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世界光復者与罗马
    在庄园的后门处，安娜斯塔西婭成功见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標，家国破灭的亡国皇女，狄奥多拉·巴列奥略娜。
    第一次见面，安娜斯塔西婭便感觉对方似乎跟自己之前看到的模样，和想像中的感觉並不一样。
    之前看狄奥多拉的画像，她以为对方会是一个面容忧愁，紧锁著眉头，因家国覆灭而显得更加忧鬱的人。
    但如今见面，安娜斯塔西婭却发现对方並没有那么忧鬱，也没有那么憔悴，神情之中依旧带著自信，眸中透著光亮，正审视著自己。
    她看起来很不一般，超出了安娜斯塔西婭的预料，乌黑秀髮上的金色桂冠更是彰显的这位皇女气质非凡。
    这是安娜斯塔西婭对狄奥多拉的第一印象，但她並没有时间去多打量或者深究这一点，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开口说道。
    “狄奥多拉殿下，我是代表我的父亲，莫斯科大公伊凡诺维奇，来向您表达敬意的。”
    “对於您的遭遇，我的父亲也深表嘆息，並同样痛恨奥斯曼人的野蛮行径，特意派我来邀请您，想要与您相见，一同商討该如何惩戒那些奥斯曼人。”
    作为使者，她的话比较委婉，並没有直说是想要联姻，但邀请狄奥多拉远去莫斯科，其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贵族都需要尊严，他们会用这种委婉的话语，来表达真正的意思，尤其是像狄奥多拉这样的，更是对尊严相当敏感。
    安娜斯塔西婭的话里態度表达的很明显，她身后的莫斯科大公国愿意拋出橄欖枝，需要她，也可以为她付出。
    这是一场交易的请求，而具体的条款，则是要等狄奥多拉心动，有答应的意向之后，才会开始商量。
    安娜斯塔西婭觉得狄奥多拉听到这些，是会有耐心停下来，多听她说几句，表达出几分合作的意向的。
    毕竟之前狄奥多拉四处求援，希望能够阻击奥斯曼人，重回君士坦丁堡的事情很多人都知道。
    这位皇女对於灭国的事情依旧耿耿於怀，对於奥斯曼人的仇恨之火也在熊熊燃烧。
    这样的她，听到这种符合她需求的交易，肯定会愿意倾听考虑几分。
    但那是在没有其他人干扰的情况下，而艾布纳早就提前给狄奥多拉留下过关於莫斯科大公国的第一印象。
    他们所求的远比所要付出的更多，是与教会所勾结，自的是骗她皈依教会，榨乾她的价值。
    这一点艾布纳早就给她分析过了，虽然金帐汗国的蒙古人日益衰落，但是莫斯科大公国想要崛起，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他甚至还没有取得作为东部罗斯诸王公领袖的弗拉基米尔大公称號，还差的很远。
    虽然安娜斯塔西婭说她身后的莫斯科大公国会帮助狄奥多拉对抗奥斯曼人，她们也的確有成为一方强国的潜质。
    但那太遥远了，击败那些蒙古人，统合罗斯诸王公，即使如此，也需要奔赴万里南下，才能对上奥斯曼人。
    即使能做到这些，那或许也要耗费十几年乃至几十年的时间，而到了那时，她做完了付出，但这些斯拉夫人真的会履行承诺吗？
    在艾布纳的解释和分析之下，狄奥多拉对於这个远方而来的使者，真的是没有了一点兴趣。
    “抱歉，我並没有想要去莫斯科的打算。”
    十分冷淡的回绝道，狄奥多拉便准备放下车窗离开，她的確没有兴趣，之前是，现在也是。
    这意料之外的反应让安娜斯塔西婭有些慌了，她连忙试图挽回道。
    “狄奥多拉殿下，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我是的的確確抱著诚意而来的！”
    狄奥多拉的冷漠让安娜斯塔西婭有些慌乱，她没有想到狄奥多拉竟然一点考虑和心动的意思都没有，这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诚意？你是指根本无法兑现的承诺，只能口头上表示的支持？”
