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死人了！”丫鬟的声音抖得厉害，连话都说不利索，“死了好多人！”
    白鹤招心头一沉，沉声道：“在哪里？带我过去看看。”
    “是……”
    丫鬟强撑著撑起一把硕大的油纸伞，领著白鹤招穿过湿漉漉的迴廊，来到一处厢房门前。
    房门半掩，里面已聚集了不少僕人，他们三三两两凑在一处，小声议论著什么，脸上皆带著惊惶与不安。
    见白鹤招到来，眾人立刻噤声，低头弯腰退到两侧，让出一条道来。
    白鹤招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跨入屋內。
    房中並排放著几张床榻，几名男子直挺挺地躺在上面，一动不动。
    他们面容安详，双目闭合，仿佛只是睡著了，可白鹤招一眼便看出不对，那些人的胸膛，没有一丝起伏。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问道：“白木呢？”
    一名僕人连忙上前稟报：“启稟老爷，白管家正在后院查看另外几处屋舍。”
    后院。
    白鹤招心中猛地一紧。
    那后院住的，可都是白莲教的人，那些奉黄护法之命，为他祈福庇佑的教眾。
    他来不及多想，正要抬脚，便见一名身著锦袍的老者快步从后院方向赶来。
    正是管家白木，他见厢房门口围了一圈人，当即板起脸来，挥手呵斥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没別的事干了？”
    眾僕人如蒙大赦，一鬨而散。
    白木接过丫鬟手中的雨伞，压低声音对那丫鬟道：“你也下去，好生照看夫人，莫要惊动了她。”
    丫鬟连连点头，撑著另一把伞匆匆离去。
    转眼间，廊下便只剩白鹤招与白木二人。
    白木四下张望了一番，確认再无旁人，这才凑近几步，压低声音，话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凝重：
    “老爷，除了夫人，府中其他的白莲教人……都死了。”
    “什么？都死了？”白鹤招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闪过一丝惊骇，“那黄护法呢？”
    白木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未曾发现黄护法的尸体。”
    “教坛那边呢？可派人去通知了？”
    “已遣人前去，只是……”白木顿了顿，“这般大雨，路途泥泞，怕是得稍等片刻才能有消息传回。”
    白鹤招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鬆了些许。
    白木是父亲留给他的老人，几十年风风雨雨，从未出过差错，他做事，自己方心。
    隨后正欲再嘱咐几句，忽见一名僕人冒著大雨匆匆赶来，靴子上沾满了泥浆。
    那人跑到近前，躬身稟道：“老爷，知府大人派人传话，请您即刻过府一敘。”
    白鹤招眉头一皱，旋即点了点头。
    他转向白木，沉声道：“一有消息，立刻来府衙知会我。”
    “老身明白。”白木躬身应道。
    白鹤招不再多言，转身快步换了官服，就坐著马车朝著府衙赶去。
    ……
    白府后院的地下，藏著一处幽暗的地下洞窟。
    昏黄的火烛在四壁摇曳，將墙上雕刻的莲花映得忽明忽暗，那些莲花通体血色，仿佛刚从血肉中绽放，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洞窟中央，一方十丈见方的池子静静臥著，池中盛满了黑色的液体，浓稠如墨，表面泛著幽暗的光泽。
    池心处，一尊无生老母的神像巍然矗立。
    与寻常所见不同，此刻的她盘坐於黑色莲台之上，双目紧闭，双手合十，掌心之中，托著一朵完全绽放的莲花，花瓣层层舒展，正中却有一个凹槽，显然曾放过什么。
    但此刻，那凹槽空空如也。
    忽然，平静的池面泛起涟漪。
    “咕嚕——咕嚕——”
    一个个气泡从池底涌出，在液面炸裂，每一次炸开，便透出一抹触目惊心的猩红，旋即又被浓稠的黑色吞没。
    那池中盛的，分明是血，只因太过浓稠，这才凝成黑色。
    短短半柱香的工夫，血池中骤然探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掌。
    下一刻，池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退，一道身影自那浓稠的血色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子，身上不见寸缕，也无一丝毛髮。
    但紧接著，缕缕青丝自她头顶生出，如墨般垂落肩头，她慢慢站起身，身姿玲瓏，曲线婀娜，肌肤在昏黄的烛光下泛著妖异的光泽。
    她慵懒地伸了个腰，眉眼间却带著一丝困惑：“不过接个人而已，教中怎会让我亲自跑一趟？”
    话音落下，不知从何处飘来一层红色薄纱，轻轻覆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地遮住了要紧处。
    下一刻，她的身影陡然消失在洞窟之中。
    白鹤招的臥房內，那名孕妇仍在熟睡，呼吸均匀，浑然不觉有人闯入。
    门口守著的丫鬟却猛然瞪大双眼，满脸惊恐地盯著这个凭空出现的红纱女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是个身怀灵婴的教女……”红纱女子瞥了一眼床上的孕妇，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不过即便如此，也不该劳动我亲自出马。
    莫非这女子的父亲，藏著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她抬手轻轻一招，那丫鬟的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飘到她面前。
    只是在她头颅上轻轻一按，不过几息工夫，丫鬟浑身一颤，隨即七窍流血，软软地瘫倒在地。
    红纱女子收回手，眼中却眉头皱的更紧，心中愈发困惑。
    那白鹤招分明只是个凡夫俗子，即便是与教中圣女结合，诞下灵婴，也不该劳动自己亲自跑一趟。
    要知道，白莲教对灵婴向来极为看重，基本上都不会等其诞生下来，便提前採集那先天之气。
    即便这女子是教中圣女，也不会例外。
    可这一次，教中竟不惜动用秘法让她亲自降临，这其中必有她不知道的隱情。
    “罢了，还是快些走吧，若引来那城隍关注，怕就不好脱身了。”
    话音刚落，床上的孕妇忽然睁开双眼。
    她翻身而起，动作不见丝毫笨拙，走到红纱女子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弟子拜见红衣长老，愿无生老母庇佑信徒。”
    那红纱女子微微頷首，神色淡然：“无需多礼，此番吾奉老母之令，迎你前往总教，这就启程吧！”
    她抬手一挥，身上的红纱骤然暴涨，如同一片红云，將那孕妇轻轻裹住。
    下一刻，一道微弱的红光，裹著两道身影冲天而起，转瞬消失在白府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