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坊,长兴牙行。
此处虽乃皇城脚下,可安乐坊这地方偏西。
平日里住的多是些贩夫走卒,三教九流,啥人都有。
街道狭窄拥挤,各种味道混在一起的怪味儿让人直犯噁心。
牙行的伙计赵四,正瘫坐的在柜檯后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摇著把破蒲扇,脚蹬在柜沿上。
百无聊赖的驱赶著围著烂梨打转的苍蝇。
“这鬼天气连个来卖身为奴的都没有,无趣啊。”
赵四嘟囔了一句,眼皮子直打架。
自从皇城前几日闹了那一出天牢大火,再加上两位天阶高手在天上神仙打架,搞得人心惶惶的。
有钱人都忙著往城外跑。
没钱的都缩在家里不敢露头。
这牙行的生意是一天不如一天。
“篤,篤。”
两声清脆的敲击声,在柜檯上响起。
赵四被嚇了一激灵,手里的蒲扇差点掉地上。
他不耐烦的掀起眼皮,也没正眼看人,张嘴就骂:
“敲什么敲?报丧呢?!没看见爷正歇著。”
他这话刚骂出口,眼睛就瞟到了柜檯上的东西,后面的话直接给憋了回去。
居然是一锭金子!
金灿灿的晃的人眼睛都挪不开。
上面还印著官银的戳记。
就算被磨的有点模糊,但赵四这双招子毒的很。
一眼就看出这是成色十足的好金子。
他腰一下就直了。
脸上的横肉瞬间堆成了一朵菊花,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哎哟!!!这位爷,我刚才那是梦魘了,说胡话呢,您千万別往心里去啊!!!”
赵四赔著笑,拿眼角余光偷偷的打量著眼前的客人。
是个生面孔。
看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身板瘦的跟竹竿似的,脸色苍白。
身上穿的衣裳料子还可以,可款式有点旧,还沾著点儿灰。
像是从哪个大家族里偷跑出来的落魄少爷。
还有,这少年是一个人来的,身边没跟什么隨从护卫。
赵四眼里精光一闪。
肥羊。
还是个不知道社会险恶,揣著金元宝到处乱逛的极品肥羊,绝对不能错过!!!
“我要买房。”
白燁偽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中气不足。
赵四心里更有底了,这身子骨,怕是连只鸡都抓不住。
“买房?那您可来对地方了!”
赵四从柜檯后面绕出来,热情的把白燁往里头的雅座让,顺手还给倒了杯凉茶。
“咱长兴牙行那是安乐坊的金字招牌,手里房源多得很。”
“不知公子是想要几进的院子?是要闹中取静的,还是临街旺铺,若是想要金屋藏娇,小的这儿也有几处隱蔽的小院……”
赵四嘴皮子利索,唾沫横飞地介绍著。
白燁没有喝那杯茶,静静地看著他表演。
直到赵四说累了停下来喘气,他才淡淡地开口:
“三十六號。”
赵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掏了掏耳朵:
“公子,您说哪儿?”
“安乐坊西北角,三十六號宅院。”
赵四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上下打量了白燁一眼,压低了声音说道:
“公子,您是外乡人吧?没听说过那地方的传闻?”
“愿闻其详。”
“那可是出了名的凶宅!”
赵四夸张地瞪大了眼睛,手舞足蹈地解释道。
“上一任房主是个杀猪的,一身煞气够重了吧?”
“结果住进去不到三天,暴毙!全身发青,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乾了精气神。”
“再上一任是个游方道士,说是去捉鬼,结果疯著跑出来,第二天就在护城河里漂著了。”
他绘声绘色嚇唬著白燁,换个普通人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嚇得腿软了。
但白燁可太清楚三十六號宅院的深浅了。
不死人他还不住呢。
“所以呢?”
赵四一噎,这反应不对啊。
“所以,这房它不吉利啊,公子您看您也是体面人,何必去触那个霉头?”
