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后的日子並不富裕,日子还过得去,仅此而已。”
“我这身体的父亲终日工作,每天都在办公室忙到很晚,挣的钱却不多。”
“我这身体的母亲但凡有一点机会,都忍不住用最尖酸刻薄的语调责骂她的丈夫。”
“她说他赚不到钱。”
“她说他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我的父亲话不多,每当母亲辱骂他的时候,他总是一言不发,最多用手抹一抹额头,擦去溅在上面的唾沫。”
“我看到他的动作,我能感受到他的辛酸,和他那无法与外人说的痛苦。”
“而家里能目睹这样日常的孩子,除了我之外,还有我的两个姐姐。”
“我们一家的生活都很俭朴,甚至节省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
“我们从来不敢接受他人的宴请,只怕过后还要回礼。”
“我们家的生活必要之物总是短缺,因为母亲只在打折促销的时候购买它们,而折扣优惠並非天天都有。”
“至於我那两个姐姐的衣裙,都由她们自己缝製。”
“还好我是个男孩子,不然母亲怕不是为了再省一些钱,让我穿姐姐们穿不下的裙子。”
“话说回来,我已经穿越过来一周了。”
“我不是没想过改变一下我这身体的处境。”
“可我的所有计划都还停留在脑內空想。”
“我並非不想做出努力,但现在的我更应该做的是融入这里。”
“我需让旁人看不出我这身体里容纳了一个源自於外乡的灵魂。”
“我需要等待一个合適的契机,先发一笔小財。”
“待周围的人都接受了我的优秀,再图谋更多的財富,获得更高的地位……”
“我约瑟夫-达弗郎什一定要过上更好的生活。”
今天是星期日。
天气还算晴朗。
约瑟夫坐在窗边,望著外面的蓝天正在畅想。
“喂!你怎么还没有穿好衣服!”
打扮停当的姐姐用手指戳了一下约瑟夫的肩头说道。
“啊?今天不是不上学吗?”约瑟夫回过头神情愕然。
他不光看到了系了束腰的两位姐姐,还看到了浓妆艷抹的母亲。
她的样子就像是节日里彩旗招展的轮船。
而更后方的父亲,也穿上了古板的礼服,戴起了高高的礼帽,手上还套了白色的手套。
一家人如此隆重的装扮让约瑟夫暗暗心惊。
他心中暗想,“看来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嘴上迅速向两位姐姐说道,“我这就去换衣服!”
他一溜烟小跑地从柜子里拿出平时根本捨不得穿的背带裤和夹克。
而內里的白色衬衫的领口,更是系了一个黑色的蝴蝶结。
儘管约瑟夫自己对於这套装扮不甚满意,他觉得扣子扣的太紧,呼吸都因此变得困难。
可他没有听到母亲的咒骂,那说明她至少是满意的。
他忍耐著这一身上刑一般的装束。
他没有问要去哪里,要做什么。
一家之主的父亲望著穿戴整齐的家人点了点头。
他伸出胳膊,让母亲挽上。
平时訥於言的父亲开口说道,“出发。”
听到了指令的姐姐们互相挽著胳臂走在前头。
约瑟夫知道这两位姐姐早都到了出嫁的年纪,难道星期日出门是为了让姐姐们多露露脸,好儘快地嫁出去?
约瑟夫不动声色地落在后边。
他的右侧是母亲,母亲的右侧是他的父亲。
他这两位双亲神態有些虚张声势,都微微昂著头,好像是在用下巴对著来往的路人。
他们的姿態也很僵硬,仿佛是在进行一件非常隆重,但却又不擅长的仪式。
他们一行人没过多长时间就来到了海堤的码头。
从遥远国度行驶而来的大船进港靠岸。
约瑟夫仰望著大船,那遮天蔽日的压迫感让他有些窒息。
他心中有些疑惑,“难道有很重要的人会从船上下来,而我们一家人来到港口是为了迎接这个人?”
临时搭建的扶梯引导著人潮泄入栈桥。
喧闹之中父亲挺直了身体,微微踮著脚好像在寻觅什么。
当人流变得稀疏的时候,父亲说出了一句感嘆的话:
“啊!要是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呀!”
於……于勒?!!?
约瑟夫听到这话如遭重锤。
他脑海里一时间迴荡起了“啊!要是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呀!”的声音。
这是这具身体里自带的记忆?
不。
不是。
是我学习过的一篇课文。
它的名字是《我的叔叔于勒》。
“我父亲的弟弟于勒,是如今家里唯一的希望了。”
“可他以前明明是家里的祸害。”
“我从孩提的时候开始,就常在家里听到大人们討论他。”
“他在我的脑海里的模样是那样清晰,虽然我们没有真的见过面,但我相信我只要见到他就一定能认出来。”
“我对他去米洲以前的事跡了如指掌,儘管家里人说起这段的时候都会压低声音。
“传闻他有过一段劣跡,挥霍了祖上遗留下来的仅剩財產。”
“这对我们整体来说称得上贫穷的家庭来说,简直是莫大的罪孽。”
“我的叔叔于勒不光把他能够分到的財產挥霍一空,还大大减少了父亲和母亲指望分到手的那一部分。”
“因此,父亲在母亲不满的咒骂声中,在祖父母双双逝去后,按照时兴的法子,把于勒叔叔送上了一艘由伊苏林迪通往米洲新世界的大船。”
等等……
约瑟夫强制止住脑海中自动流淌的记忆。
这里面绝大多数的內容,他確定和他学过的课文一般无二。
可是这地名?
