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
那株金色的嫩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比七彩树矮一些,比蓝色树高一些。
树干光滑,泛著淡淡的金光。
叶子是金色的。
和归墟原有的金色树不同。
那种金,是温暖的,像归墟的晨曦。
这种金,是璀璨的,像从未见过的太阳。
两种金,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谁也分不清谁更好看。
这一天清晨,金树开花了。
满树金色的花。
每一朵花,都有九个花瓣。
层层叠叠,密密麻麻。
在阳光下,金光闪耀。
刺得人睁不开眼。
但又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花香飘来。
很特別。
不是归墟金色树那种清雅。
不是七彩树那种复杂。
是一种纯粹的香。
像阳光的味道。
像晨曦的味道。
像从未闻过的、让人心静的味道。
金曦站在树下。
她二十三岁了。
金色的眼睛,依然亮得惊人。
她望著那些花。
望著那满树的璀璨。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念远。”她轻声唤道。
陈念远站在她身边。
他也二十三岁了。
亮晶晶的眼睛,一直望著她。
“嗯?”
金曦没有看他。
她只是望著那些花。
“俺的家乡,”她说,“也有这样的树。”
“每年春天,满树都是金色的花。”
“俺小时候,经常在树下玩。”
“玩著玩著,就忘了回家。”
“后来,世界开始毁灭。”
“那些树,一棵一棵倒下。”
“最后只剩一棵。”
“那棵树,结了一粒种子。”
“俺带著那粒种子,逃了出来。”
“就是这棵。”
她指著那满树的花。
“现在,它开花了。”
“比俺家乡的任何一棵都多。”
她转过头,望著陈念远。
“念远,俺的家乡,在这里活了。”
陈念远望著她。
望著她金色的眼睛。
望著她眼底那抹光。
那光和这些花一样。
璀璨得让人心醉。
他握紧她的手。
“嗯。”他说。
“活了。”
树干上,开始浮现纹路。
两个名字,慢慢出现。
陈念远。
金曦。
挨在一起。
和所有树上的名字一样。
小小的,却很清晰。
金色的字,在金色的树干上,依然醒目。
金曦伸出手。
轻轻抚摸著那个名字。
金曦。
两个字,一笔一划。
她能感觉到,那些笔画中,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很轻。
很微弱。
但它活著。
那是树记住她的方式。
那是她成为这片土地一部分的证明。
她笑了。
那笑容很甜,很亮。
“念远,俺的名字在上面了。”
陈念远也伸出手。
他抚摸著那个名字。
陈念远。
三个字,一笔一划。
他也感觉到了那种跳动。
他也笑了。
“俺的也在了。”他说。
风吹过。
金色的花瓣,飘落下来。
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他们头上。
落在他们抚摸著名字的手上。
如见证。
如祝福。
如这片土地,送给他们的礼物。
陈念远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根红绳。
很旧。
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
但它很结实。
传了无数代,还没有断。
他把红绳捧在手心。
望著金曦。
金曦也望著那根红绳。
她见过这根红绳。
三年前,陈念远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掏出来过。
那时候,她只是看了一眼。
如今,她又看见了。
她知道,这根红绳的意义。
那是归墟最珍贵的东西。
那是无数代守树人,用一辈子守护的信物。
那是把两个人绑在一起,永远的东西。
陈念远望著她的眼睛。
“金曦。”他说。
金曦看著他。
“嗯?”
陈念远举起红绳。
“这是俺爷爷给俺的。”他说。
“传了无数代。”
“从北辰月和周念远开始。”
“到陈新生和星念。”
“到陈念光和北辰归。”
“到俺爷爷陈念归和奶奶蓝思乡。”
“一代一代。”
“传到现在。”
“每一代守树人,都用它绑住自己和那个人的手。”
“绑在一起。”
“永远。”
他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
“你愿意吗?”
