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朴，拍电影这活儿，跟搞工程一个道理。”
    陈功仰头干了杯中酒，豪气顿生：“预算往高了报，帐面里的宣发、摄製、场地费用全按实价虚標，表面清清楚楚，里头水分挤出两三成——拧出来的，可都是导演的调度空间。”
    “吃菜吃菜！”朴勛政將烤好的肉夹到陈功盘里，“经您这么一点拨，我真是豁然开朗。”
    陈功摆摆手：“好说好说。”
    朴勛政搓搓手，压低声音：“那您在《新世界》里......嘿嘿，您懂的，我想参考参考。”
    陈功老脸一黑，酒杯往桌上一顿：“娘的，提这个我就来气！郑大均那是一分没给我留啊，全扔剧组里了！说不定组里发的高温补贴，用的就是我的钱！”
    朴勛政瞥他一眼，没敢接话，您该不会想让大伙儿退钱吧？
    陈功越想越不对劲，把朴勛政拉近：“老朴，这样不行啊。咱们三个导演凑不出一个製片人，说出去像话吗？你那儿......有没有...夹带里的人才？嗯？”
    您凑这么近干嘛？剧组那么多女演员、工作人员，陈导都没上手，怎么唯独对我这么上心？他该不会......异於常人吧？
    朴勛政不动声色往后挪了挪，整了整衣领，苦笑：“我要有这种人才，哪还会在这儿发愁。”
    “也是。”陈功点头，“製片人不好找，既要一条心，还得懂財务、统筹、公关、经纪......嘶，不说了。”
    他抬手看表，“您回去儘快把预算做好，早点开机，別让李社长等急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抓起外套就走，妈的，吹牛吹嗨了，差点赶不上末班公交。
    第二天，陈功挺在床上不愿起来，一边心不在焉翻著《西厢》，一边琢磨怎么撑到票房分成下来。
    泡麵3000韩元五连包，20万韩元就是66乘以5......我居然这么富裕？！
    他“唰”地坐起身。
    原来宅著这么省钱！难怪韩剧里总吃泡麵，20万给李家姐妹那种“大肚王”，在外头五顿就造完了；而节俭的陈导，能吃一百天！
    “哦吼吼！”他瞬间斗志昂扬，想给金组长打电话......又缩回了手。
    纠结啊，还想问昨日票房，万一又是捷报，他让我请客怎么办？那计量单位可是“顿”。
    放下手机，他上网瀏览。
    果然金组长只需“略微出手”，网上便一片海晏河清。
    《新世界》好评如潮：
    【谁懂啊！《新世界》直接把韩国黑帮片拉到了新高度！丁青的糙汉柔情和电梯战神名场面封神，那句“心狠才能活下去”直接戳中泪点，黄政民演技真的绝了[/泪留满面]】
    【不是爽片，是后劲绕樑的神作！李子成的臥底挣扎太真实了，警方的冷漠和黑帮的兄弟情形成鲜明对比，最后黑化登顶看得又爽又心疼，陈功眼里都是戏！】
    【全程无尿点！剧情反转一个接著一个，权力博弈的残酷和人性的温暖交织，封神！】
    【hey，brother！】+10086
    【傻逼！】+10001
    “哎哟，使不得使不得......过奖了，哦吼吼。”陈功笑得合不拢嘴。
    关上电脑，他瞥了眼《西厢》，心思微动，要不奖励自己一次？
    不不，我现在什么身份？等分成下来，直接实战！
    安抚好心猿意马，他把《西厢》塞进枕头底下，眼不见为净，开始上网查资料学习。
    我叫宅得住！
    连电影好评也不敢多看了，怕飘得太高，財力不允许我飘太高！
    26日，他正在知识海洋里蛙泳，电话忽然响了。
    一看是金组长，心里一紧：老金该不会见我稳得住，兴师问罪让我请客吧？那不得把宣发三巨头都叫上？我那20万够你们造吗？
    他忐忑地接通电话，声音发虚：“金组长？”
    金组长语气沉重：“陈导，李社长通知全体开会。你赶紧过来。”
    “好好！”陈功抓起外套，咬咬牙打了辆车。
    金组长声音这么沉，是要欲扬先抑？那票房得爆成什么样啊？
    哦吼吼！
    都是我的钱！
    看来这顿饭是躲不掉了。
    怀著喜忧参半的心情，陈功走进会议室。
    见李社长已坐在主位，车部长低著头，他心里“咯噔”一下：领导先到，这......一个可怕的念头浮起：咱们该不会战败了吧？
    他压下浮躁，猫到金亨骏旁边小声问：“金组长，怎么回事？”
    金亨骏神情严峻，带著落寞：“一代新人换旧人啊......”
