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裹著田野的气息拂过面颊，带著露水与清芳。
    三人沿著村道往东走，脚下是夯实的泥土路，两侧麦苗嫩绿一片。
    夏明走在最前面，皮甲修补之后，走起路来都利落不少。
    安诺儿跟在他侧后方，紫眸东张西望，对什么都新鲜。
    菲比缀在最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那双粟色眼眸却一直没閒著，扫过路边的每一丛灌木，每一片阴影。
    村口，
    老远就能看见一个佝僂的身影立在那儿，拄著拐杖，朝这边张望。
    “夏明大人！”
    村长安德烈扬声招呼。
    三人走近，老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嘴唇动了动：
    “大人，一路小心。”
    夏明点点头。
    “丫头，你爹那边……我已经让人去照应了。
    你只管安心跟著两位大人去。”
    菲比微微頷首，没有说话。
    村长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什么，往前凑了半步：
    “大人，酬金的事，您別担心。”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几分笑意：
    “昨日我已经写信给我儿子了，让他凑点钱回来。
    他是开酒馆的，手头比村里宽裕些。估摸著过两天钱就能捎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大人儘管放心去，回来之后，酬金一分都不会少。”
    夏明看著那张脸，沉默半秒，点了点头。
    “知道了。”
    安德烈愣了愣，显然没料到对方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的脸上闪过片刻的怔忪，旋即眼眶竟有些发红。
    见此，夏明似乎预感到什么，急忙开口：
    “行了行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他抬脚便走，没有停留的意思。
    村长看著那背影，
    深深弯下腰，行了一礼。
    “……”
    夏明自然是瞥见了。
    但什么都没说。
    他真是应付不来这个。
    村道在身后渐渐远去，炊烟也淡成了天际的一抹灰痕。
    田野退去，林木渐次茂密。
    三人沿著东去的山径，没入林间。
    ——
    林间光线斑驳，细点落在铺满枯叶的地面上。
    夏明依旧走在前头，
    身后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
    “贤主。”
    菲比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夏明脚步不停，偏过头。
    栗发少女快走两步，与他並肩而行。那双粟色眼眸却越过他，落在侧后方的紫发少女身上。
    “这位魔法师小姐，怎么称呼？”
    “莉莉安。”夏明回答说。
    菲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那眼神太过直接，以至於安诺儿有些不自在：
    “怎，怎么了？”
    菲比没有立刻回答，视线在她脸上又停了半秒，才移开。
    “不，没什么。”
    她语气平淡，脚下步伐不变。
    安诺儿被这反应弄得愣了一瞬，紫罗兰色的眸子眨了眨。
    搞不懂是个什么情况。
    三人继续往前走。
    林间愈发幽深，光线渐暗。
    菲比忽然又开口：
    “贤主，请问您和莉莉安小姐……是什么关係？”
    夏明脚步微顿，
    这个问题……
    他自己都没想过。
    对啊，应该是什么关係？
    绑匪与人质的关係？
    还是合作伙伴？
    亦或是队友？
    想不明白。
    他偏过头看向栗发少女，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直直地望著他，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一定要说吗？
    “我们……”
    “是师徒关係！”
    夏明刚迟疑地吐出两个字，安诺儿便是抢在他前面说。
    “？？？”
    夏明疑惑地看著她。
    紫发少女却是微微扬起下巴，嘴角噙著一抹浅笑，一点不觉得有哪里奇怪。
    菲比却依然盯著夏明，像是要从他的口中得到切实回答。
    后者表示完全没法解释：
    “……勉强算吧。”他说。
    话落，菲比的视线落在安诺儿脸上。
    那双粟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莫名。
    “原来是这样。”
    她点点头，语气比之前郑重了几分：
    “请原谅我此前的冒昧。”
    安诺儿被这突如其来的郑重道歉弄得愣住，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接话。
    “没，没事……”
    她下意识摆摆手，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仿佛先前那顽皮的姿態来自另外一个人。
    她本想再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菲比却已经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
    林间愈发幽深。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脚下的路开始变得崎嶇。
    碎石遍地，杂草丛生，几棵歪斜的老树横在路中央，枯枝交错。
    菲比放慢脚步，侧身绕过一棵横倒的树干，视线扫过四周。
    “快了。”她说：
    “翻过前面那道坡，就能看见矿坑入口。”
    夏明点点头，手臂上的盾牌往里收了收。
    又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视野忽然开阔。
    那是一处山坳，三面环著低矮的山丘，正中是一片碎石滩。
    碎石滩尽头，紧贴著山壁的位置，赫然裂著一道漆黑的豁口。
    塌了半边的矿坑入口。
    木製的支架已经被风雨腐朽，歪斜著撑在洞口两侧。
    几根横樑断落在地，半埋在碎石里。
    洞口约莫两人高，往里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只有一股阴风从里头涌出来，裹著潮霉与腥臭。
    夏明眯起眼，
    这股味道……
    没有错，是哥布林。
    “您闻到了吗，贤主？那股从洞里涌出来的风，多么美妙……”
    菲比就站在夏明身侧，微微仰起头，鼻翼轻轻翕动。
    “这是一场试炼。”
    “……”
    夏明看著对方逐渐通明的眼瞳，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非要形容的话，就是那种猎食者终於寻到猎物踪跡时的感觉吧。
    “不愧是贤者。”
    半晌，她又开口：
    “面对如此佳肴，却依旧保持冷静。
    看来，我还不够成熟。”
    “咳咳，”夏明浅咳一声，
    经过昨天的教训，他已经充分清楚，这个时候就该转移话题。
    “我们还是先在附近探查一下周边环境吧。”
    他抬脚就往碎石滩边缘走去。
    三人绕著矿坑入口附近走了一圈。
    碎石滩北侧是一片矮林，树木稀疏，视野还算开阔。
    东侧紧贴山壁，光禿禿的岩石裸露在外，没什么遮挡。
    南侧……
    夏明脚步微顿。
    南侧是一道缓坡，坡顶立著几块半人高的岩石，乱糟糟地堆在一处。
    若是有东西藏在那后面，从矿坑入口这边很难发现。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碎石滩西侧就是来路，没什么特別。
    整体来说，这片区域视野还算开阔，没什么能让魔物大规模埋伏的地方。
    唯一的隱患就是那几块岩石。
    夏明正要抬脚去查，
    便见那巨石旁，一块碎石滚落，一道被日光照的歪斜地影子落在三人视线当中。
    “谁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