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晋的目光在炼金术士协会提供的资料上快速扫过。
    当看到『硫汞比例失衡』、『古老召唤仪式失误』、『附带水汽的隱形』这几个关键词时，他嘴角那抹慵懒的弧度加深了，再看到『用红王之印显化本体』这一句，他心中已然大定。
    “隱织……魔！”
    秦晋低声念出这个名称，仿佛在咀嚼一个熟悉又略带玩味的名字。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几十年前，在芝加哥阴冷潮湿的地下藏书室里，那位叼著巨大菸斗、眼神却异常锐利的炼金协会老会长——
    奥古斯都·冯·克莱斯特。
    奥古斯都不单单是秦汉在芝加哥当警长时的朋友，更像一个引领他窥探世界另一面的导师。
    那些围炉夜谈的时光里，关於各种异界生物，包括通过炼金术召唤或意外带来的“副產品”的知识，被老奥古斯都以一种近乎炫耀的方式灌输给了秦晋。
    其中就包括这种因硫汞失衡，从恶魔世界缝隙中溜出来的小麻烦——隱织魔。
    除了资料上写的『隱形』、『附带微弱水汽感』、『短暂附身』这些特性，秦晋还清楚地记得老奥古斯都带著促狭笑意补充的细节：
    “……这小东西有个怪癖，秦汉警官！它对某些发酵过，带著强烈硫化物气味的东西，有种近乎病態的迷恋……比如臭鱼和汽油的混合味道……就像猫嗅到了猫薄荷。很讽刺，召唤它出来的硫，也是吸引它的饵。”
    老菸鬼……秦晋眼前浮现出那个固执老头的模样，然而，斯人已逝。
    秦晋几乎没怎么看中间冗长的追踪报告和伤亡分析，直接翻到了资料的最后几页。
    那里详细记录了召唤仪式举行的地点，位於芝加哥南部工业区，这里和恶魔最喜欢的地下管网入口很近，从行动轨跡来看，进入的可能性非常大。
    “行了，知道了。”秦晋合上资料，隨意扔在茶几上：
    “明天上午行动，十点，还是这里集合。康斯坦丁，联繫凯萨琳，让她也过来。”
    “凯西？”康斯坦丁一愣，“她也来芝加哥了？”
    “嗯，这是罗根副局的主场。”秦晋的语气不容置疑：
    “人手不够，需要她来帮忙。”
    “明白。”康斯坦丁立刻掏出手机开始联繫。
    秦晋转向艾莉，目光平静却带著洞悉一切的力量：
    “艾莉，在明天行动前，给康斯坦丁一个『破幻之吻』。”
    “什么东西？！”康斯坦丁刚掛断电话，闻言愕然转头。
    艾莉更是浑身一僵，琥珀色的猫瞳瞬间收缩，难以置信地看著秦晋，仿佛自己最深藏的秘密被轻易戳穿。
    他能知道破幻之吻？这怎么可能？！
    “秦，那是什么？”康斯坦丁疑惑地问。
    “魅魔一族的天赋魔法，”秦晋看著艾莉，替她回答了：
    “每隔十几年才能凝聚一次。被此吻烙印者，能破除一次施加於其身的强力幻觉或精神魅惑。效果持续……”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种古老的规则：“……时间很长，直到下一个既是星期五又是月圆之夜降临，才会消散。”
    艾莉的脸色更加苍白，秦晋不仅知道名字，连其核心规则都一清二楚！
    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悸。
    “这次的效果——”秦晋补充道，目光扫过康斯坦丁：
    “大概持续5个半月，足够回去处理芝加哥那摊事了！”他看向艾莉：“你清楚该怎么做。”
    艾莉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复杂，带著一丝敬畏和不得不从的无奈。
    “现在，”秦晋站起身，“约翰，陪我去买点东西。”
    他们来到唐人街的水產市场，废了老大劲，才找了几十条散发著浓烈腐败气息的臭鱼，装在密封的塑胶袋里让康士但丁带回去：
    “找个闷热的地方儘可能的发酵，再去弄一桶汽油，明早上带来——对了，你可以去炼金术士协会申请你的东西了，告诉他们，明天上午就要用。”
    康斯坦丁捏著鼻子，苦著脸应下：
