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快些！趁天冷地冻，赶紧把尸体运出城去埋了！”
    官兵的喝令声在空荡的街道上迴荡，那些被征来的百姓不敢怠慢，只得埋头使劲，推著板车往城门方向赶去。
    看著这些人卖力的模样，为首的官兵满意地点了点头。
    身旁的同伴却是一脸惶恐，压低声音问道：“兄弟，医馆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那为首的官兵闻言，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至少我是没听到什么准信儿。
    不过按之前传出来的话讲，这些人染病之后，瞧著跟常人无异，可一验尸，里头全烂了。
    有的五臟六腑尽数损毁，有的经脉寸断，有的脑子里头淤著血块……”
    他顿了顿，眉头拧得更紧：“而且没別的症候，不咳不烧，连怎么传的都摸不清。”
    听到这话，那同伴眼中的恐惧又深了几分。
    不知道如何传播，那便意味著，就算他们这些整日在外跑动的，也隨时可能染上。
    想到这里，他不由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朝后挪了半步。
    就在二人盯著那些百姓搬运尸体之时，城门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著便是一声高喝。
    “八百里加急！统统让开！”
    话音未落，三名身披金甲、骑著黑色骏马的甲士自城门外疾驰而来，马蹄踏过积水，溅起一路泥泞，直奔府衙而去。
    街上的百姓与官兵纷纷侧目，却也不敢多事，只瞥了一眼，便又低头忙活自己的营生。
    不过片刻，三名金甲军士已至府衙门前。
    早已闻讯的淮阳知府李文究，带著一眾衙役恭候在外，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暗自打鼓。
    淮阳府闹瘟疫的事，他分明压著未曾上报朝廷，即便是有人捅了上去，这两日的工夫，旨意也不该来得这般快。
    “淮阳知府李文究，接旨！”
    为首甲士一声高喝，李文究当即撩袍跪倒，叩首在地：“臣淮阳知府李文究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端王谋反，行刺先皇，罪大恶极，布政司白鹤招、按查使林云……与端王同流合污，现著即革职查办，抄没家產，首犯押赴市曹，斩首示眾。
    白莲教蛊惑人心，助紂为虐，著定为邪教，凡今后再有信奉者，一律斩决，决不宽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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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淮阳知府李文究，纵容邪教散播，本应重处，念其或不知情，从轻发落，革职留任，以观后效。
    钦此。”
    圣旨念罢，李文究跪在地上，只觉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待听到自己只是革职留任，並无大碍，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堪堪落回肚里。
    虽然不知道朝廷发生了何事，但只要自己还在官位，那就赶紧托关係疏通一番。
    隨后他颤颤巍巍地叩首谢恩，伸手接过圣旨时，正当他欲起身寒暄，却见一名甲士忽然开口道：“李大人，敢问张尚书的府邸在何处？
    末將手头还有一封书信，需得亲自交到张尚书家中。”
    李文究闻言，脸上立刻堆出笑来：“使者大人不必客气！张尚书府上就在城东，不远，下官这便著人带路，只是……”
    他小心地覷了那甲士一眼，试探著问，“不知京中究竟出了何事？端王他……”
    “李大人，”为首的甲士沉声打断，“此事不急，大人还是先隨末將一同前去，將涉案人等押解归案吧。”
    李文究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旋即赔笑道：“是是是，大人说的是。
    那张尚书那边，”他转头唤过一名衙役，“你且领这位使者去张府，务必恭敬伺候。”
    衙役领命而去，先前开口的那名甲士也隨即拨马跟上。
    而李文究则隨著为首的甲士，点齐人马，踏上了那条通往白府的路。
    ……
    祠堂门口，江归正懒洋洋地晒著太阳。
    连续大半个月的阴雨，饶是他这只乌龟，也觉出了几分沉闷。
    自打上岸进了张家，他便再没沾过水，每日的饮水，也不过是些蜂蜜水罢了。
    至於城中的事，他心里已大致有数。
    这一夜之间，死了少说两万人。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瘟疫，他倒是让张怀心不必担忧，不过是些许谣言，算什么大事，但是这其中內幕，却並不会真的告知於他。
    而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从这场变故中窥见的些许门道。
    能这般悄无声息地取人性命，下手之人至少是食气四层的修为。若换作他自己，是万万做不到的。
    食气四层，方能诞生神识，体內的香火之力也更为凝实旺盛，这才真正有了神异之处。
    想来那些精怪，也是如此这般。
    这就好比那《食香咽火诀》里所载的飞行术、避雨术之类，都得是到了这一层才能修成。
    便是先前的望气术，到了四层也能看得更加细致入微，那金光术也不再只是“照明”之用，而是真能覆於物上，或攻或守。
    可以说，食气四层与前头三层，完全是两重天地。
    但按眼下的进境，若想升到食气四层，没个几年功夫怕是指望不上。
    除非他也学著白莲教那般广传香火，否则这速度，只能慢慢熬著。
    可传教这种事，他是万万不敢沾边的。
    那白莲教里的修行者，怕是隨便拎出一个，都比自己强上不知多少。
    这般实力，那淮阳水君说杀便杀，毫不手软，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去触这个霉头。
    更何况，那蟾蜍还特意提点过他。
    好在，自己占了个千年灵龟的天赋，还有七百多年的寿元可耗，倒也不急。
    更別说待往后境界再进，养精、蕴灵，这寿数只会更长。
    唯一叫他放心不下的，是张家。
    他们，真的能绵延千年么？
    毕竟看如今这子嗣不昌的架势，实在是不好说。
    “算了，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吧，未来之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想著，江归的双眼不由得眯了起来。
    就在他刚准备入睡之时，却见祠堂院子的大门，忽然被人推开，隨后就看到张怀心满脸风光的走了进来。
    显然是有什么喜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