“小的手里还有几处好宅子,比如东街的李员外家,那可是旺铺……”
“就要三十六號。”
白燁打断了他的推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开价吧。”
赵四看著白燁油盐不进的模样,心里嘖了一声,只能阴暗地盘算著。
那处凶宅荒废了十几年,房契都在牙行手里压箱底了,根本没人要,属於烂帐。
这小子既然指名道姓要买,就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鉤。
换个其他人肯定是买不上价的,但要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那可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这小子看起来像是个愣头青,手里又有金子……
赵四眼珠子一转,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公子,不是小的不想卖给您。”
“实在是那宅子虽然名声不好,但地段其实还凑合,面积也大啊,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当初也是花了大价钱收来的。”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偷偷观察白燁的脸色。
“这金子够吗?”
白燁指了指柜檯上的那锭金子。
十两黄金,按照大乾现在的物价,在繁华地段买个像样的铺面了都够用。
荒废的凶宅至少能买十几个。
赵四吞了口唾沫,贪婪之色溢於言表。
他忍住贪慾没直接伸手去拿,反而故作为难地嘆了口气。
“若是以前,这金子自然是绰绰有余,可您也知道,最近皇城不太平物价飞涨,这房子又是硬通货。”
“那三十六號宅院虽然凶,但前阵子有个大师来看过,说是那里是个困龙局,是无上气运所在,只不过別人压不住。”
“只要找对人住进去,就是飞黄腾达的风水宝地,所以这价格嘛,嘿嘿嘿。”
坐地起价。
牙行的老套路了。
怪不得別人都说大部分牙行都该死。
这哪里是什么风水宝地,分明是看他这张偽装的脸年少可欺,想把他当猪宰。
“那你想要多少?”
赵四伸出两根手指,在白燁面前晃了晃。
“再加这个数,二十两黄金。”
二十两黄金!
明抢啊。
不对,抢都没有这么快的。
白燁靠在椅背上,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你看我像傻子吗?”
赵四嘿嘿一笑,也不装了,市井无赖的痞气显露於表。
“公子这就见外了,买卖嘛,讲究个你情我愿。”
“您要是觉得贵,可以不买啊。”
“不过小的可提醒您,这安乐坊除了咱们长兴牙行可没別人敢接手那套凶宅的买卖。”
这是吃定了他。
赵四心里篤定,这小子既然要买那凶宅,肯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原因。
可能是为了藏身或是为了別的什么。
干了这么多年,他可太会看別人脸色了。
有急需的客户,不宰白不宰。
这小子怀里,指不定还有多少好东西呢。
“既然谈不拢,那就算了。”
白燁站起身,伸手就要去拿柜檯上的金子。
“哎?公子別急著走啊!”
赵四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金子,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拦在了白燁面前。
“买卖不成仁义在,既然金子都拿出来了,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这叫亮財,按咱们牙行的规矩,亮了財不消费,可是要留点茶水钱的。”
不做生意了,改成明抢。
赵四的话音落下,从牙行后院的门帘里走出来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两人穿著短打,浑身肌肉虬结,满手里还拎著哨棒。
一看就是牙行养的打手,专门用来对付那些闹事的或者“不懂规矩”的客人。
“想强买强卖?”
白燁看著围上来的三人,也不著急了,气定神閒重新坐了回去。
赵四见状,心里更是不屑。
果然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被嚇住了吧。
“公子这话说的,咱们可是正经生意人。”
赵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手里把玩著那锭金子,还在牙上磕了一下。
“不过这金子嘛,小的看著成色有点不对,不像是官银,倒像是贼赃。”
他话锋一转。
“最近官府查得严,公子拿个贼赃来咱们店里消费,若是传出去,咱们牙行还怎么做生意?”
“这金子,咱们得暂时扣下,送去衙门验验成色,至於公子您……”
“要么留下这锭金子走人,要么咱们送您去衙门说道说道?”
图穷匕见。
这是看白燁孤身一人又像是落魄少爷,想直接黑吃白了。
若是真的被送去衙门,以牙行跟官府勾勾搭搭的关係,白燁若真是个普通少爷不死也得脱层皮。
要是真有什么保鏢,恐怕在赵四打算硬抢的时候就已经出来了。
“你们確定要这么做?”
