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堂內，唐照的怒吼引来周围数道目光。
    执事面无表情，只將手中帐册向前推了推，指尖点在一行硃笔小字上——
    “丙申年四月十一，赵无接乙字十一，雷檀木心任务，功绩点已入帐。
    次日，赵无与唐照同行青霞镇，丙字三十四，护送灵草……”
    “按宗门条例第三百七十二条，同行弟子若失踪或陨落，其宗门债务由同行者共同承担，直至查明死因或寻回尸首。”
    唐照死死盯著帐册，额角青筋跳动。
    “赵无分明是死在流寇手上，与我何干？”
    “那流寇何在？其刀上可有赵无的血？”
    执事抬眼，连续的两年问令唐赵语塞无言。
    在隘口出现的流寇，早被他杀得尸骨无存，哪还有证据？
    执事不再看他，自顾自提笔蘸墨，在帐册上添了一行——
    “唐照，欠宗门功绩点三百，逾期……”
    就在笔尖即將落定时，唐照慌忙抓住那位执事的手，声音略带恳求道：
    “执事，此事！此事可还有迴旋的余地？”
    “没有，规矩就是规矩，若不服，可向內务堂申诉。”
    唐照咬牙，强忍心中不舍，“我目前只剩一百点功绩，可能缓缓？”
    他前些日子才有些花销，身上功绩点所剩无几，这一百点，还真就是这位外门正式弟子的全部家当了。
    执事装作为难，许久之后才开口道：
    “行吧，也別说宗门不讲情面。
    限你明日傍晚前缴清，若逾期未还，则流放后山。”
    事已至此，只能付过那一百功绩点后，无奈离开。
    出了摘星堂，他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
    整整三百点！除去日常开销，他他可要攒上一些时日，就明日一天怎么够？
    此刻唐照心中悔恨呀，他在圣宗外门摸爬滚打近三年，从掛牌弟子熬到正式弟子，从未像今日这般狼狈。
    为了出口气，这段时间本想衝击金丹的计划，也化作了泡影……
    “赵无……你死得好啊！”
    唐照恨得牙痒，他只觉得叶轩死得太轻鬆了，却又无可奈何。
    “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搞到两百点功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过远处后山方向，忽然想起一个人。
    “孙长老。”
    唐照口中的这位孙长老，是个掌管外门炼器坊的老头，性子孤僻，却好收集些稀奇古怪的材料。
    自己曾替他跑过几次腿，也算有几分薄面。
    “若能从他那儿借些功绩点周转……”
    念头一起，唐照当即朝炼器坊走去。
    反观此时的青霞镇，祭台废墟处。
    绿光散尽后，台上只剩几具白骨，以及那尊黯淡的青铜雕像。
    镇民们早已四散逃离，广场上空无一人，唯有残余的迷魂花香在风中飘荡。
    雕像旁，空间微微扭曲。
    叶轩的身影从虚空中一步踏出，道袍上青白纹路流转，將周身残留的绿芒尽数吞噬。
    “果然是玉尘子乾的。”
    他低头看向掌中，方才触摸雕像的瞬间，那翠绿光束並非攻击，而是一股精纯的生机之力，顺著掌心经脉涌入体內，直衝丹田。
    自己也就被拉入这雕像的內景空间当中。
    此刻在叶轩的丹田中，仙柳虚影轻轻摇曳，根须舒展开来，將这股力量悉数吸收。
    柳枝上，竟隱隱多了几片新叶，叶脉中流淌著与雕像眼中晶石同源的翠光。
    在雕像內部空间，他一放出《长生仙柳》的法门，便能对其体內的灵气產生压制，而当放出玉尘子的骨架时，却是频频共振。
    “想来这所谓的草仙，不过只是玉尘子当年的一次试验罢了。”
    叶轩蹲下身，仔细打量那尊雕像，像身纹路已彻底暗淡，眼中晶石也碎裂成粉，显然方才那一下，已耗尽了其中残存的最后一点灵性。
    他起身，感知力铺向整座青霞镇。
    镇子各处，那些暗藏的阵法节点已隨著雕像灵性消散而崩解，空气中瀰漫的迷魂花香也在迅速淡去。
    “此地已无价值。”
    叶轩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赶路符，是方枕戈死后留下的那张。
    隨著灵力注入，符籙化作流光將他包裹，冲天而起，划破青霞镇上空的残余烟雾，却不是朝著圣宗的方向而去。
    ……
    这时太阳逐渐西沉，炼器坊位於圣宗外门东南角，是座三层黑石楼阁，终日有锻铁声与炉火轰鸣传出。
    唐照站在坊外，整了整衣袍，努力挤出几分笑容，这才迈步进去。
    一层大厅热浪扑面，几名掛牌弟子正在熔炉前忙碌，见唐照进来，只瞥了一眼便继续干活。
    唐照径直上了二楼，在一间堆满矿石与半成品的石室前停下，躬身道：
    “弟子唐照，求见孙长老。”
    “进来吧。”
    推门而入，只见一名灰袍老者坐在石案后，手中正把玩著一块赤红晶石。
    “唐照啊，有事？”
    那孙长老头也不抬，指尖在晶石表面轻轻摩挲，似在感应其中灵性。
    唐照深吸一口气，拱手道：
    “弟子近日手头拮据，欠了宗门一笔功绩点，总共三百，想向长老暂借点周转，下月必定连本带利归还。”
    而那孙长老听到后却是有些惊疑，终於抬眼，其眸光亮得都骇人。
    “三百点？你一个外门正式弟子，怎会欠这么多？”
    唐照面色一僵，语气都变得有些支支吾吾的。
    “是……是帮一位师弟垫付了些。”
    “哪位师弟？”
    “就是赵无！”
    孙长老手中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赵无？那个接了雷檀木心任务的掛牌弟子？”
    他想起赵无没有別的原因，只因那道任务是自己发布的，且还被一名掛牌弟子交付，难免印象深刻。
    “正是。”
    “他死了？”
    “是，死在青霞镇流寇手上，尸骨无存。
    按宗门规矩，债务由我承担……”
    孙长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唐照啊唐照。”
    “你当老夫整日待在炼器坊，就不知外头事么？”
    唐照心头一紧，而那孙长老又继续说道：
    “青霞镇百草会……老夫年轻时也去过，地方哪来的流寇？
    就算有，也早被各大家族清理乾净了。”
    眼见自己的谎话被拆穿，唐照却仍不想道出真相。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
    “罢了。”
    孙长老摆摆手，从怀中摸出一块玉牌扔在案上，道：
    “这里有五十点功绩，你拿去，剩下的，自己想办法。”
    唐照看著玉牌，五十点哪够？他此番前来可是想借两百的……於是咬牙道：
    “长老，可否多借弟子些？若期限內没还清，我可是要被流放后山啊！”
    “那是你的事。”
    说罢，孙长老依旧把玩著手中晶石，语气淡漠。
    “老夫与你的交情，只值这些，若嫌少，大可不要。”
    唐照死死盯著玉牌，最终还是伸手拿起，“多谢长老。”
    转身离开炼器坊时，他脸上的笑容已彻底消失，眼中闪过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