克,想安慰艾米丽,可她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浅羽悠真站在门口,背对著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城柳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
“处理现场。”她平静地说,像是在布置一项再普通不过的任务,“尸体需要单独隔离,等待进一步处理。所有接触过伤员的人,需要进行全面检查。这个区域,暂时封锁。”
“明白。”一名防卫军军官走过来,敬了个礼。
……
这些事发生的太过突然且连续,导致弹幕整整平静的大约十几秒的时间,但就在这时——
【检测到鹰国选手布莱恩死亡,死因:以太异变“丧尸”病毒。】
冰冷的机械音在三人脑海中响起,也在鹰国直播间的每一个观眾脑海中响起。
【鹰国將面临选手减员惩罚:同款丧尸病毒爆发!】
【地点为鹰国本土內隨机地区共计30点爆发,也会在鹰国驻海外军事基地隨机10个点爆发。此消息仅会在鹰国演播厅播送。】
【重复:此消息仅会在鹰国演播厅播送。】
鹰国演播厅。
原本还在因为刚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而无言的观眾们,被这一连串的消息通报彻底雷到了。
弹幕先是死一般的寂静,原本还有零零散散一些反应过的人发的弹幕也彻底消失了,仿佛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然后,弹幕爆炸了。
“我靠!?”
“哦!我的上帝!你在说什么?!”
“?????????”
“什么玩意儿???丧尸病毒???”
“地球online已上线新版本丧尸危机!亲,无停机更新,全球化危机,等你来探索!”
“烈焰升腾已上线mod鹰国末日二!”
“哥们,我真求你们了。”
“骂人我第一:@乌鸦其实是七彩神鸟,不是哥们?我他宝贝的?!你嘴开光了??哎呦,我宝贝的太宝了个贝的了,乌乌伯的一顿吃几个金?
……不对,我好像刚刚下飞机在南棒子国准备找那个想和我中门对狙的那个逼来著!”
“!!!”
“不好!大佬要陨落了!!@乌鸦其实是七彩神鸟,兄弟,快用你开过光的嘴帮帮大佬!”
“笑死,你让他帮什么?帮牢波也变成丧尸吗?”
“谁是牢波?不对,你是谁?@999级天尊”
“999级天尊:一个认识的朋友罢了。”
“別闹了別闹了!这是认真的吗?霍霍鹰国为什么要给住在海外的军事基地也安排上啊?!”
“兄弟,节哀。”
弹幕疯狂滚动,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震惊、恐惧、愤怒、绝望、调侃、咒骂。可不管是什么情绪,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与弹幕的喧囂不同,鹰国小队现在根本没空注意那些弹幕的井喷式增长。
他们眼睁睁的看著那个手被咬伤的士兵——就是那个被布莱恩咬了一口、然后被月城柳一脚踹晕的士兵——此刻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
几名穿著全套生化防护服的士兵走进哨站,动作小心地靠近他。他们全副武装,从头到脚都被密封在厚重的防护服里,脸上戴著透明的面罩,手里拿著各种器械。
其中一个人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那个士兵的伤势。
手腕上的咬痕很深,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变色——那种诡异的灰黑色,和布莱恩变异前的肤色一模一样。
那个人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朝身后的人点了点头。
另一名士兵走上前,手里拿著一支注射器。注射器里装著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泽。
注射器的针头刺入他的手臂。
药剂推入。
十几秒后,他的呼吸停止了。
就那么安静地停止了,没有挣扎,没有痛苦,像是睡著了一样。
几名士兵沉默地看著他,然后开始处理尸体——小心翼翼地抬起来,放进一个密封的裹尸袋里,拉上拉链。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诡异,只有防护服摩擦的沙沙声。
另一个小组则走向那两具尸体——布莱恩的,和那个年轻士兵的。
他们用同样的方式处理,同样的密封,同样的小心翼翼。只是多了一个步骤——採集样本。有人拿著工具,从尸体上取下一小块组织,放进一个金属容器里密封好。
样本將被送到另一个地方,进行研究和分析。也许能从中找到应对这种病毒的方法,也许能找到疫苗,也许什么也找不到。但不管怎样,总要试试。
在弄完这一切之后,又用了大量的酒精喷洒,然后又用喷火器犁了一遍地,才安排了生化工程兵拆除了材料。
鹰国小队的三人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切。
杰克靠著墙,双手垂在身侧,眼睛盯著地面。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那么站著,像一尊雕塑。
艾米丽已经停止了哭泣。她站在杰克旁边,眼睛红红的,脸上还带著泪痕。她看著那些士兵处理尸体,看著他们把布莱恩装进裹尸袋,看著他们拉上拉链——那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她耳朵里格外清晰。
索菲亚站在另一边,双手抱胸。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冷静。她看著那些士兵的一举一动,像是在观察,在记录,在学习。这是她的职业习惯——无论什么情况下,都要保持观察,保持思考。
当一切处理完毕,一个穿著防护服的军官走到他们面前。
“三位。”他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有些闷,“根据规定,你们需要进行紧急行政休假。这不是惩罚,而是必要的预防措施。你们接触过感染者,需要被隔离观察一段时间,確保没有被感染。”
杰克抬起头,看著他。
“在这里?”他的声音沙哑。
“就在这里。”军官点头,“哨站里有专门的隔离区,条件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你们会被安排在那里,每天接受检查。如果一切正常,三天后就可以解除隔离。”
杰克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行。”
军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配合。
“那……请跟我来。”
三人跟著他,走向哨站的另一侧。
经过悠真身边时,杰克停下了脚步。
悠真依旧站在那里,长弓背在身后,目光落在远处。察觉到杰克停下,他转过头,看向他。
两人对视了几秒。
“谢谢。”杰克说。
悠真愣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是他猛的咳嗽了几下,那咳嗽声不像作假,杰克愣了一下,隨后往后退了几步,毕竟这个节骨眼上咳嗽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没……咳咳……老毛病了,……布莱恩的事,是所有人都不希望发生的,节哀。”悠真咳嗽了几秒后,稳住了声线,一字一顿的说道。
杰克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向前走去。
悠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收回目光。
星见雅早就借著带苍角去吃一顿火锅散散心的理由,带苍角离开了,也只能看向月城柳。
“月城。”
“嗯。”
“接下来怎么办?”
月城柳的目光落在那条空荡荡的走廊上,沉默了几秒。
“回去。”她说,“报告情况,整理数据,准备下一次行动。任务还没有完成。”
悠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一起走出哨站,朝星见雅所在的方向走去。
……
身后,哨站的隔离区里,杰克、艾米丽、索菲亚三人被安排进了一间不大的房间。
房间里有三张床,一张桌子,几把椅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窗户——窗户被铁栏杆封著,只能看见外面一小片天空。
“条件简陋,將就一下。”军官说,“一日三餐会有人送来,需要什么东西可以按床头的铃。每天上午会有医生来检查,配合一下就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三天。只要三天。”
然后他关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陷入寂静。
杰克在床边坐下,低著头,不说话。
艾米丽坐在另一张床上,双手抱膝,缩成一团。
索菲亚站在窗边,望著外面那一小片天空。
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弹幕也少了许多,应该是他们口中的那位叶瞬光甦醒了,让有时间的观眾重新回到了龙国演播厅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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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尸变(11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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