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凌心念电转，土地神职让他对这类事情格外敏感。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
    “老丈可知，那山神庙是因何荒废？是年久失修，香火断绝，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老村长皱著眉头，努力回忆著祖辈传下来的零碎信息：
    “这个……老汉我也记不太清了……”
    “好像年轻的时候听人提过一嘴，说是很久之前天下大乱，各地灾难频发，山里也发了一场不小的山崩，震垮了上山的路和庙宇的一角……”
    “后来好像又闹过什么兵灾匪患，上山的人就更少了……再后来，就没人再去拜那山神爷了，庙也就慢慢彻底塌了，渐渐大家都忘了这回事，连山名也改叫黑风山了。”
    山崩？兵灾匪患？香火断绝？
    张凌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山川地祇的存在，依赖於地脉安稳与一方生灵的信仰愿力。
    若是天下动盪，兵连祸结，百姓流离失所，自身尚且难保，自然无心也无力供奉神明，香火断绝便在情理之中。
    而地脉动盪，很可能不仅仅是天灾，更可能是神祇失位，无力镇压地气所引发的连锁反应。
    但一座正规敕封的山神庙，即便香火断绝，其神职根基和地脉联繫也不会立刻完全消失，往往会有一个漫长的衰败过程。
    那黑山君极有可能便是想继承或炼化残余的神位权柄，只是一时未能得法，故而实力只有7级。
    “道长？道长？”
    老村长见张凌陷入沉思，不由小声呼唤。
    张凌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恢復平静。
    “无事，贫道只是在推演那妖物的根脚。老丈放心，此事贫道已有计较。”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
    “这三日，还请约束村民，莫要慌乱，一切照常，以免打草惊蛇。娶亲那日，贫道將混入送亲队伍，进入黑风洞，届时必將那黑山君一举诛灭，永绝后患！”
    村民们见他说得如此篤定，且刚才显露了“仙法”，心中希望大增，纷纷千恩万谢。
    老村长更是安排张凌在村中最好的客房住下，好生招待。
    是夜，月凉如水。
    张凌在房中，並未入睡，而是通过奥罗拉建立的精神连结，將自己的发现和推测简明扼要地告知了三位队友。
    “……情况大致如此。我推测，那黑山君很可能和失落的山神权柄有关。你们进去后要多加留意此类线索，尤其是地脉异常或带有神圣残留气息的地方。”
    精神连结中沉默了片刻，显然三人也被这个信息震了一下。
    “山神喵？我们只是来打坏老虎的啊，怎么突然牵扯到了山神喵，这跨度也太大了吧喵？”
    “竟然和神明有关吗，九州副本果然恐怖如斯……”
    “明白了！我们会重点留意这方面的线索。多谢您的提醒，这情报非常关键！”
    结束通讯后，张凌稍稍安心，便开始修习呼吸法，养精蓄锐。
    没想到仅仅是半小时后，精神连结中传来了奥罗拉的声音，这次带著一丝急切和无奈：
    “张凌先生，我们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您。”
    张凌心中一动：“讲。”
    “好消息是，我们很顺利，黑山君似乎正值用人之际，对我们的投靠並未过多怀疑，我们成功混进黑风洞了，还被安排了住处。”
    “但坏消息是……”
    奥罗拉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那狐狸军师胡叄，给我们指派的第一项任务就是，让我们三个新人明天……来溪口村……”
    她顿了顿，声音中带著点哭笑不得的意味：“……来催促村民们准备婚礼事宜，清点嫁妆，並提醒他们勿要自误，乖乖按时將新娘子送上山。”
    张凌闻言，先是愕然，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毛茸茸小队转眼成了催婚使者，而自己这个要除魔卫道的正道人士，却成了他们要催促威慑的对象。
    这戏码，真是越来越荒诞了。
    “无妨。”
    张凌很快镇定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回应道：
    “这反而更好。你们照常来便是，正好我们可以藉此机会，把这齣戏唱得更真，进一步取得黑山君的信任。”
    “具体该如何做，张凌先生？”奥罗拉虚心请教。
    虽然她是小队智囊，但面对九州副本的弯弯绕绕，她还是选择相信专业人士的判断。
    张凌略一思忖，便有了计较，通过精神连结安排道：
    “明日你们来时，不必遮掩，就摆出妖兵巡山的架势，越囂张越好，务必让所有村民都看到你们，感受到黑风洞的压力。”
    “届时，我会出面与你们对峙，甚至……可以小小地交手一番。”
    “交手？”艾希惊讶的声音插了进来，“我们要真打吗喵？”
    “当然是假打。”张凌笑道。
    “做戏要做全套。我会佯装不敌，或者与你们打个平手，最后由村长出面劝和，表示村子绝无二心，会按时送亲。你们则撂下几句狠话，完成催促任务，便可功成身退。”
    “如此一来，村民会更加相信我是在真心帮助他们周旋，只是力有未逮，不得不虚与委蛇，从而更加配合后续计划。”
    “而你们在黑风洞那边的投名状也算交了差，证明了你们的能力和忠心，更方便你们后续在洞內活动探查。”
    “妙啊！”
    奥罗拉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一举两得！既安抚了村民，又取信了妖洞！张凌先生果然思虑周全！”
    “嘿嘿，听起来好好玩喵！”艾希也雀跃起来，已经开始期待明天的表演了。
    “明白。我们会控制好力度。”威廉言简意賅地保证，他会把握好尺度。
    “嗯。”
    张凌想了想，又最后叮嘱道：
    “除此之外，你们在洞內一切小心，尤其是那个狐狸军师，这傢伙鸡贼的很。你们要多观察，少说话，优先確保自身安全。若有紧急情况，隨时联繫。”
    “明白！”三人异口同声。
    切断精神连结后，张凌躺在土炕上，望著窗外稀疏的星子，只觉得这次副本越发有趣了。
    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单纯的斩妖除魔，没想到竟可能牵扯到失落的山神权柄，如今还要陪著演上一出无间道。
    九州副本还真是从不让人无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