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新的秩序
    “屠龙法则————哼，你们人类修士的准备，倒是做得十足。”
    千丈龙躯盘踞苍穹，敖沧溟那对熔金般的竖瞳，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那柄血色巨刀的轮廓，一丝凝重之色自眼底掠过。
    那並非畏惧，而是对这道专门为克制龙族而生、沾染了无数龙血的不祥法则，一种源自本能的忌惮。
    “敖沧溟！”
    玄璣真人鬚髮戟张，儘管面色因精血损耗而惨白，声音却依旧带著不屈的嘶吼。
    “此乃我先辈斩龙英魂所聚之意志，专为尔等妄图奴役眾生之孽龙所备，今日，便是你这妖龙伏诛之期！”
    “聒噪。”
    龙主法相口吐人言，声如九天神雷滚动。
    他不再多言，千丈龙躯猛地一摆，无尽的幽蓝色玄水自虚空涌现，匯聚成一道席捲天地的浩荡洪流。
    洪流之中，並非单纯的水元，更蕴含著冻结神魂的极寒、侵蚀万物的重水以及撕扯空间的暗流。
    这是炼神期对水之大道本源的驾驭，一念之间，法则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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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龙——斩！”
    玄璣真人与身后所有尚存战力的人类修士，齐齐发出决绝的咆哮，將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那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最后光辉，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那持刀的战魂法相之中。
    嗡血色屠龙刀发出一声裂帛般的錚鸣，刀身上的龙形束缚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发出痛苦的哀嚎。
    巨刀扬起，一道横贯长天的血色刀罡骤然劈出。
    这一刀，凝聚了在场所有人类修士的不屈意志与对龙族的滔天恨意。
    刀罡过处，空间被撕裂开一道漆黑的痕跡。
    那专门针对龙族血脉的屠戮法则，如同最恶毒的诅咒，锁定了幽渊玄水真龙法相的核心。
    血色与幽蓝，两种截然不同的法则力量，代表著两种族群意志的终极碰撞，在绝灵古漠的上空，轰然对撞。
    “轰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响爆发开来，仿佛整个天地都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对撞的中心，空间如同摔碎的镜子般寸寸崩裂，露出其后混乱的虚空乱流。
    狂暴的能量衝击波呈环形向外疯狂扩散，將下方本就狼藉的沙地再次掀起数丈高的沙浪，无数沙砾在高温高压下瞬间融化又凝固，形成一片片狰狞的琉璃状结晶。
    五色湖的投影都剧烈波动起来，仿佛隨时会破碎。
    湖畔，汪淼、柳清漪、苏梦瑶，乃至被神位吸引的胡珊珊，都屏住了呼吸，紧紧盯著那毁灭风暴的中心。
    光芒渐散，景象重现。
    只见那高达数百丈、气势恢宏的人族战魂法相，此刻已然遍布裂痕，如同一个即將破碎的瓷偶。
    它手中那柄凝聚了屠龙法则的血色巨刀，更是从中断裂，前半截已然崩碎成漫天血色光点，缓缓消散。
    “噗——”
    下方，所有参与维持法相的人类修士，无论元婴还是金丹，齐刷刷地再次喷出鲜血，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瞬间跌落谷底。
    无数人瘫软在地，连维持飞行的力气都已丧失，眼中只剩下无尽的骇然与绝望。
    他们倾尽所有，甚至动用了禁忌的传承，竟依旧————不堪一击。
    幽蓝色的真龙法相依旧盘踞高空，虽然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龙躯上的幽蓝水光流转也稍显滯涩，但那浩瀚龙威，依旧稳稳地镇压著整片天地。
    胜负已分。
    炼神之威，绝非凭藉数量与一道残缺的禁忌法则就能抗衡。
    龙主法相缓缓低头，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扫过下方瘫倒一片的人类修士，最后定格在勉强站立，却已是强弩之末的玄璣真人身上。
    “敖沧溟，今日我等虽败，但人族气运不绝，你纵能灭杀我等，我人族亿兆生灵，终有英杰辈出之日，你————你难道能將我人族赶尽杀绝不成？！”
    话语中，带著悲壮与最后的倔强。
    玄璣真人嘴角不断溢血，身形摇摇欲坠，但他依旧强撑著挺直脊樑，嘶声道。
    “呵呵————”
    回应他的，是一声轻淡的，却让所有听闻者心底寒气直冒的笑声。
    龙主法相微微收敛，重新化为人形敖沧溟的模样，他凌空踏步，来到玄璣真人前方不远，居高临下地俯视著。