伊苏林迪……米洲……新世界……
这都不是他在课文中学过的原文。
难道说,我穿越到的这个世界……是一个与十九世纪的西方世界相似,但又似是而非的世界?
难怪我过去的一周都没有注意到这些。
我的记忆中,根本不存在一座名为伊苏林迪的滨海城市。
也没有號称遍地生长著米与粮的米洲新世界。
直到船上最后一位旅者提著重重的行李下船,父亲的注目礼和踮著的脚才终於落下。
他口中呢喃道,“于勒会回来的。”
母亲附和道,“等好心的于勒回来,我们家的境况就不同啦。他可是一个有大能耐的人。”
约瑟夫听著父亲与母亲几近於囈语的话,他心中已经瞭然他们为何会变成这样。
只因那个他並未见过面的叔叔于勒,一到米洲就做起了不知道什么买卖,不久之后就寄回来一封信,与父亲说他赚了大钱。
他在信中说,希望能有机会赔偿他给父亲造成的损失。
这封信在家里造成的震动,无异於一颗重磅炸弹。
于勒,大家口中那个败类、无赖、混蛋,那个狗屎不如的于勒。
一下子变成了一位诚实的绅士,一个有良心的男子汉,是达弗朗什家的好子弟,就像是家族里的所有人那般堂堂正正。
不久之后,父亲借工作之便,向一位船长询问了叔叔于勒的情况。
那位船长告诉父亲,说于勒在米洲租了一家大铺面,生意做的很大。
而到了第二年,父亲收到了第二封信。
信中说:
“我亲爱的飞利浦,我给你写这封信,免得你掛念我的健康。”
“我不光身体很好,生意也很顺利。”
“我明天就要动身前往南米洲做一次长途旅行。”
“这次机会对我很重要,也许我会有好几年没有办法与你通信。”
“如果你没有收到我的信,请不要担心。”
“只要我收穫了更多財富,我一定立即回到伊苏林迪。”
“我希望这一天不会太远,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在一起过幸福的日子。”
这封信成了全家的福音书。
也成了全家在枯燥而困顿的生活中,那唯一的一缕亮光。
父亲一有机会就会朗读一遍,以至於约瑟夫听过的次数太多都能一字不差的全文背诵。
而母亲更是把这封信当成莫大的荣耀,逢人就会拿出来炫耀一番。
只不过,自那封信之后,于勒叔叔十年没有再来过一封信。
可是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们全家对於这位已经十余年未见过面的叔叔思念却每日倍增。
所以,每个星期日,当黑魆魆的大轮船向天空吐著蜿蜒如蛇的黑烟从天际入港的时候。
我们全家都会站在堤岸上,期待著叔叔于勒的下船。
我的父亲也总是会在最后一名旅客离开轮船的前后,重复他那句似乎永远都不会变的话:
“啊!要是于勒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呀!”
约瑟夫站在堤岸上,望著父亲母亲还有两个姐姐满怀希冀的背影,他只觉得自己穿越到了一个很冷但並不幽默的讽刺故事中。
他知道于勒叔叔回不来了。
至少是无法衣锦还乡般的归来。
他现在或许正在哪条靠岸的船上兜售牡蠣。
他现在看上去应该很苍老,活像是个乞丐。
许是跨洋航行的风吹日晒將他变成了这样,或是他在米洲经歷了更可怖的事情。
总而言之……
于勒叔叔不会穿著名贵的服饰,携带庞大的財富荣归故里了。
可约瑟夫知道,他身前的这对父母和这对姐姐,早就在于勒叔叔衣锦还乡的基础上构思了种种计划。
比如,父亲打算用叔叔的钱,在安娜河畔购置一座风景秀丽的乡间別墅。
还比如,我的大姐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二姐已经二十六岁了。
如果没有叔叔为她们置办一套奢华的嫁妆,她们这样的老姑娘又能找到什么样的好夫家呢?