    “我知道你的想法，也明白你的目的，正因如此，我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诚意。”
    狄奥多拉的言辞十分的激烈，也丝毫不留情面，戳穿了安娜斯塔西婭的陷阱。
    “你的国家能够在五年內调动出十万的军队，跟我一起远赴巴尔干半岛吗？”
    “莫斯科大公国距离地中海无比的遥远，你的国家自身都需要强有力的支持，又能拿出什么回报我呢？”
    被说中了的安娜斯塔西婭面露几分难色，她没有想到狄奥多拉竟然对於她的国家如此了解，甚至清楚的明白莫斯科大公国想要什么，准备做什么，又缺少什么。
    她本以为作为亡国皇女的狄奥多拉，如今正处在意志消沉情绪低落的时候，根本无法了解一个对於自己而言遥远的国度是什么样的。
    这样的情况下，安娜斯塔西婭只要巧用话术去描绘，为狄奥多拉勾勒出一副美好的蓝图，便能忽悠狄奥多拉跟她去莫斯科。
    但这些都是建立在狄奥多拉对於这个远方国度不太了解的情况下，而一旦她了解、清楚这些，就很难再奏效了。
    预计之中的手段没有起效，安娜斯塔西婭的脸上带著几分不甘。
    她真的不想让自己的国家痛失这么一次机会，甚至这可能是唯一的一次机会。
    作为后来者，艾布纳可以肯定莫斯科大公国未来会取得的辉煌，知晓蒙古人的衰落后下一个统一的罗斯政权必然会出现。
    就像艾布纳知晓，奥斯曼人也不会再退出君士坦丁堡，或者说伊斯坎布尔，他们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但那是站在后来者视角的马后炮，而对於当代人的视角而言，一切都还是未知的。
    莫斯科大公国有一个美好的蓝图，但实现它的每一步都很艰难，如履薄冰，根本不知是否能成功。
    奥斯曼人的確很强大，但是在当代人的视角看来，他们並不一定能一直强大下去，东罗马人能收回一次君堡，也不一定就没有第二次。
    所以安娜斯塔西婭会想要抓住所有能强大起来的机会，狄奥多拉会即使明知希望渺茫，也依旧有著復国的希冀和期盼。
    回头向后看，一切都是必然，而从今向前看，一切都还有著无限的可能。
    从某种意义上，安娜斯塔西婭和狄奥多拉是类似的人，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狄奥多拉才多说了一句。
    “况且即使没有这些，我也並不打算依靠牺牲自己的婚姻来换取所谓的支持了。”
    “想要做什么的话，与其依靠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不如去自己做。”
    狄奥多拉那居高临下的俯视，金色桂冠下的眼神，让安娜斯塔西婭心神一悸。
    由艾布纳在忽悠狄奥多拉时灌输的一些思维，在此刻被狄奥多拉反过来向他人灌输。
    “如果你也想要拯救你的国家，光靠请求是没有用的，要自己强大起来才行。”
    以弱者的身份去请求，去谋求合作只不过是无根之萍，如果连自身都无法掌握的话，就什么都做不到。
    这句话不一定是在说安娜斯塔西婭，但一定是在说狄奥多拉她自己。
    被无情拒绝接驳斥的安娜斯塔西婭无言以对，只好侧身让开了通路。
    她没有想到这位亡国皇女身上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以至於她的条件似乎一点诱惑力都没有，甚至让对方毫不动心。
    今天连番遭遇失利，让她的精神有些恍惚，狡黠的雪狐小姐也流露出了失魂落魄的模样。
    狄奥多拉最后看了她一眼，便放下了车窗，而在车窗放下前，西拉探出了头，瞥视了安娜斯塔西婭几眼。
    “怎么？她有什么特殊的吗？”
    放下车窗后，狄奥多拉朝西拉问了一句，她的视线有些不寻常。
    “有一点吧，那傢伙身上有点不寻常的气息，说不准意外是个狠角色哦。”
    西拉坐了回去，那个人的身上的確有点特殊的气息，也有难以实现的目標，如果是放在以前，可能还会重点接触一下。