白燁的语气之中听不出喜怒。
“少废话!”
其中一个叫“黑狗”的打手不耐烦了。
上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著白燁的肩膀抓来。
“小子,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再给四爷磕个头,兴许还能留条全尸,哦不,留条活路。”
他的手掌粗糙厚重,带著股腥臭味,平时绝对没少干些腌臢事。
眼看著脏手就要碰到白燁那身乾净的衣服。
赵四在一旁抱著膀子看戏,脸上掛著得意的笑。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肥羊他一年不知道要宰多少个。
呼!
好似一阵风吹过。
谁也没看清白燁的动作,就见白燁轻描淡写地扣住了黑狗的手腕。
黑狗无论怎么用力,竟然纹丝不动。
怎么可能?
看这小子细胳膊细腿的,自己可是能单手举起石锁的大力士!
“鬆手!你个小杂种……”
黑狗怒吼一声,另一只手抡起哨棒就要砸。
白燁微微皱眉,五根手指缓缓收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骨裂在店铺里格外清晰。
“啊!!!”
惨叫声就像是杀猪一样响彻牙行。
白燁没有一下子捏碎黑狗整条胳膊的骨头,像捏碎乾脆麵一样,一点点將黑狗的手腕骨头捏成了粉末。
持续剧痛比直接砍断整条手臂还要痛苦百倍。
黑狗疼得双膝发软,浑身抽搐地跪在地上,冷汗湿透了衣衫。
“放……放手……”
他鼻涕眼泪一大把,哪还有之前的囂张气焰。
另一个打手见状,嚇得手里的哨棒都掉在了地上。
力气这么大?!
这小白脸居然还是个武者?!
赵四更是被嚇傻了。
他就是个普通人,哪里去敢惹武者啊。
平时倒是无所谓,毕竟天子脚下敢闹事的武者可不多。
可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恶劣事件都发生了好多。
他手里的金子“哐当”一声掉在柜檯上,嚇得面色惨白如纸。
“这金子是贼赃吗?”
白燁鬆开手,任由痛晕过去的黑狗瘫倒在地。
他隨手从桌子上拿起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著手指。
抬起眼皮看向了瑟瑟发抖的赵四。
“不,是小的眼拙,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赵四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拼命地磕头。
“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小的猪油蒙了心,该死,真该死!”
他自己骂著自己,一边左右开弓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这种江湖人物,杀个把人跟玩似的。
“还要送我去衙门吗?”
“不敢!不敢!借小的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赵四脸都被自己扇肿了,哭丧著脸说道。
“三十六號宅子……”
“卖,不,不不,送给您了!”
赵四连滚带爬地跑到柜檯后面,手忙脚乱地翻找起来。
白燁丟下手帕。
嗯,等他把房契拿到手,就把这祸害给除了,
“怎么回事?前面吵吵嚷嚷的,像什么话!”
后堂的帘子突然被掀开,穿著绸缎长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是这长兴牙行的大掌柜,姓钱。
刚才他在后面算帐,听到前面的惨叫声,才出来查看。
钱掌柜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黑狗,还有肿成猪头的赵四,眉头忍不住一皱。
踢到铁板了啊。
作为掌柜的,他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赵四的作为。
甚至很多都是他指使的。
钱掌柜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眼珠子一转,换上了一副恭谦的笑脸,快步走上前,对著白燁一拱手。
“这位公子请了,在下是这牙行的掌柜,下面的人不懂规矩,衝撞了贵客实在是该死。”
反正脏活累活都是下面的人来做。
他可以把黑锅都丟给下人,以此做到万事不沾身。
出了事,惩罚下人就可以了。
他看了一眼柜檯上的金子,上面那个清晰的指印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能够在黄金上留下指印,这指力,至少是黄阶后期的武者!
这么年轻的黄阶后期?
莫非是哪个宗门的亲传弟子?
或者是世家大族的少爷?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他们一个小小的牙行能得罪起的。
第79章 到了异世界也要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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