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飞被请到了总装部的指挥中心里。
    指挥中心里，周秉钧和冯兴业早已等候多时。
    看到沈飞走进来，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专家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周秉钧往前迎了两步，又突然停住，站在原地，上下打量著这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工装外套，黑眼圈从眼下一直拖到颧骨。
    和任何一个刚熬完夜的大学生没什么区別。
    就是这个年轻人。
    造出了那架让他们两位老专家整整震惊了一整天的东西。
    周秉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干了一辈子飞机，见过无数天才，带过无数学生。
    但那些天才，都是在中航工业的体系里成长起来的。
    有最好的老师，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资源。
    而这个年轻人，什么都没有。
    一个修车厂，一堆破铜烂铁，三年的时间。
    造出了一架让整个西部战区束手无策的七代机。
    周秉钧忽然想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
    那时候他刚从北航毕业，分配到成飞，看著那些老专家在黑板上画图，满眼都是崇拜。
    他觉得那些人就是神。
    可现在，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当年崇拜的那些人，如果看到这架飞机，大概也会露出和他现在一样的表情。
    冯兴业站在旁边，同样沉默著。
    他比周秉钧年轻，但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国防科工局系统工程司的司长，什么新装备没见过？
    什么大场面没经歷过？
    但此刻，他盯著沈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大屏幕上，那架银白色的战机依然悬在两万三千米的高空，像一颗纹丝不动的星辰。
    先前那位总装部的首长名叫周政易。
    “小同志，”他终於开口，转向沈飞，声音比之前缓和了许多，“速度这块，我服了。我的六代机被你遛得像条狗。”
    沈飞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周政易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战斗机不是只有速度。”
    他抬手指向大屏幕。
    “你知道现代空战，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沈飞看著他。
    “隱身。”
    周政易一字一句，“四代机靠机动性，五代机靠信息化，六代机靠体系协同。但从五代机开始，隱身就是门槛。没有隱身，你速度再快，在雷达面前就是个活靶子。”
    他盯著沈飞。
    “你这个东西，外形上看確实下了功夫。全翼身融合，无垂尾，这些都能减缩雷达反射面积。但减缩不等於消失。”
    “真正的隱身，是要让雷达完全看不见你。”
    他顿了顿。
    “你这个东西，能做到吗？”
    沈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头看向大屏幕，看著那个银白色的小点。
    “首长，”沈飞声音很平，“您想测试一下吗？”
    周政易眉头一挑。
    “测试？怎么测试？”
    沈飞转回头，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水。
    “按照预设航线，它因为会从某个军区的上空飞过去。”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从军区上空飞过去？
    这是什么测试方法？
    周政易的眼睛眯了起来。
    “小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让一架不明身份的飞机从军区上空飞过，那是严重空域入侵。要是被雷达发现，我们的防空飞弹会直接把它打下来。”
    沈飞点了点头。
    “我知道。”
    周政易盯著他。
    “那你还敢这么提议？”
    沈飞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
    “因为我知道它不会被发现。”
    指挥中心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周政易沉默了整整五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有点意思”的那种笑。
    “小同志，”他说，“你很自信啊。”
    沈飞没有说话。
    周政易转头看向大屏幕，那个银白色的小点还在那里，悬著，等著。
    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好，”他转回头，看向沈飞，“那就试试。”
    他顿了顿。
    “但我有个条件。”
    沈飞看著他。
    “什么条件？”
    周政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如果它被发现了，你这架飞机，得归我。”
    沈飞没有犹豫。
    “可以。”
    周政易愣了一下。
    这小子，答应得也太快了。
    “那如果它没被发现呢？”沈飞反问。
    周政易看著他。
    “你想要什么？”
    沈飞沉默了两秒。
    “我要它继续飞。”他说，“飞完它该飞的航线。”
    周政易眉头一皱。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周政易盯著他看了很久。
    “好，”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我答应你。”
    他顿了顿，拨出一个號码。
    “喂，给我接东南战区指挥中心。”
    ……
    三十秒后，电话接通。
    “东南战区，王建国。”
    声音沉稳，带著军人特有的乾脆。
    周政易按下免提键，让整个指挥中心都能听到。
    “老王，是我，周政易。”
    “老周？”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有些意外，“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又有什么新装备要我们测试？”
    周政易看了一眼沈飞，然后对著电话说：
    “老王，接下来我要跟你说的事，很重要。你听好。”
    “你说。”
    “有一架飞机，马上就要从你们东南战区的上空经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哪边的飞机？民航？还是我们自己的？”
    “都不是。”周政易顿了顿，“是一架不明身份的飞机。”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王建国的声音响起来，变得严肃了许多。
    “老周，你这话什么意思？不明身份的飞机要从我的防区经过？这是演习还是实情？”
    周政易正要开口，沈飞忽然向前一步，对著电话说。
    “不是演习。”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进电话里。
    “请您认真对待。”
    指挥中心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政易愣了一下，看向沈飞。
    这小子，还真敢说。
    电话那头，王建国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老周，说话的是谁？什么情况？”
    周政易深吸一口气。
    “老王，”他说，“具体情况很复杂，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那架飞机，现在正在往你那边飞。我希望你能用你们战区最先进的雷达，最完善的防空网络，全力搜索它。”
    “如果能发现它，就锁定它。”
    他看了一眼沈飞。
    “如果发现不了——”
    他没说完。
    但王建国听懂了。
    “老周，”他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確定这不是演习？”
    周政易沉默了一秒。
    “不是演习。”他说。
    电话那头，王建国深吸一口气。
    “明白了。”
    他顿了顿。
    “东南战区，防空一级戒备。所有雷达开机，全空域搜索。有任何发现，立刻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