    “为什么不能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类修士的血液。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无数惊恐到极致的目光匯聚在那道幽蓝身影之上，连呼吸都已忘记。
    “宫主————龙主前辈，他————他不会真的————”
    柳清漪的声音带著颤抖，苏梦瑶的鬼体也一阵波动，显露出內心的不寧。
    毕竟，她们都曾是人类。
    虽然在建立坊市，与人类修士接触的问题上持反对意见。
    但听到有人要屠灭所有人类，她们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以他的城府和目的，应当不会。屠戮殆尽，对他、对修真界都没有任何好处，这更像是————攻心之言。”
    汪淼巨大的蟹钳轻轻摆动，沉声道。
    果然，敖沧溟看著下方那一片死寂和绝望，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再次扬起。
    “开个玩笑罢了，瞧把你们嚇的，方才那番寧死不屈、人族气运的慷慨激昂呢？”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一种带著绝对掌控力的平淡。
    “放心，本座还不屑於行那屠戮弱小、断绝种族之事，非但不会杀你们，连你们的性命，本座都会好生留著。”
    在眾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幽蓝灵光如同繁星点点。
    “尔等修行至今，元婴也好，金丹也罢，耗费了这方天地多少灵机，攫取了多少资源？未曾为这修真界的延续与发展创造出相应的价值之前，岂容你们轻易一死了之，让这些资源白白浪费？”
    话音未落，他大手一挥，无数点幽蓝星光如同拥有生命般，精准地没入下方每一位人类修士的眉心，无论是元婴期的玄璣真人，还是最低阶的金丹修士，无一遗漏。
    一股冰冷的束缚感瞬间烙印在他们的神魂本源深处。
    “妖龙！你对我等做了什么？！想要操控我们，没门，我们人类修士，寧死不屈！！”
    玄璣真人感受到神魂中的异样，厉声喝道。
    “禁制而已。”
    敖沧溟语气淡漠。
    “放心，此禁制並无直接掌控尔等生死之能，也无法窥探你们的思想隱秘，它唯一的作用，便是记录与感应。”
    他目光扫过眾人，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你们仍有寧死不屈之志，现在便可自碎元婴，兵解神魂，本座绝不阻拦，如何？”
    场面一片死寂。
    方才还喊打喊杀、寧死不屈的修士们，此刻却无一人动手。
    求生是本能，尤其是在歷经千辛万苦修炼到如今境界之后。
    那禁制既然不直接控制生死，求生的欲望便压过了瞬间的悲壮。
    看到无人自我了断，敖沧溟脸上露出了预料之中的淡淡笑容。
    “很好，那么，从现在起，便听清楚本座为这修真界立下的，第一条秩序”
    他的声音传遍四野，也透过五色湖的投影，传入五行仙城眾妖耳中。
    “过往的仇怨廝杀，本座可以暂不追究，但从即日起，所有金丹、化形期及以上的人类修士和妖修，乃至鬼修，严禁相互廝杀、爭斗。
    “若有不可调和之矛盾，可上报龙宫裁定，或往坠龙崖自行解决，生死勿论，但绝不允许再如以往那般，动輒掀起宗门大战，波及万里，损耗天地灵机。
    “紫府、固元及以下亦当儘量避免无谓內斗，各宗门、势力需约束门下弟子，修真界的內耗，该停止了。”
    他指向下方那些面色变幻不定的人类修士。
    “你们身上的禁制，会记录你们遵守此秩序的程度，以及你们为推动此秩序所做出的贡献，做得好的————”
    敖沧溟刻意停顿了一下，看著那些不由自主竖起耳朵的修士们，缓缓拋出了一个让他们心神剧震的诱惑。
    “————待时机成熟，积累足够贡献者，可获准进入龙宫，藉助六阶灵脉，尝试突破当前瓶颈。”
    “什么？！”
    “六阶灵脉？！”
    “突破瓶颈？！”
    一瞬间，所有人类修士，包括原本一脸决绝的玄璣真人，眼中都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那光芒中混杂著震惊、怀疑，以及————无法抑制的、名为贪婪与渴望的情绪。
    六阶灵脉。
    那是早已在此界绝跡，只存在於古籍传说中，能助元婴修士窥探化神奥秘的无上瑰宝。
    为了它，多少惊才绝艷之辈枯坐至死，多少宗门兴衰更迭。
    玄璣真人张了张嘴，那句酝酿在胸口的寧死不屈，在如此赤裸裸的、直指大道根本的诱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最终化为一声复杂到极点的嘆息，湮灭在喉间。
    龙宫之主给的————太多了。
    多到足以让錚錚傲骨弯腰，让坚守的原则动摇。
    看著下方人类修士眼中那挣扎、渴望最终归於复杂沉默的神情，敖沧溟知道，这新秩序的第一块基石，已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