    “遵命……秦大爷。”他认命地开著车，载著那桶充满地狱气息的恶臭炸弹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凯萨琳准时出现，依旧是那副精明能干的模样，只是看到屋里的魅魔时，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康斯坦丁也到了，带来一个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號保温箱，但缝隙里依然顽强地透出那股令人窒息的混合恶臭。
    艾莉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已经恢復了表面的镇定，康士但丁的脖子侧面则多了块棱形的红斑，就像种了草莓。
    秦晋带著他们驾车离开半岛，找了个通风无人的地方，这才把经过一夜发酵的臭鱼，和汽油倒进预先准备的大桶里，让康士但丁捣烂。
    混合著腐烂蛋白质，內臟，浓烈汽油味的噁心浆状物在桶里形成——
    那味道之猛烈，让离得最近的康斯坦丁和艾莉瞬间脸色发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连后退。
    元宵更是连滚带爬的衝到了上风口，嚶嚶嚶的叫个不停。
    秦晋拿出几个密封性能极好的大號广口瓶，指挥眾人將保温箱里那粘稠噁心的混合物分装进去，拧紧盖子。
    那股味道被暂时封印了大半，但瓶壁似乎都在隱隱散发著“毒气”。
    接著，秦晋摊开那张详细的芝加哥地下管网地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首先指定了中心，然后朝著四个方向依次让他们去洒饵。
    “行动地点是这些节点附近能通往下水道的入口，井盖、维修口都行，”秦晋强调：
    “每隔几百米，就用棉签蘸一点瓶子里的饵料人进去，不需要太精確，只要確保一路引到中心就可以——我在这栋废楼最底部的停车场等你们，三个小时之內，一定要回来。”
    “明白。”凯萨琳乾脆利落，眼神锐利。
    “懂了。”康斯坦丁点头，表情严肃起来。
    “好。”艾莉低声应道，小心地握紧了瓶子。
    眾人各自驱车，如同四支离弦之箭，分散射向芝加哥的不同角落。
    撬开沉重的井盖或维修口，深入散发著霉味和污水气息的黑暗管道，在那些幽深潮湿，迴响著滴水声的古老迷宫里，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支诱饵拋下。
    微弱却顽固的气味分子开始在管网中悄然扩散、飘荡，如同黑暗森林里撒下的麵包屑。
    秦晋和阿蕾莎动作最快，他驾车，阿蕾莎负责投放，往往直接在路上找到维修井道的入口，扔进去就成，他们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投放，抵达了预定的埋伏点。
    这个旧楼的改造正处於停工状態，看守工地的傢伙刚刚冒头，直接被秦晋打晕。
    旧楼下面的停车场荒芜而空旷，就连建筑材料都没有堆放，坏掉的安全门外，就是电缆线的地下管道入口，秦晋把车停在负二楼，带著阿蕾莎步行来到这里，把瓶子直接砸在了停车场中间。
    不久，凯萨琳的身影从阴影中出现，接著是康斯坦丁，最后是艾莉，每个人看起来都適应了些，脸色也都同样难看。
    三人依次把剩下的液体和秦晋的那滩物资倒在一起，当这种东西的量变大后，一股比昨天更浓烈，更具侵略性，仿佛能腐蚀灵魂的恐怖气味，如同无形的海啸般猛地爆发开来！
    这气味浓烈到几乎肉眼可见一层淡绿色的氤氳在地面附近翻滚！
    浓得化不开的恶臭在停车场底层瀰漫、堆积，顺著通风管道和连接旧管网的缝隙，汹涌地向下方的黑暗世界渗透。
    在几欲作呕的氛围中，秦晋让大家分散藏好，立刻，几乎所有人都冲向了通往楼上的安全通道或者入口，但当他们跑到的时候，却发现阿蕾莎早已抱著元宵坐在了门口。
    只有秦晋面无表情的站到一团阴影中，保持不动，隨著时间的一点点推移，他整个人似乎和黑暗慢慢交融，一点点的变得模糊，就像……
    他原本就是阴影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