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这不行啊！”
    韩东旭听完陈功的构想，头摇得像开了三档的电风扇，连连劝阻：
    “如果电影里姜科长在钓虾场死里逃生，先不说『新世界计划』的漏洞——按常理，他脱身后第一件事肯定是回去部署抓捕李子成。
    李子成臥底这些年，手上不乾净的事可不少。他身为金门集团执行理事，可不是李仲久那样关几天就能出来的级別。
    这么一改，整个故事可就全塌了。”
    “这道理我明白。”陈功掏出烟，给韩东旭和朴勛政各递一支，自己也点上，“这不正是请两位老师来一起想办法的原因么？但姜科长必须死於车祸，我感觉这是电影最后那一块关键拼图。”
    老师？
    韩东旭和朴勛政对视一眼。导演这称呼都叫出来了，今天不给个说法，看来是走不成了。
    两人点上烟，蹙眉陷入了沉思。
    陈功见气氛沉闷，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呀，便拋出一个不是建议的建议：“要不......加一场戏？安排姜科长开完警队会议，下班路上被撞死？这样既合乎逻辑，也达成『车祸』结局。”
    “导演，別吧。”朴勛政深吸一口烟，“先不提逻辑漏洞，电影时长也不允许这么铺开。《无间道》可是用了三部曲才把故事讲透的。”
    陈功摊手：“那两位老师说说看。”
    朴勛政弹了弹菸灰，眯眼道：“要不这样：延边f1失手后，守在钓虾场外防止姜科长逃跑的小弟们，听到枪声一起衝进去，乱枪把他解决了？”
    陈功眼睛一亮：“这思路不错！加两个镜头就行，还能侧面解释延边f1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
    “不行不行。”韩东旭摇头，“处理警方的人，李子成特意交给延边f4去办，明显就是不想让手下小弟沾手。这么改又矛盾了。”
    陈功却摆摆手，肯定了朴勛政的方向：“可以当作备选方案。『围棋老师』在f4围攻下还能反杀一个，作为老师的姜科长没道理白赔。我们华夏有句老话，『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合理！”
    韩东旭提醒道：“可导演，如果这么改，『车祸』这个点子就没了。”
    “啊......”陈功迟疑了，“那再想想？
    要不......在钓虾场回警局的路上安排车祸？李子成对那段路熟门熟路。
    不不，石东出车祸是在深夜见完情妇，合情合理。姜科长钓虾总不会是晚上吧？白天车祸，怎么精准定位？”
    “导演，我倒有个想法。”朴勛政忽然咧嘴一笑，“如果非要车祸，那就让他刚从钓虾场出来就遇上车祸。我今天看景时注意到，那片是废弃厂房区，有辆大货车出没也很合理嘛。”
    陈功笑骂：“合理个鬼！大白天视野开阔，安排精准车祸太假了。就按你之前说的，让小弟埋伏在外面，姜科长一出门就被打成筛子。车祸的设定......放弃吧。”
    韩东旭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道：“导演，要不......来发rpg？直接把姜科长的车炸上天！”
    陈功笑容一僵，扬声道：“咱们是在討论电影，不是拍动作大片！李仲久和丁青斗得你死我活还用刀呢，突然冒出个rpg太跳戏了......等等，不过老韩你倒是提醒我了——小弟们用枪也不合理。”
    三人这才同时意识到：由於剧本的基础设定，李子成能动用的手段其实相当有限。
    又討论了一阵，最终採纳了朴勛政方案的改良版——让那天下一场雨。
    延边f1穿著雨衣进入室內钓虾场，这样既能解释姜科长最初的疏忽（以为对方只是避雨的路人），也能圆上他的警觉性设定。
    两人离开后，陈功仍觉得差了点意思。
    如果故事背景在成都。这种按街道下雨的“局部有雨”的设定很自然，但韩国没这传统啊。看来所有相关戏份都得跟著调整了。
    他把《新世界》后半段的剧情在脑中过了一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丁青的葬礼本就是雨天。如果把“清理计划”也安排在雨天，岂不是有了让姜科长、局长、李仲久一同“陪葬”的意味？反而更添余韵。
    再者，李子成夺取金门集团后，望著窗外雨幕——雨水冲刷过往罪孽，与他的清理计划形成呼应，是否暗喻了一种“新生”？
    难我天？！
    不，这岂不是洗白了？
    一个犯罪分子怎能洗白？那怎么可以！
    陈功转著笔，大脑飞速运转：可以让李子成望著窗外雨幕，神色莫辨，插入几帧他与丁青过往的回忆碎片；镜头切回，李子成嘴角第一次浮现笑意，镜头拉远，窗外天色已暗，李子成隱入黑暗，远处亮起暖黄如ktv般的霓虹。影片在此戛然而止。
    陈功几乎要仰天长笑——雨天这个设定太妙了！
    它兼顾了李子成的兄弟情谊，暗示了他的“新生”，也埋下了新一轮犯罪的伏笔。若將来有灵感，第二部的引子也准备好了。
    我真是个天才！
    第二天，陈功把自己的新构想告诉了朴勛政。
    朴勛政目瞪口呆地望著陈功，导演，您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我昨天是被逼急了隨口提了句“下雨”，您一晚上就构建出一套严密的逻辑？
    从“钓虾场有雨”升级成“全市有雨”，这看似微小的调整，简直妙极了！
    电影时长不变，拍摄难度增加有限，预算也可控。雨天还能天然掩盖犯罪痕跡，真是天才的改动！
    他越想越觉得“全城雨日”的设定高明。
    原本“清理日”的天气是阴天，象徵天空依旧被阴云笼罩。改成雨日，隱喻不变，却多了一层“洗刷与更迭”的意味。雨水冲淡了罪证，未来警方想追查金门集团的犯罪痕跡，也將更加困难。
    “导演，牛逼！”
    陈功摆摆手，谦虚道：“都是从您那句『下雨』延伸出来的。我只是顺著您的灵感，稍作拓展而已。”
    有了清晰的拍摄思路，后续进展一帆风顺。
    不到半个月，绝大部分戏份已拍摄完成，只剩最后一场“李子成会议室睥睨群雄，执掌金门集团”的重头戏。
    陈功摩拳擦掌——铺垫了这么久，终於要拍属於我的名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