金曦望著他。
望著他亮晶晶的眼睛。
望著他认真的脸。
望著他手里那根传了无数代的红绳。
她的眼眶有些发烫。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点点头。
“愿意。”她说。
陈念远笑了。
他把红绳拿起来。
轻轻绑在金曦的手腕上。
绑了一圈,两圈,三圈。
打了一个结。
然后他把自己的手腕,也伸过去。
金曦拿起红绳的另一端。
轻轻绑在他的手腕上。
绑了一圈,两圈,三圈。
打了一个结。
两根红绳,把他们连在一起。
永远。
他们望著彼此。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却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风吹过。
金色的花瓣,落得更密了。
落在他们身上。
落在他们头上。
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落在那根红绳上。
如见证。
如祝福。
如这片土地,送给他们的第一份礼物。
远处,陈念归和蓝思乡站在七彩树下。
他们望著这边。
望著那两个年轻人。
望著那满树的金花。
望著他们绑在一起的手。
陈念归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又一个。”他说。
蓝思乡靠在他肩上。
她也笑了。
“又一个。”她说。
紫陌站在另一棵树下。
她望著这边。
望著陈念远和金曦。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树。
也是这样的花。
也是这样的年轻人。
如今,那些年轻人,已经老了。
但新的年轻人,又来了。
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
“一代一代。”她说。
陈念归和蓝思乡走了过来。
紫陌也走了过来。
他们围在那棵金色树下。
围著那两个年轻人。
陈念归伸出手。
他轻轻拍了拍陈念远的肩。
“好孩子。”他说。
陈念远望著爷爷。
望著他苍老的脸,望著他依然明亮的眼睛。
他忽然有些想哭。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点点头。
“爷爷。”他说。
蓝思乡拉著金曦的手。
“孩子,”她说,“以后,你就是俺们家的人了。”
金曦望著她。
望著这个头髮全白的老人。
望著她蓝色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满了。
满得溢出来。
“奶奶。”她说。
蓝思乡笑了。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金曦的头。
“好孩子。”她说。
紫陌站在旁边。
她望著这一幕。
望著这一家人。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家乡。
想起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
她有些难过。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笑著。
风吹过。
金色的花瓣,还在飘落。
落在每一个人身上。
落在那些树身上。
落在这片永远有光的土地上。
太阳渐渐西斜。
金色的光变成橙红。
北辰亮起来了。
橙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洒在那片七色的林海上。
洒在这棵金色的树上。
洒在那些金色的花上。
洒在陈念远和金曦身上。
洒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洒在那根红绳上。
他们还在树下站著。
握著彼此的手。
望著那些花。
望著那些光。
望著这片永远有光的土地。
陈念远忽然问:
“金曦。”
金曦转头看他。
“嗯?”
陈念远望著北辰。
望著那道七彩的光。
“你说,还会有人来吗?”
金曦想了想。
她望著北辰边缘那道七彩的光。
那光的边缘,有一点新的顏色。
很淡。
几乎看不见。
但它在那里。
在闪烁。
在等待。
“会。”她说。
“总会有人来的。”
“带著新的顏色。”
“带著新的故事。”
“带著新的种子。”
陈念远点点头。
他握紧她的手。
“那俺们等。”他说。
金曦也握紧他的手。
“嗯。”她说,“一起等。”
他们继续站著。
望著北辰。
望著那一点新的顏色。
等著它慢慢靠近。
等著下一个归人。
等著下一个故事。
夜幕降临。
归墟的夜,总是很静。
金色的花,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那些名字,也在发光。
陈念远,金曦。
挨在一起。
和所有等待的人一起。
和所有归墟的人一起。
永远。
远处,陈念归和蓝思乡已经回去了。
紫陌也回去了。
只剩下陈念远和金曦。
他们还站在树下。
握著彼此的手。
望著那片光。
金曦忽然开口。
“念远。”
陈念远低头看她。
“嗯?”
金曦没有看他。
她只是望著那些花。
“俺给你讲个故事吧。”她说。
陈念远点头。
“好。”
金曦开始讲。
讲她的家乡。
讲那些金色的树。
讲那些金色的花。
讲她小时候在树下玩耍的日子。
讲世界开始毁灭的那一天。
讲她逃出来的过程。
讲她在虚空中漂流的日子。
讲她如何看到北辰的光。
讲她如何顺著光,一路找来。
讲她如何找到这里。
讲她如何遇到他。
陈念远听著。
他听得很认真。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金色的世界。
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在金色的花海里奔跑。
看到了世界崩塌的那一刻。
看到了她在虚空中孤独地漂流。
看到了她终於看到北辰的光。
看到了她来到这里。
看到了她站在光柱中,望著他。
他握紧她的手。
“金曦。”他说。
金曦停下讲述。
抬头看他。
“嗯?”
陈念远望著她的眼睛。
“以后,”他说,“俺陪你。”
金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甜,很亮。
“好。”她说。
他们继续站著。
继续望著那些花。
继续望著那些光。
继续等。
等下一个归人。
等下一个故事。
等下一个顏色。
北辰缓缓旋转。
边缘那道七彩的光,又闪烁了一下。
那道光的边缘,那一点新的顏色,更亮了一些。
在闪烁。
在靠近。
在等待。
归宗树上,三万多片叶子,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沙沙沙,沙沙沙。
如低语。
如祝福。
如那些刻在上面的名字——
正在见证著,又一代人的相守,又一个故事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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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1章 金树花开,红绳永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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