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与陈勤坐在公社借来的老牛车上,车轮碾过乡间土路,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吱呀声。
林建国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陈勤,眼神里交织著困惑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尤其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牛车上放著的那些东西:十来斤的白面,近二十斤大米,还有那五斤肥瘦相间的猪肉。
至於一些盐油调味料也不少,而且如今价格也算不上便宜,公社里头的社员一天下来的工分也就能买个一斤左右的调味料而已,而且现在大家还都是精打细算。
当然最显眼的还是那半袋子白糖,估摸著能有个七八斤。
林建国暗自盘算著,哪怕是他这个生產队长,想攒够买下这些东西的票券也得两三个月。
尤其是糖票这东西,一年下来的份额估摸著也就一两斤,毕竟稀缺,在黑市的糖票甚至比糖本身还贵。
他本来还想推辞,话到嘴边却被陈勤一句话堵了回来:
“昨晚要不是林叔您,我就得饿著肚子露宿山林,而且后面还需要您的帮忙。要是您不肯收,我可就把这些东西直接扔了。”
陈勤神情认真,绝非玩笑。
刚才要不是林建国眼疾手快,那块五花肉当时真就被陈勤扔进小河里了。
眼睁睁看著好肉入水糟蹋?那滋味,简直比剜了林建国的心头肉还难受。
“你说你好好的大少爷不当,”林建国终於忍不住,带著浓浓的乡音和不解问道,“非跑我们这山旮旯吃苦作甚?別人削尖了脑袋都想往城里钻,你倒好,偏要来这小山村置办房子?”
他实在想不通这位大少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最后只能归结为陈勤是“富贵日子过久了,一时昏了头”。
不过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林建国抚摸著身边那袋实实在在的白面保证道:“户口的事情你让我今晚好好琢磨琢磨,爭取不给你出什么紕漏。”
陈勤闻言连忙说道:“不著急,林叔。”
“至於房子嘛,倒是不愁,我有个老宅子,是我爷爷那辈儿建起来的,前两年家里才搬出来。虽然是黄泥房旧了点,但还结实,遮风挡雨没问题。你可以先住著,户口落定以后就能在村里要块宅基地,到时候再盖个新房。”
陈勤点了点头,並未推辞:“那到时候盖房子要多少钱,林叔您给我个数儿就成。”
林建国却摆了摆手:“村里盖房子都是乡邻互助,不收工钱!眼下正好农閒,到时候你只需管好来帮忙的乡亲们一日三餐的伙食就成。”
陈勤微微一怔。
没想到如今居然是这种方式,那想来自己小时候家里的那个旧房子没准也是这样建起来的。
“可我就是想不通,”
林建国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收那些旧票子旧钱干啥?还给那么高的价?”
村里確实有些十几二十年前的老票子,去供销社、进城还能用,只是价值一分是一分。
就算银行回收,也从没听说过两块回收一块这种亏本买卖。
但陈勤这小子,竟然要用十几块钱的高价去收十几年前的一毛钱旧幣!
一元面值的反倒便宜些,只给五块。
第二套货幣的那种十元大钞,他竟肯出二十块!
其他面值的旧幣,收购价同样高得离谱。这不是明摆著当冤大头吗?
林建国当时真想劝一句:钱多烧得慌?给我多好,何必这么糟践!
陈勤对此只是神秘地笑了笑:“林叔,这您就不懂了,这些东西有用。”
“啥用?”林建国刨根问底。
“一时半会儿跟您解释不清,”陈勤顿了顿,“朋友托我收的,他就好这口。您明天儘管放心跟村里人招呼,有多少我要多少,绝不食言!”
眼看陈勤態度坚决,林建国把劝说的话咽回了肚子,毕竟自己只是个外人。
不过为了对得起陈勤这份厚礼,无论如何也要把这几桩事给他办得漂漂亮亮。
......
在林建国家里草草对付了几口,陈勤便跟著他走向那处林家老宅。
还別说,远离了城市的喧囂,乡下的空气清冽得仿佛带著甜味,四周一片静謐祥和。
虽然入夜后虫鸣蛙唱此起彼伏,但这白噪音般的背景反而让陈勤纷乱的心绪莫名沉淀下来,感到一种久违的寧静安然。
此刻的陈勤毫无睡意,借著昏黄油灯的光晕,索性盘腿坐在土炕上,梳理起下一步的计划:
第一要务自然是“收购”。
旧纸幣、邮票这些,除了让林建国在村里张罗,他还打算抽空去县城碰碰运气。
邮局说不定真藏著些压箱底的陈年库存,万一撞上大运呢?
另外,如果能在民间淘换到些老旧物件、古董,带回现代,那也是笔不菲的財富。
第二是户口和房子,好在有林建国帮忙张罗,暂时无需他过多费心。
第三则是关於在现代社会“另起炉灶”的筹划。
这边度过七天,那边才刚过去七小时,正好是第二天清晨。
如果这次的收穫足够丰厚,他就能依託现有的公司资源,再藉助赵予淑帮忙运作。
没准还真能创办一家属於自己的公司?
想到这里,陈勤的心跳微微加速。
当然,这一切美好蓝图,都建立在眼下每一步都能顺利推进的前提下。
......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陈勤早早便醒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乡下睡觉总能感觉到一阵神清气爽,不像以前有时候哪怕睡了一晚上第二天起来依旧头昏脑涨。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老旧木门,一眼就瞥见门外土墙根下蹲著个年轻人。
去林建国家那两趟,陈勤知道他,林建国的三儿子,名叫林国栋。
说起林建国这人,也是能耐。
顶著生產队长的头衔,算是个有身份的干部了,偏偏娃儿一个接一个生。
三个儿子,外加一个小女儿。
得亏是队长,家里光景还算过得去,超生的罚款咬牙也都缴清了,几个孩子才都落了户口。
如今大儿子二儿子都已成家立业,只剩这三儿子林国栋和小女儿林晚晚还在父母身边。
林国栋今年刚满十八,面庞还带著少年的青涩;那小女儿林晚晚,更是不过七八岁的年纪。
陈勤琢磨著,林建国家里没能顿顿见荤腥,恐怕跟这么多张嘴有不少干係。
不过转念一想,这年头乡下娱乐匱乏,既无电视更无手机,漫漫长夜除了“造人”还能干点啥?
毕竟自己那些叔伯姑姑又何曾少了?
这么一想,似乎又有些理解了。
蹲在门外的林国栋,一听见开门声,立刻抬起头喊道:“勤哥!”
这声“勤哥”让陈勤心里泛起一丝微妙的怪异感。
严格算起来,他自己的出生年份还在十几年之后,眼前这小伙子按时间线该比他大將近二十岁才对!
如今却要管自己叫“哥”?
他暗自苦笑摇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岔开了话题:“咋来这么早?”
“早上睡不著,也没啥事,索性就过来了,”林国栋搓了搓手,憨厚地解释,“怕勤哥你醒了找不到人。”
陈勤瞥了眼手腕上的表,指针才堪堪指向七点多。这得是几点就摸黑过来了?
再看看林国栋那明显带著熬夜睏倦的脸色和眼下的乌青,恐怕是被他老爹天不亮就轰起来,早早蹲在这里候著。
“那你进屋等我一会儿,”陈勤语气温和了些,“我洗漱一下,然后咱俩就去黑市。”
林国栋站起身来活动了下蹲麻的双腿,应了一声:
“好嘞勤哥!”
第12章 去黑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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