    陈功满脸问號：说人话。
    李社长敲敲桌子，肃声道：“人都到了，开始吧。金组长，先把情况说一遍。”
    金组长搓搓脸，翻开笔记本：“前三日票房稳定在日均40万人次左右，我们初步预估总观影人次约800万。但24號骤降至20万，当时以为是工作日因素，未引起重视。可昨日票房......”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只有5万！”
    “啥？！”陈功没忍住叫出了声。从40万到5万，只用两天？您在跟我开玩笑？
    会议室一片譁然。
    宣发部的同事更是面如死灰。
    李社长敲敲桌子，显然她也震惊於这断崖式的下跌。这种事若传出去，cj娱乐岂不成了业界笑柄？以后同行怎么看cj娱乐，怎么看cj集团？
    这怎么能允许呢。
    她面无表情地扫了车部长一眼，强压怒火：“车敏宇部长，你给大家分析一下原因。”
    车敏宇整理思绪：“经分析，我们怀疑对方在前两日虚晃一枪，先挑起民族情绪，再借势引爆，一锤定音。”
    “怀疑？！”李社长差点把钢笔砸过去。
    这么久了还没摸清对方手法？艺人管理部风水有问题吗？一个个连守成都做不到！
    这种人才，让我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你管理？
    还是太急了，看来我不得不把精力放回cj娱乐了。
    她一挥手：“所有人，现场办公！拿电脑来。今天商量不出对策，谁也別想下班。”——想不出对策，就都给我下班！
    眾人听出社长话里的怒气，纷纷低头快步出会议室搬电脑。
    陈功追上车部长，低声道：“部长，怎么能用『怀疑』呢？直接给对手定罪，先稳住李社长啊！”
    车部长这才反应过来，苦笑：“妈的，被对方一锤子敲懵了......嘿，大好形势突然崩盘，我想粉饰太平都找不到词。”
    重回会议室，眾人心急火燎地滑动滑鼠，在评论中寻找线索。
    陈功面前也摆著电脑。
    他扫了一圈评论，点起一支烟，有一下没一下地敲著桌子。
    作为局外人，他很快看出了问题：车部长的怀疑没错——
    说起来，这事儿还怪自己，给双方划定了討论框架。
    对方先用歷史科普討论齐韩恩怨，被引导到政策层面后也不慌，虚晃一枪：一边大谈陈功的“独尊儒术”比喻，一边跟著网友吹捧《新世界》。这看起来没问题，但这里是“大韩民国”，油管五常之一。接著对方杀个回马枪，轻描淡写点出陈功的中国人身份。
    什么？这么牛的电影居然是中国人拍的？
    我们一直在捧中国人的臭脚？
    作为“油管五常”，这能忍？
    於是网友齐心协力，让《新世界》的解读百花齐放，最终统一到一个论调：陈功太坏了，这是藏在资本主义世界的倒鉤狼啊！
    一旦扯上阴谋论，电影的每一帧都成了罪证。
    《新世界》直接被踹进粪坑。
    陈功皱紧眉头。老子心心念念挖金矿，你反手给我来了个核污染？是可忍孰不可忍！
    忽然灵光一闪，何不以毒攻毒？
    他一拍桌子，豁然起身：
    “社长，我要节制天下兵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