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那株七彩的树,长成了参天大树。
比归宗树矮一点,但比任何一棵树都粗。
树干上,刻满了名字。
周天衡,周天行,陈念归,蓝思乡,紫陌,陈念紫,蓝心,还有无数归墟人的名字。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那些名字,在阳光下泛著七彩的光。
如彩虹落在树干上。
如星辰刻在时间里。
这一天清晨,七彩树开花了。
满树的花。
七彩的花。
每一朵花,都有七个花瓣。
红橙黄绿青蓝紫。
七种顏色,七个花瓣。
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花香飘来。
不是一种香。
是七种香混在一起。
每种香都不同,每种香都很淡。
但混在一起,就变得很浓。
浓得让人想哭。
浓得让人想笑。
浓得让人分不清是喜悦还是悲伤。
周天行站在树下。
他老了。
三年过去,他更老了。
头髮全白,脸上布满皱纹。
背微微佝僂,走路需要拄著拐杖。
但他还站著。
还望著那些花。
还望著那满树的七彩。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哥。”他轻声说。
“你的树,开花了。”
树干上,有两个名字。
周天衡。
周天行。
挨在一起。
永远。
周天行伸出手。
轻轻抚摸著那两个名字。
一笔一划。
他能感觉到,那些笔画中,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很轻。
很微弱。
但它活著。
那是他哥哥留在这世间的最后一丝执念。
那是他们兄弟重逢的证明。
那是三万七千年的等待,终於开出的花。
“哥,”他说,“俺等到了。”
风吹过。
七彩的花瓣,飘落下来。
落在周天行身上。
落在他的白髮上。
落在他抚摸著名字的手上。
如回应。
如拥抱。
如那个三万七千年前的哥哥,终於可以抱住弟弟。
陈念归站在他身边。
他二十三岁了。
金色的眼睛,依然亮晶晶的。
他望著周天行。
望著这个等了三万七千年的老人。
他忽然有些想哭。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走到周天行身边。
轻轻扶住他的手臂。
“周爷爷。”他说。
周天行转过头,望著他。
望著这双金色的眼睛。
他笑了。
“孩子。”他说。
蓝思乡也走过来。
她站在周天行另一边。
扶著另一只手臂。
她的眼睛是蓝色的。
和蓝心一样。
和天空一样。
“周爷爷,”她说,“您別哭。”
周天行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不哭。”
紫陌站在不远处。
她望著这一幕。
望著那棵七彩的树。
望著那些花。
望著周天行和那两个孩子。
她的眼睛,是紫色的。
淡淡的紫。
和她的树一样。
她忽然发现,花蕊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她走过去。
轻轻摘下一朵花。
花瓣在她手中轻轻颤动。
花蕊中,有一粒种子。
七彩的种子。
很小。
只有米粒大。
但它发著光。
和这棵树的光一样。
紫陌愣住了。
她转过身,望著周天行。
“周爷爷,”她说,“有种子了。”
周天行走过来。
他望著那粒种子。
望著它在紫陌掌心轻轻跳动。
他笑了。
“种下去。”他说。
“种遍归墟。”
“让这七彩,也开遍这片土地。”
紫陌点点头。
她捧著那粒种子,向远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转过身,望著周天行。
“周爷爷,”她问,“种在哪里?”
周天行想了想。
“种在最远的地方。”他说。
“种在那些还没有树的地方。”
“让七彩的光,照亮每一个角落。”
紫陌点头。
她继续走。
走向归墟的边缘。
走向那片还没有树的地方。
陈念归望著她的背影。
他忽然说:
“周爷爷,俺去帮她。”
周天行点头。
“去吧。”他说。
陈念归拉著蓝思乡的手。
向紫陌追去。
三个人,消失在林海深处。
周天行站在原地。
他望著他们的背影。
望著那些五色的林海。
望著这棵七彩的树。
他忽然想起三万七千年前。
那时候,他还年轻。
那时候,他哥哥还活著。
那时候,星辰殿还在。
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嘆了口气。
靠在树上。
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七彩的花瓣,洒在他脸上。
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
很暖。
很舒服。
他忽然觉得,这一辈子,值了。
等了三万七千年。
等到了回家。
等到了哥哥的树开花。
等到了这些孩子。
值了。
远处,陈念归、蓝思乡和紫陌,走到了归墟的边缘。
那里是一片荒地。
没有树,没有花,只有荒草和碎石。
紫陌停下脚步。
她望著这片荒地。
“就这里吧。”她说。
陈念归点头。
他蹲下身。
用手挖了一个坑。
紫陌把那粒七彩的种子,轻轻放进去。
盖上土。
土盖好的那一刻——
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很小。
只有两片叶子。
嫩嫩的,七彩的光,从叶片上透出来。
和那棵大树一样。
和北辰边缘那道光一样。
紫陌望著那株嫩芽。
她忽然笑了。
“又一个。”她说。
陈念归也笑了。
“又一个。”他说。
蓝思乡蹲下身。
她轻轻抚摸著那两片叶子。
叶子很软。
但她抚摸著,觉得无比坚实。
“它会长大的。”她说。
“和那棵大树一样。”
“开满花。”
“结满种子。”
“然后种遍这里。”
“让这片荒地,也变成林海。”
紫陌点头。
“会的。”她说。
他们站起身。
望著那株嫩芽。
望著它在阳光下,一点一点长大。
虽然慢。
但確实在长。
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们转过头。
是陈念紫和蓝心。
他们也老了。
头髮花白,背微微佝僂。
但他们还走著。
互相搀扶著。
一步一步,走过来。
陈念归迎上去。
“爹,娘。”他说。
陈念紫望著他。
望著这个已经二十三岁的儿子。
他笑了。
“种下了?”他问。
陈念归点头。
“种下了。”
陈念紫走到那株嫩芽前。
他蹲下身。
望著那两片七彩的叶子。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想起他第一次种下蓝色种子的那一刻。
那时候,他还年轻。
那时候,蓝心刚来。
那时候,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如今,他的儿子,也开始种树了。
他站起身。
望著陈念归。
“念归。”他说。
陈念归看著他。
“爹?”
