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5点半。
    心痒了一晚上的李向阳，早早就醒了，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怎么睡。
    李向阳带著满满怨气，赶著马车疾驰在通往乌镇的路上。
    不过马车没跑出多远就有些跑不动了，原因是早晨路上的积雪太厚，估计昨晚又下了一整夜。
    而负责清扫路上积雪的村民，现在还没起来清扫呢。
    没办法，
    到了马实在拉不动的地方，就只能让刘建国下来推车了。
    为此耽搁了不少时间，当他们赶到国营饭店时，天已经亮了。
    “唉，还想著来早点，待会好去黑市那边看看有没有人呢？”李向阳看著马车后面装得满满的两麻袋鱼，抱怨了一句。
    自从那天遇到市管队来黑市抓人后，李向阳就没去过黑市那边卖鱼，也不知道黑市现在怎么样了。
    是否开了？
    销售渠道少了，家里每天捞的鱼却没少过，单纯卖给国营饭店也卖不完，有多的就都积攒了下来。
    今天本想多拉些过来，好去黑市那边卖。
    但现在太晚了，去不了，光去供销社门口叫卖又卖不了多少。
    “唉，看来只能拉回去了。”李向阳眉头皱出个深深的川字。
    勒停马车脱掉棉手套，把食指跟拇指放到嘴里正要吹马哨，国营饭店后院的大门却开了。
    只见屠卫民步伐匆匆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著两个饭店员工，东张西望，语气有些紧张道：
    “向阳你可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
    李向阳笑著解释道：“我怎么可能不来，都是跟卫民哥约好的。
    昨晚雪下得比较大，路不太好走，所以来晚了。”
    “嗯嗯，来了就好。”屠卫民简单点点头，便指著李向阳马车上装得满满的两个麻袋，对著身边两个国营饭店员工道：“你俩把东西都抬到厨房里去。”
    都抬进去……？卫民哥搞错了吧，那可是两百多斤鱼呢。
    李向阳赶忙提醒道：“卫民哥，这两麻袋里可有两百来斤鱼，你们抬一袋就够了吧？”
    “有两百多斤鱼啊？那太好了。”听到这个数字，屠卫民没有感到吃惊，反倒笑了。
    整得李向阳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他们给国营饭店送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国营饭店每天跟他们要的鱼数量也都在50至80斤之间。
    何时要过这么多？莫非是......
    李向阳脑海里闪过一个不好的想法。
    国营饭店的供应链出现了问题。
    但不应该啊，那可是国营饭店！
    便小声问道：“卫民哥，你们饭店怎么现在突然要这么多鱼......？”
    “唉，唉......”屠卫民听完一个劲摇头嘆气。
    看得李向阳跟刘建国都不由內心一紧，也愈发的好奇。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李向阳继续追问道。
    “唉，告诉你也无妨，但你可不要在外面乱说。”屠卫民突然向李向阳凑近，用极低的声音说道：“供销社快没货出了......”
    “什么！”刘建国嚇了一跳，叫出声来。
    在这个物资紧缺的年代，供销社可是民间主要的物资供应渠道，它要是没货出了，那乌镇的民生不得直接乱套？
    李向阳也被嚇出一声冷汗，连忙伸手捂住刘建国的嘴。
    在此问道：
    “卫民哥，这供销社怎么会......断货？”
    “具体的我也不敢乱说，反正现在有票也买不到什么东西，一切都要按量供应。”
    供销社是昨天才收紧供货的，具体什么情况屠卫民也不是很清楚。
    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又对著李向阳小声说道：
    “你们要多注意一下天气。”
    “天气......？”李向阳短暂愣了两秒，隨即便想明白了。
    屠卫民指的是“雪灾”。
    这两天要闹雪灾的谣言在民间私底下传得很邪乎。
    很明显，
    高层也已经注意到这天气的异常了，现在就开始为此做物资储备。
    “明白了，卫民哥，我们会多加注意的。”
    “嗯嗯，你明白就好，我也是听了些小道消息。”屠卫民说著又突然握起李向阳的手，道：“向阳啊，虽说消息不一定真，但依照我判断这形势估计会越发严重，饭店可能很快就买不到东西了，到时我可就全靠你了。”
    “卫民哥这话就严重了，既然你这么信任我，只要这路一天能走，我便会供你一天鱼。”
    这是李向阳现在能做的唯一承诺了，这雪灾是铁定要发生的。
    而且，
    他们今早过来时，马车便有些走不动了，要是再过个十天八天的，到处是积雪，他想来也来不了。
    “行，向阳我的“朋友”，有你这个承诺就够了。”屠卫民握著李向阳的手又用力甩了甩，把朋友两个字咬得特別重。
    这一趟，
    李向阳一共卖了73斤小狗鱼，56斤鲤鱼跟68斤鯽鱼，连带6只兔子也全部被屠卫民收了。
    他也担心李向阳过几天来不了，於是一次性都收了。
    怀里揣著刚刚收的56块钱，李向阳美滋滋地赶著马车。
    “姐夫，我们现在去哪？收购站应该还没开吧！”刘建国看著麻袋里的六张兔子皮问道。
    “不去收购站，那边要8点多才开门，我们先前供销社一趟。”
    “供销社？去那干嘛？”
    “你没听说，供销社那边现在物资都开始收紧了吗？我们去看看还有什么东西需要买的，不然过些天可能就买不到了。”
    李向阳说著就將12块钱递给刘建国：
    “这是你今天，明天跟后天的工钱，我先预支给你，待会你也一起进去逛逛。”
    “啊……不用，我没什么要买的。”刘建国想拒绝。
    他的钱是要存起来的，可不能乱花。
    “跟著姐夫好好干，以后赚钱的路子多的是，你现在该花的就花，不然你赚钱的意义何在？”
    李向阳说著就朝刘建国伸手：“想想今天要花多少钱，拿出来放我这。”
    他决定今天要教刘建国一个道理：“花钱也是一种投资。”
    “这个.....”刘建国飞快地咀嚼著李向阳这句话，越是咀嚼越发觉得有道理。
    以前他的想法很简单，就是要赚很多很多钱，然后让王家姑娘后悔去吧。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嗯嗯，我明白了。”刘建国郑重地点点头，好像下定某种决心一样，缓缓朝李向阳伸出手比了个四：“那我今天拿......4块钱出来。”
    晕！
    李向阳不想说话。
    一把將刘建国手上的12块钱全部收走，你就花四块钱，那剩下的钱先不给你了。
    我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