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收回目光，眼神中是难以遏制的眷恋，隨后再次变得决绝坚毅。
    他深吸一口气，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从他佝僂的身躯中散发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风雷激盪的霸道，而是一种山岳將倾般的沧桑。
    “各位……替我照顾好北阳武大……”
    “陈某先行一步……”
    他手中的长棍，原本繚绕的金色罡气缓缓收敛，棍身之上，一道道玄奥繁复的土黄色纹路却如同活了过来般，次第亮起。
    他体內那原本有些衰败萎靡的气息，此刻也猛然炸开，疯狂飆升。
    皮肤表面，无数细密的血管賁张破裂，渗出点点血珠，又被急速运转的气血蒸腾成淡淡的红雾。
    人类中高品纷纷变色。
    吕峰咬著牙，骂骂咧咧，道：
    “老陈！你踏马要做什么？”
    “老陈！你要干什么？！別做傻事！”孙老目眥欲裂，想要衝过来，却被眼前的敌人死死缠住。
    曹文渊，顏婷，杨晨一眾人也是面露悲愴，发狠般不停攻击著身边的敌人。
    他在燃烧自己的一切，生命，气血，精神和武道根基，换取短暂爆发的力量！
    “拦住他！”圣教的红髮男子脸色骤变，厉声喝道，不復虚偽。
    他和另一位怪物七品再也顾不得保留，疯狂扑向陈老，试图打断这捨命一搏。
    然而，此刻的陈老，气势已攀升至顶点，甚至突破了八品的门槛。
    “死！”
    他怒吼一声，长棍横扫，无形的气浪排山倒海般涌出。
    红髮男子首当其衝，闷哼一声，气息瞬间萎靡。
    一棍之威，竟恐怖如斯。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的流星，继续迎上。
    红髮男子仓促之间用武器格挡，但却没丝毫用处。
    流光划过，肉身转瞬消弭。
    一头气息格外凶戾的七品巨猿形態怪物怒吼一声，提拳迎上。
    但仍然不堪一击，长棍摧毁了它大半身躯，这才有了颓势，恐怖的气势渐渐消散。
    殊死一击，斩杀两名七品！
    “北阳儿郎们！”
    陈老气息迅速跌落，声音如同暮鼓，响彻整个战场，压过了廝杀与咆哮。
    他鬚髮尽白，身体乾瘪，眼神浑浊涣散，音调却拔得很高。
    “老夫陈长更，执掌北阳武大三十余载，未曾护得一方周全，今日，唯死而已！”
    说完，他悍然冲向不远处的一位圣教七品。
    下一刻，轰然爆开。
    那位七品被炸得倒飞出去好远，吐血连连。
    “老陈！！！”吕峰看著这一幕，悲慟怒吼。
    李阳怔住。
    不同於在场所有將士的悲慟，他切实呆住了。
    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那位在电话里，不惜放下身段，甚至带著几分耍赖想要招揽他的老人。
    那位气息强大，身为北阳武大校长，本可安享尊荣的老人……
    就这样，在他眼前，以一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化作了漫天血雾。
    为了什么？
    为了身后那片土地，为了那些可能还在北阳武大校园里憧憬未来的年轻学子，为了北阳千千万万的普通人，也为了此刻战场上，包括李阳在內的每一个人。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混杂著悲伤和愤怒，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不是北阳人，至少灵魂不是。
    他穿越而来，最初只想安稳生存，努力变强，考取京都崇武大学，追寻更广阔的武道天地。
    北阳的存亡，老师的安危，已经是他计划之外的重担。
    可现在，看著陈老慷慨赴死，看著周围將士前仆后继，看著这片土地在燃烧流血……
    一种异样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腾。
    “啊！”
    一声惨叫將李阳从恍惚中惊醒。
    不远处，一名年轻士兵被一头形似猎豹的怪物扑倒，利爪眼看就要撕裂他的喉咙。
    没有时间犹豫。
    李阳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脚下发力，游身步催动到极致，身形如同鬼魅般掠过数丈距离，手中捡来的长刀划出一道淒冷的弧线。
    噗！
    刀锋精准切入怪物颈侧，黑血喷溅。
    怪物吃痛，动作一滯，被扑倒的士兵趁机翻滚躲开，惊魂未定地看著李阳。
    “谢……谢谢……”年轻士兵几步跨来，道谢道。
    李阳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又捡起一把。
    他不再去想京都崇武，不再去想未来的道路。
    此刻，他只想战斗，只想將眼前的怪物撕碎。
    他的刀越来越快，拳越来越重，眼神也越来越冷。
    每一次挥刀，都仿佛能听到陈老最后的嘱託，都像是在宣泄胸中那股积鬱的怒火。
    不知不觉间，他体內的气血在生死搏杀和情绪激盪下，运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流畅。
    第五道枷锁的所在之处，传来一阵阵清晰的鬆动感。
    但他无暇顾及。
    怪物太多了。
    战场中心的旋涡门內，怪物依旧源源不断涌出。
    杀了一阵，这到李阳自己都感觉到麻木了。
    老师呢？
    他下意识四处看著，却始终没看到老师的身影。
    就在他疑惑之时，异变再生。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波动，猛地从旋涡深处爆发出来。
    紧接著，旋涡本身剧烈震盪起来，光暗明灭不定，边缘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怎么回事？！”阴柔男人脸色大变，惊疑不定地看向旋涡。
    一眾怪物和几位七品也是面露骇然。
    人类一方同样震惊。
    下一刻，旋涡猛地向內一缩，一道诡异的，所有人都能感知到的气息扑面而来。
    它一出现，整个战场，无论是人类还是怪物，甚至是圣教教徒，都感到灵魂一阵战慄。
    “愣著干啥，先干它们！”杨晨將军抓住时机，声如雷霆。
    李阳深吸一口气，再次举起手中的刀。
    那到底是什么？谁在意，反正是门內的事，且看那些怪物的表情，它们也不知道。
    希望对它们来说不是好事。
    他看向前方混乱的怪物群，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冰冷，脚下发力，再次杀入敌群。
    而李阳也趁此刻感受著体內第五道枷锁，在连番生死搏杀，气血磨开枷锁的速度陡然加快，此刻甚至已经脆如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