攥著师父给的泛黄纸条往城南钻,纸边磨得指尖生疼,桃木剑硌著掌心,汗浸得剑柄滑溜溜的。洗浴中心那档子窝囊事还堵在胸口,张老三的囂张,还有自己贏了架却要靠人赔钱脱身的憋屈,翻来覆去硌得慌。
我踢飞脚边石子,自嘲撇嘴:“打不过穿警服的,还收拾不了几只阿飘?”
城南胡同跟迷宫似的,拽著大爷大妈打听半天才瞅见“孙红军丧葬行”的破木牌,漆面掉得七零八落。推门就是纸钱灰混著硃砂的辛辣味,呛得我猛皱鼻子。孙红军正蹲在案前给纸人描眉,笔尖沙沙响,角落棺材盖半敞著,一股纯阴的寒气往上冒,竟比城里那堆藏著齷齪的人情世故乾净多了。
“师兄,纸人画这么真,就不怕招邪缠身上?”我凑上去搭话。
他头都没抬,冷嗤一声:“有事说事,没事滚蛋,別在我这碍眼。”
“三山符籙镇阴邪!”我扯著嗓子喊。
孙红军笔尖猛顿,抬眼扫我:“一木桃木斩妖魂?山是青云山?”
“洞是祖师洞!师父那老东西还天天惦记山下的桂花糕!”
“啪”的一声,他直接丟下硃砂笔攥住我胳膊,嗓门陡然拔高:“小师弟?!那老东西没把青云观的老君像换成醃菜罈子吧?”
三两句聊清底,才知他是被师父救下才入了青云观,可惜资质平平,学了五年功夫就下山开了这丧葬行遮眼。我把洗浴中心被强权拿捏的窝囊事扒拉了两句,嘆著气说混得连顿饱饭都得看人脸,他眼睛瞬间亮了,一拍大腿:“巧了!有个活,三万块现结,警方给的正规酬劳,干不干?望城防空洞闹邪,死了好几个流浪汉,还有只白毛尸魔,我一人搞不定。”
三万块!我眼睛当场直了,又皱起眉犯嘀咕:“別是又出力不討好的烂活?老子可不想再吃那哑巴亏。”
“放心!除邪凭真本事,不用看谁脸色!”他拍著胸脯保证,“我探过底,那白毛尸刀枪不入力大无穷,我养了纸人当诱饵,咱俩布个死阵收拾它,稳赚不赔!”
凭真本事吃饭,不用低三下四看人脸色——这话直接戳中我心窝。我咬咬牙:“干!丑话说前头,搞不定立马撤,绝不硬扛!”
孙红军开著辆破普桑,车门关不严,一路哐当响,冷风顺著缝往车里灌。我撇嘴吐槽他抠门,他嘿嘿笑说財不露白,老街坊借钱的能把门槛踏破,我心里却早盼著这活能让我彻底摆脱睡桥洞啃硬麦饼的日子。
到瞭望城防空洞,外头两个警察裹著军大衣搓手哈气,脸都白了,见了我们忙迎上来:“孙师傅,你们可得小心点!夜里洞口总传呜呜的哭声,守洞的兄弟都没了,脑袋被啃得稀烂,死状老惨了!”
接过警察递来的手电筒,冰凉的金属壳硌得手生疼,我俩蹲在洞口检查装备:师兄掏出糯米、雄黄粉、困魔符,我把引魂符、定身符別在道袍口袋,摸出长明烛往烛芯撒了把七星草粉——师父教的诀窍,这玩意遇火燃了,烟气能沾著阳气飘半天,就算烛灭了也能压点阴气,进阴地必备,驱阴还能预警。
划著名火柴,幽蓝火苗“噌”地跳起来,我把烛火举得离自己近点,师父说阴地的火离身近,能聚阳气。烛光晃悠悠照见潮乎乎的洞壁,水珠黏在石壁上,跟一双双窥伺的眼睛似的,腐烂腥气混著淡淡的血腥钻鼻子——是尸气,比烂鱼还衝。
我趁师兄蹲下身查土色的功夫,悄悄摸出糯米绕著岔道撒了个圈,师父说过糯米聚阳,是阴物的第一道坎,留著准有用。孙红军捏著土块瞅了半天,脸色沉了:“底下挖通了明清古墓,看这盗洞边缘还挺新,估摸著是盗墓贼把尸魔给惊动了,跟著我脚印走,別踩空。”
往里走,寒气直钻骨头缝,道袍下摆被洞风颳得贴在腿上,凉颼颼的。洞壁沾著古墓壁画的黑渣,看著像武將的影子,渗人得慌。地上散落著带齿痕的骸骨,白森森的,骨头缝里还卡著泥土,看得人头皮发麻。孙红军突然停步,指著地上一撮蜷曲的白毛,白毛上还沾著黑泥:“到地方了,上次我差点栽在这。”
话音刚落,长明烛的火苗突然变成诡异的绿色,忽明忽暗晃了两晃,“噗”的一声灭了!
