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儿清脆的声音出现在安静的房间里。
    “sakura，不会死。”绘梨衣认真地重复了一次。
    “绘梨衣说得对，我不会死。”霍雨浩把小本子轻轻放回绘梨衣手中，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我们都不会死。”
    凯撒表情复杂地看著绘梨衣，听完霍雨浩这近乎誓言的话，不由得想到路明非对诺诺的那些隱秘却不难发现的少男心事，再將绘梨衣的外貌与诺诺进行对比……即使向来洒脱不羈如凯撒，此刻心里也泛起一丝微妙的彆扭。
    “源稚生，我会告诉你，怎么才能做好一个哥哥。”霍雨浩拍了拍绘梨衣的头顶，对绘梨衣道，“已经很晚了，绘梨衣先去睡觉，明天我们去迪士尼玩好不好？”
    绘梨衣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她將笔记本和psp仔细放在床头柜上，隨后很自然地抬手，准备拉开裙侧的拉链——
    “等等！”霍雨浩连忙握住绘梨衣的手腕，语速不自觉地加快，“绘梨衣你先回自己的房间！”
    电话那头的源稚生：“……你们没有偷看吧？”
    显然，对绘梨衣没有性別意识，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场就直接脱衣服洗澡的习惯，源稚生是了解的。
    绘梨衣偏了偏头，但还是乖乖抱起自己的物品，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霍雨浩的房间。
    目送她离去后，楚子航缓步走到门边，直到確认绘梨衣回到自己房间並关上门，三个人才不约而同地鬆了口气。
    “就算绘梨衣从小生病，你们也该教她常识吧？”霍雨浩语带不满，
    “先不说你的问题，那个橘政宗就是这么对自己亲生女儿的？只管死不了，其他的管不了？就算他是大忙人，没时间没精力也不会教导女孩子，难道蛇歧八家没有別人了？连一个教导绘梨衣的女性成员都抽调不出来？”
    霍雨浩这一连串的质问，让源稚生喉头一哽，竟一时无言以对。
    “嘖——”
    霍雨浩这一声咂舌，让电话那头的源稚生瞬间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嘲讽。
    凯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默默给霍雨浩竖起大拇指。
    什么叫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这才是顶级嘲讽！
    “你跟绘梨衣相处了那么久，但却都不如我了解绘梨衣，所以关於绘梨衣的事我也懒得跟你说。”霍雨浩揉了揉太阳穴，“说说你的弟弟，源稚女。”
    “他从小就血统不稳定吗？”
    源稚生平復一番心绪，拿出日本分部执行局局长的专业性，以及蛇歧八家现任大家长的气魄，这才语气平稳地说道：“十二岁之前，我们都在鹿取山下的小镇里生活……”
    十二岁之前，源稚生和源稚女在一个深山小镇里跟著酒鬼养父有一天没一天地混日子。十二岁之后，源稚生被橘政宗找到，確定了他上三家的继承人的身份，而源稚女因为血统不达標被继续留在了那个小镇。
    七年前，从卡塞尔学院毕业的源稚生加入日本执行局分部，没多久之后骤然发现自己的弟弟突然变成了鬼，他在源稚女没有防备的情况下杀死了源稚女，並且將源稚女的尸体投入枯井还封死了那口井。
    昨晚源稚女在银座的歌舞伎座扮演《新变古事记》中的伊邪那美上了cnn新闻，源稚生几个小时后就回了老家，確认源稚女確实没死。
    他从枯井里爬出来了。
    霍雨浩沉默地听完了源稚生的敘述，隨后长出一口气。
    “这其中的问题先不说，”凯撒在一旁咂了咂嘴，“就觉得你挺畜生的。”
    楚子航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显然也抱有同感。
    对楚子航这种看重亲情，而且被亲情裹挟许久的人来说，他完全理解不了源稚生的脑迴路。
    霍雨浩清了清嗓子，他先看了看凯撒和楚子航：“你们还有想骂的吗？”
    显然，凯撒和楚子航如果不继续骂的话，他要开喷了。
    凯撒耸肩：“看你表演嘍。”
    楚子航摇头：“我懒得说，他不配听。”
    源稚生：“……”
    即便是“皇”级混血种，源稚生握著电话的手指仍不受控地微微颤抖。他把手机放在面前的桌面上，闭上双眼，咬紧牙关，仿佛正用尽全身力气去压制胸腔里某种濒临崩断的弦。
    听筒里传来轻微的呼吸声，压抑而沉重。
    这帮傢伙怎么懂得他的痛苦？
    这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希望源稚女只是一个普通人，是他可以护在身后的弟弟，而不是必须被剷除的“鬼”。
    可是他是正义的朋友啊，他所受到的教育，他担负的责任，整个蛇歧八家的期待，都是无形的锁链，让他不得不做出符合身份的事！
    “看来你也没什么想辩驳的，”霍雨浩的语气不带任何个人感情，他要谈的是正事，对源家兄弟的恩怨情仇不感兴趣，“源稚女並不是从小就血统不稳定？他在一开始甚至血统都觉醒不了，对吧？”
    霍雨浩这种剥离情绪的客观態度，很好地平復了源稚生的情绪，他声音略显沙哑：“是。”
    霍雨浩继续问道：“虽然没能觉醒血统，但源稚女学什么都快，身体素质也不错，对吧？”
    “……是。”源稚生本能地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但他一时之间抓不到那种感觉。
    霍雨浩的第三个问题不等源稚生细想就问了出来：“你在十二岁之后，跟源稚女相处的时间很少，可以说你在那段时间里几乎不了解他的生活经歷，对吧？”
    “是。”
    “最后一个问题。”
    霍雨浩的语气依旧听不出波澜，平静地像是在核对卷宗上的记录。
    “你在执行任务期间，对上源稚女时处於了下风，可他在认出你的瞬间，就恢復成你所熟悉的模样，所以你才能趁他没有防备反杀，对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一个曾被判定血统稀薄、连觉醒都困难的人，为何会拥有那样惊人的学习天赋？又为何会在突然之间化身为连经过严苛训练的“皇”都难以抗衡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