我那位活在家人想像中,身处大洋彼岸的富豪于勒叔叔,就是我们全家人的精神希望。
因此……
哪怕我知道真相也不能说。
人是活在期望中的动物,失去希望就如同走入末路,而持续的希望则能让人在困境中保持坚韧。
哪怕这个希望就像是个肥皂泡泡,一戳就破。
可它仍是希望。
约瑟夫想念至此,他仰起头说道,“是啊,要是于勒叔叔在这条船上该多好啊……”
浓妆艷抹的母亲侧过头说道,“对啊,那你小子就有机会跟在你叔叔身旁学习,说不定你也能学得一身赚钱的本事呢。”
“母亲说的是。”
约瑟夫心下在想,“我那些赚钱的本事是不是可以借著这个由头展现出来。”
“母亲问我是怎么会这些招式,我就说是于勒叔叔託梦告诉我的。”
“估计以我全家对叔叔的魔怔程度,说不定他们真的能信。”
约瑟夫原本有些绝望的心情,竟然因为这个想法提振了许多。
回去的路上。
两位姐姐依旧走在前面。
约瑟夫走在后面,他的右侧是母亲,母亲的右侧是他的父亲。
路上偶遇了父亲熟识的友人。
那人用略显滑稽的腔调问道,“飞利浦,你又带著全家去港口看于勒回没回来吗?”
父亲驻足,他用很正式的声音不失体面地回復道,“于勒会回来的。”
“好好好,于勒会回来的。”父亲的友人走远,他离开的方向传来了笑声。
父亲在他离开后,小声呢喃了数遍,“于勒会回来的……”
约瑟夫与家人们一起回到了家。
父亲、母亲,还有他的两个姐姐,都不约而同地回到各自的房间,卸下他们这一身隆重的装扮。
约瑟夫把背带裤与夹克还有白色的衬衫和那个黑色的领结都妥帖地掛在衣柜里头。
母亲责骂父亲的声音又透过墙板传了过来。
“家里再没有新的进项真的过不下去日子了!”
“下周就要缴纳今年的房產税了!”
“要是凑不足房產税,我们被赶了出去,你那份赚不了几个子儿的工作也甭想保住!”
“我……”
父亲的声音低沉了很多。
他说道,“达弗郎什家的遗產还剩下了一些,要不要把它们送到『婶娘』那里。”
约瑟夫知道“婶娘”是典当行的別称。
典当东西在这边人的口中,都习惯性被成是“把它们送到婶娘那里”,好像这样就能更体面一些一样。
“家里还有东西值得典当吗?”
约瑟夫心中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
“你家剩下的那点破遗產,能送到『婶娘』那里去,早就送过过去了!还能留到现在?”
“我看你那点破烂东西,给小约瑟他都不会要。”
吵闹的声音很快变成了摔摔打打。
不知过了多久,终於安静了下来。
约瑟夫望著窗外已经开始西沉的太阳,他听到了“咚咚咚”的敲门声。
“谁?”他一边走向门口,一边问道。
“是我。”飞利浦声音低沉地说道。
约瑟夫拉开门,他看到父亲飞利浦的怀中抱著一个盒子。
这盒子顏色银白,似是金属,但却又好似是某种石头。
飞利浦-达弗郎什用很严肃的声音说道:
“约瑟,你是达弗郎什家的长子,我们家族曾有过许多荣耀。你如今已经长大了,我现在就將我们家族千百年来的守护之物交给你保管。”
“可惜,我和你的祖父都没有发现它神奇的地方。你祖父的祖父说过,它拥有改变达弗郎什家命运的伟力。”
约瑟夫接过父亲双手捧著的盒子。
他关上门的时候还在疑惑,“这种典当行都不要的东西,竟然是达弗郎什家守护了千百年的东西?还能改变达弗郎什家的命运?”
“我这父亲是认真的?”
“真有这么神奇,父亲怕不是早过上了富足的生活,换了听话的老婆。”
约瑟夫回到窗边,他审视著这个盒子。
盒子的材质他一时间分不清是金属还是矿石。
或许是一种天然金属矿藏,未经冶炼直接雕刻而成。
盒子顶面上篆刻著一些符號。
约瑟夫隱隱觉得这些符號好像有一些什么规律。
可他並不確定这是否是某种他不认识的文字,亦或者是有心人的故作玄虚。
他举起盒子,全方位地观察了它的外观,整体平滑协调,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
可是,当他推开盒子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尖锐刺破了他的手指。
“嘶——”
约瑟夫吃痛,“这玩意连內里的毛刺都没处理过吗?”
他含住流血手指吮住止血的时候,他看清楚了盒子里的模样。
那里面很浅,几乎没有进深。
唯有在盒子最中央的地方,摆放著一张卡片。
约瑟夫望著眼前的场面,有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他曾经见过几张收藏级的桌游卡牌,就包裹在这样有仪式感的包装中。
他心中有了一个不是很靠谱的推测,“难道达弗郎什家的珍藏是一张卡牌?”
“达弗郎什家的先祖想依靠一张卡牌来改变命运?”
这张卡片是那样的严丝合缝,他无法一只手就把卡牌取出来。
好在他口中的手指没有那么痛了,他两只手的食指一左一右卡在卡片的边缘,把它翘了出来。
这卡片的材质大抵与盒子的质地相同,入手有些粗糙的凹凸感。
卡片之上,本来没有任何有意义的信息。
可是当那卡片,被他刚用唾液止血的手指捏住的那一剎那。
那卡片上竟然隱隱浮现出了一道类似於人类的剪影。
而在这剪影的下方,出现了两行约瑟夫能看懂的文字:
“你的叔叔”
“于勒”
第一章 我的叔叔于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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