陈念紫指著那株嫩芽。
“这棵树,”他说,“以后归你守。”
陈念归愣住了。
“俺?”
陈念紫点头。
“你。”
“你长大了。”
“该有自己的树了。”
陈念归望著那株嫩芽。
望著那两片小小的叶子。
他忽然觉得,这棵树,和他有缘。
是他亲手种的。
是他看著破土的。
是他要守著长大的。
他跪了下来。
跪在那株嫩芽前。
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
“爹,”他说,“俺会守著的。”
陈念紫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
“好孩子。”他说。
蓝思乡走过来。
她站在陈念归身边。
“念归哥,”她说,“俺陪你守。”
陈念归抬起头,望著她。
望著她蓝色的眼睛。
他笑了。
“好。”他说。
紫陌站在不远处。
她望著这一幕。
望著这两个年轻人,跪在嫩芽前。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树。
想起她刚来归墟的时候。
想起陈念归和蓝思乡,拉著她的手,带她去看树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还小。
如今,他们长大了。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风吹过。
那株七彩的嫩芽,轻轻颤动。
两片叶子,在风中摇曳。
七彩的光,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洒在陈念归和蓝思乡身上。
洒在陈念紫和蓝心身上。
洒在紫陌身上。
洒在这片刚刚被种下的土地上。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七彩的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望著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
如望著这些代代相传的人。
如望著这株新生的嫩芽,和它身边那些守树人。
太阳渐渐西斜。
金色的光变成橙红。
他们开始往回走。
穿过五色的林海。
穿过那些金色、橙色、紫色、蓝色、深紫色的树。
走回那棵七彩的大树下。
周天行还靠在树上。
他睡著了。
嘴角带著笑。
陈念归轻轻走过去。
他蹲在周天行面前。
望著他安详的脸。
他忽然发现,周天行的手里,握著什么东西。
是一朵七彩的花。
从树上落下来的。
他握著,很紧。
陈念归的眼眶有些发烫。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轻轻把周天行的手,放好。
让那朵花,贴在他胸口。
“周爷爷,”他轻声说,“睡吧。”
“树,俺们守著。”
“光,俺们看著。”
“等待,俺们接著。”
周天行没有回答。
但他的嘴角,笑得更深了。
风吹过。
七彩的花瓣,又飘落了几片。
落在周天行身上。
落在他握著花的手上。
落在他嘴角的笑上。
如送行。
如祝福。
如这片土地,送给他的最后一份礼物。
夜幕降临。
归墟的夜,总是很静。
七彩的光,从那棵大树上透出来。
照亮了整片归墟。
照亮了那些五色的林海。
照亮了那株新生的嫩芽。
照亮了每一个站著的人。
陈念归、蓝思乡和紫陌,站在那棵七彩的大树下。
他们望著那些花。
望著那些光。
望著这片永远有光的土地。
陈念归忽然开口。
“紫陌姐姐。”
紫陌转头看他。
“嗯?”
陈念归指著那棵树。
“这棵树,”他说,“叫什么名字?”
紫陌想了想。
“七彩树。”她说。
“就叫七彩树。”
陈念归点点头。
他望著那些七彩的花。
望著那些七个花瓣。
他忽然问:
“紫陌姐姐,你说,还会有人来吗?”
紫陌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头。
“会。”她说。
“总会有人来的。”
“就像周爷爷一样。”
“就像俺一样。”
“就像所有从远方来的人一样。”
“带著新的顏色。”
“带著新的故事。”
“带著新的种子。”
陈念归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七彩的光。
他忽然觉得,那道光的边缘,有一点点不同。
一点点新的顏色。
很淡。
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那里。
在闪烁。
在等待。
他握紧蓝思乡的手。
蓝思乡也握紧他的手。
他们相视一笑。
紫陌站在他们身边。
她也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光的边缘。
她也看见了。
那一点点新的顏色。
很淡。
但確实存在。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又一个。”她说。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七彩的光,又闪烁了一下。
如召唤。
如迎接。
如这片生生不息的土地,正在等待著——
下一个归人。
下一个顏色。
下一个故事。
归宗树上,三万多片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低语。
如祝福。
如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
正在见证著,又一个时代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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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9章 七彩花开,遍满归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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