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分两头。
    回到二楼那间隔音良好、仿佛与楼下喧囂隔绝的办公室，李世官脸上的职业化笑容瞬间收敛，恢復了那种深潭般的平静。
    他走到酒柜前，重新拿出一个乾净的水晶杯，为自己斟了半杯色泽深邃的红酒。
    冰块与杯壁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细伟跟在他身后，显得有些犹豫，脚步在门口踟躕不前。
    他本来应该立刻返回楼下照看场子，但心里有个疑惑，像只小猫爪子似的不断挠著他，不问出来，他觉得自己今晚会憋得难受。
    为此，细伟偷偷抬眼看了看李世官的背影，这位大哥虽然手段凌厉，但对手下向来还算宽和，只要不触及底线，偶尔问些“逾矩”的问题，通常也不会招致责骂。
    李世官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没有回头，只是端著酒杯走向落地窗，望著窗外铜锣湾的夜景，淡淡地开口道：“有事？进来吧，门关上。”
    细伟如蒙大赦，赶紧闪身进来，轻轻带上门，隔绝了外面隱约传来的音乐声。
    他搓了搓手，有些侷促地站在办公室中央。
    李世官转过身，背靠著落地窗，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身影和窗外璀璨的灯河。
    他抿了一口酒，隨后目光落在细伟身上，说道：“看你一副憋不住的样子，想问什么？”
    得到许可后，细伟鬆了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不解：“官哥，我……我就是有点想不通，你明明知道那个绅士胜对ann没安好心，上次就差点用强，这次又来，明显是贼心不死。”
    “所以呢？”李世官喝了一口红酒后，问道。
    “所以，为什么你还让ann去陪他？就算ann自己点了头，可咱们场子里小姐那么多，隨便找个理由推搪过去，绅士胜难道还真敢在金豪硬来不成？”
    细伟將自己心中的疑惑总算是说了出来。
    “呵呵！”李世官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晃动著酒杯，看著殷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漂亮的弧度，不答反问：“细伟，你说我们开这间金豪，是为了什么？”
    细伟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道：“当然是为了赚钱啊，官哥。”
    “没错，赚钱。”李世官点了点头，“绅士胜今天一没有闹事，二没有公然强迫我们的小姐，规规矩矩地消费，点名要一个小姐陪酒，而那个小姐又亲口说了『愿意』！细伟，我一个开门做生意的老板，有什么正当理由去拒绝一个正常消费的客人？”
    细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李世官的话在道理上无懈可击。
    “官哥……”
    不过紧跟著，细伟往前凑近了两步，然后带著几分男人间的心照不宣，说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可是大家都是男人，有些事儿大家都懂的。”
    细伟鼓起勇气，继续说道：“从官哥第一天见到ann，把她从那一批小姐里单独点出来问名字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官哥对这个ann有点不一样的意思，就像当初你看中昭昭姐，看中苏姐，还有ruby姐她们的时候一样。”
    李世官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重新打量了一下细伟。
    似乎没料到这个平时主要负责打打杀杀、看起来神经大条的手下，观察力竟然如此细致。
    李世官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你小子，眼睛还挺毒，还能看到这些？”
    细伟见李世官没有生气，胆子更大了些，嘿嘿一笑：“跟著官哥你久了，总得学机灵点嘛。”
    李世官沉默了片刻，將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將空杯放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起眼，看著细伟，终於淡淡地承认道：“没错，我是看上了ann。”
    “啊？”可听到这话后，细伟反而更加困惑了。
    只见细伟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不解：“官哥，既然你都承认了，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你要是真看上了ann，那就更应该护著她啊！像昭昭姐、苏姐、ruby姐她们，现在不都帮你管著场子，不用再出来陪酒受气了吗？”
    细伟的话的確有道理，然而李世官却笑了。
    “细伟啊！”李世官身体向后，靠在舒適的真皮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你这想法听起来不错，但是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不太喜欢不主动的女人。”
    李世官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幽深：“而且，你以为我让ann去陪绅士胜，仅仅是因为规矩，或者是为了那点酒水提成吗？”
    细伟心头猛地一跳，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但又不敢確定，他试探著问道：“官哥你的意思是……”
    李世官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再次浮现，他伸出食指，轻轻抵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看破不说破，有些事儿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就不灵了。”
    ……
    小巷內，大卫周的眼神越发阴森。
    一想到自己的女人此刻在陪另外一个男人喝酒。
    屈辱、愤怒、不甘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大卫周的內心。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渴望拥有力量，渴望將那个高高在上的“胜哥”踩在脚下。
    踏踏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慌慌张张地跑进了小巷，正是ann那个不成器的大哥——贝克汉。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贝克汉脸色颇为尷尬。
    区家泉抬起头来骂道：“顶你个肺，贝克汉！你他妈死哪里去了？”
    贝克汉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地搪塞道：“我……我刚刚肚子痛，去找厕所了嘛！”
    他当然不会说自己手痒，跑到附近一个地下麻將馆搓了几把，直到输光了口袋里的最后几个硬幣才想起来这边的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贝克汉赶紧转移了话题，省得被大卫周他们察觉到什么。
    这时候黑仔坐了起来，將事情的经过给说了一遍。
    “胜哥看上ann了？这是大好事啊！”贝克汉忍不住脱口而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好你老母！”大卫周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喷射出吃人般的怒火，“贝克汉！你还是不是人？ann是你妹妹！那个绅士胜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
    贝克汉被骂得缩了缩脖子，没再敢说话。
    没过多久，绅士胜在一眾小弟的簇拥下，意气风发地走了出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脸上带著志得意满的笑容。
    ann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低著头，看不清表情。
    看到绅士胜出来，尤其是看到他那副胜利者的姿態，大卫周心中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在这一刻爆发了！
    “绅士胜！我丟你老母！”大卫周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接著找来一根棍子便不顾一切地朝著绅士胜冲了过去！
    “大卫！不要！”ann看到这一幕，嚇得失声惊呼。
    黑仔跟贝克汉见大卫周冲了上去，二人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也跟著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