    不过现在，还是以眼前的事情为主。
    “不过变化还真是大啊，狄奥多拉殿下，你现在的感觉还好吗？”
    注视著狄奥多拉的面容，尤其是她头上所多出来的那顶金色桂冠，仿佛流溢出了光芒，映衬的狄奥多拉更加神圣。
    “很好————我的感觉非常好————”
    面对西拉的询问，狄奥多拉只是轻合上了双眼，感受著某种力量在她的体內流淌、冲刷，连带著精神也在逐渐拔高。
    在梅斯家的宅邸中，亲眼见证了魔女们的倚仗之后，她还是做出了决定，答应了与魔女们的合作。
    而魔女们的回馈也相当具有诚意，那便是狄奥多拉如今所戴著的金色桂冠，或者说它的全称，世界光復者的桂冠。
    这顶桂冠来自千年前的罗马皇帝，曾將一度分裂的罗马挽救的世界光復者奥勒良。
    他仅用四年的时间，便先后扫平日耳曼部族，征服哥特，將女王芝诺比阿用金炼在罗马城游街示眾，重新收回埃及，大败高卢，重新统一了整个罗马，其丰功伟绩，让罗马人为他冠上了“世界光復者”的称號。
    他的胜利太过於传奇，如有天助，一切的敌人在他面前都如同摧枯拉朽般被击败。
    而事实上也的確如此，在奥勒良的时代，教会还没有建立，那个时代还属於诸神，有著眾神最后的余暉。
    奥勒良是无敌者！是至尊！他是奥古斯都！是多米努斯！
    他不可战胜，是太阳神的化身，是无敌太阳，至尊者索尔！
    这顶来自千年前的桂冠，被魔女们直接送给了狄奥多拉，並且为她带来了她所没有感受过的力量。
    而且寄宿在这顶桂冠之中，不仅仅只有无敌太阳索尔的力量，还蕴含著那位千年前的罗马皇帝，至尊者奥勒良的意志。
    罗马的灵魂和荣耀寄宿在这顶桂冠之中，並且不断感染著狄奥多拉。
    这正是压倒狄奥多拉抗拒的最后一根稻草，自詡为罗马正统继承者的拜占庭帝国，是不可能抗拒这顶桂冠的。
    而这也让狄奥多拉有些心態复杂，究竟什么才是罗马？是自称东罗马的拜占庭？还是信仰天主的东正教？
    这一心理，也让狄奥多拉对於魔女们的条件，表现的更加犹豫。
    “没什么问题就好，琉璃说你刚刚戴上这东西，力量的洗礼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直到彻底完成之后，你才算是真正拥有了力量。”
    西拉细致的叮嘱著，但同时也有些说不出的羡慕。
    “真好啊，只要继承前人的遗泽，就能够获得力量，等你彻底適应了之后，大概就会比我和梅斯都要强吧。”
    这顶桂冠自然不是谁戴都行的，而且並非是血脉，而是某种意志的传承，名为罗马的意志。
    只有如此，才能够唤醒寄宿於其中的力量，能够给佩戴者带来太阳的力量。
    而且这还仅仅只是开始，桂冠中寄宿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但当罗马的意志在其中復甦，与人的信仰和意志所呼应时，所能带来的力量將会更加可怕。
    如果狄奥多拉能够重建罗马，像曾经的罗马皇帝一样，拥有千万臣民的拥护和爱戴时，那简直就是————
    西拉忍不住想像了一下那个场面，到那时的狄奥多拉，或许便是真正的神也说不定。
    与其说是太阳的化身，不如说是罗马的化身。
    “这也並没有那么简单——”
    虽然对於继承前人的遗泽没有意见，但是狄奥多拉还是要澄清一下，这件事並没有想像中的那么轻易。
    名为罗马的意志和力量在撑著她，她就像是驾驭在云端之上的凡人，虽然为云上的风景而感到心神震动，却也有一种隨时会跌落云端的恐惧。
    还好此刻那股意志还很薄弱，可能是因为罗马已经四分五裂，衰败至此。
    她不敢想像，在罗马最鼎盛的时代，整个欧陆包含著埃及、小亚细亚等诸多地区的人们，他们所匯聚在一起的狂热和意志，究竟是怎样充填著那位至尊者、
    无敌者的內心。
    她为之感到恐惧，却又充满了嚮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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