周遭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洞壁渗著黏腻的黑水,顺著砖缝往下滑,“滴答、滴答”的水声在空荡的洞穴里来回迴响,还混著远处隱约的呜咽声,阴气顺著后颈往头皮钻,浑身汗毛全竖起来了。
我摸出打火机刚点著,橘黄色火光里,一个身著明清侍女服的女鬼正飘在跟前三米处!她的衣服破烂不堪,沾著黑褐色的污渍,长发垂地,发梢还滴著黑水,脸白得像涂了一层白灰,一双空洞的黑眼睛直勾勾盯著我,那股阴寒裹著怨气扑过来,连打火机的火苗都晃了晃,压得我胸口发闷。
我心里慌得一批,腿肚子都有点打颤,手里的桃木剑差点没攥住,却立马换上諂媚的笑,嗓门扯得亮堂:“哎哟姐姐!您这模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形容不了,搁阳间那也是顶流大美女,咋搁这破洞委屈自己呢?”
女鬼明显愣了,飘在半空的身形猛地顿住,扑面而来的怨气竟弱了几分。
趁热打铁!我摸出引魂符在她眼前晃悠,脸上笑开了花:“姐姐您在这阴地待著多憋屈啊?我这引魂符可是宝贝,能送您去个好地方,四季如春繁花似锦,到处都是俊俏公子哥围著您转,吃香的喝辣的,比这破洞强百倍!还能帮您找生前的遗物,您被困这么久,就不想看看自己最珍视的东西?”
这话精准戳中她了,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迟疑,挣扎的动作也慢了。我一边瞎忽悠,一边慢慢往后退,引著她往我早撒好的糯米圈挪,手心的汗把桃木剑握得溜滑,心里默念:別慌別慌,这娘们看著凶,实则被我拿捏了,千万別露怯!
眼看她整个人飘进糯米圈,我猛地大喝一声:“定!”
糯米遇阴瞬间迸发金色阳气,金光一闪,女鬼惨叫一声被定在原地,可她怨气实在太盛,糯米的阳气滋滋地被耗著,她那黑黢黢的指甲都快伸到圈外了!
“师兄快补糯米!这娘们怨气重!”我扯著嗓子喊,反手摸出定身符贴在桃木剑上,脸上还堆著笑:“姐姐別急,先歇会儿!我这还有个宝贝八卦镜,能照出您前世的模样,说不定您前世是金枝玉叶的公主呢,享尽荣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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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被勾起好奇,挣扎又慢了些。孙红军骂骂咧咧地扑过来,往糯米圈里猛补了一大把糯米,金色阳气再次暴涨,把她死死困在里头。我举著八卦镜对准她,镜面反射的金光罩上去,七星草粉的烟气混著打火机的火光压著她的怨气,滋滋的声响里,她的身影越来越淡。
她终於反应过来被我誆了,悽厉嘶吼著拼命挣扎,可定身符加糯米圈的双重束缚,哪还有还手的余地?不过片刻,她惨叫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散得乾乾净净。
我紧绷的肩膀“哐当”一下垮了,后背的道袍早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凉颼颼的,手心的汗渍把道袍黏在手上,大口喘著气,心还在胸腔里狂跳。刚才她指甲快伸出来那一下,我魂都快嚇飞了,生怕这半吊子手段镇不住她。
孙红军看我的眼神直放光,竖大拇指拍我肩膀:“小师弟,你这忽悠本事,比师父还狠!青出於蓝啊,能把死鬼说活了!”
我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看著青烟散掉的地方,心里突然无比踏实。没有强权拿捏,没有看人脸色,就靠师父教的嘴炮和一点小手段,亲手除了邪祟,这才是真的凭本事吃饭!比起洗浴中心的窝囊气,这滋味,爽!
我摸出符纸快速叠成纸鹤,咬破手指滴了滴血在鹤头,又对著它吹了口混著阳气的气,孙红军在一旁提醒:“小心点,这尸魔的尸气重得很,纸鹤沾精血,能探个路,但要是遇著强尸气,撑不了多久。”
我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喊:“纸鹤纸鹤,前面有美女纸鹤等你,冲!”
纸鹤晃悠悠地朝著洞穴深处飘去,可刚飘出几米,洞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的低吼,沉闷得像闷雷滚过,震得洞壁簌簌掉土渣。
那声音,凶戾得嚇人,是白毛尸魔!
更要命的是,飘在半空的纸鹤竟突然停住,然后“啪”的一声,碎成了漫天纸渣!
我和孙红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色。
这白毛尸,比我们想的,厉害太多了!
第4章 防空洞里的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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