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令蠕行之爪取来实验工具，罗南走到实验室角落的铁架前，从上面取下一个盛装著鳞片怪手的玻璃罐。
    从安德鲁的实验室里，罗南搬走了不少素材。
    根据实验记录的记载，这些素材要么是蕴含超凡之力的生物肢体器官，要么是融合了魔物血脉的异变组织。
    安德鲁本打算用这些珍稀素材，调製出比虫肢怪人、蛙腿怪人更强的变异体，只可惜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成了罗南的手下亡魂。
    这些素材也落到了罗南手上，为他在调製学上的突飞猛进做出了巨大贡献。
    正好成功炼製出蠕行之爪后，罗南的下一个阶段性目標转到了肢体嫁接和器官移植上。
    这些素材正好派上用场。
    来到中央石台旁，罗南旋开玻璃罐的密封盖，將那只鳞片手臂取出，放在实验体空荡荡的右肩旁。
    他面色淡漠，握住冰凉的手术刀，没有半分犹豫，径直划向实验体的肩膀。
    调製学的发展和研究，离不开人体实验。
    许多巫师学徒都需要用到活人作为实验素材。
    讲究点的巫师学徒，会跟贵族领主合作，从贵族领主手里交易囚犯、俘虏或者奴隶。
    不讲究的巫师学徒，就像安德鲁这样，直接掳掠平民。
    大部分贵族领主对此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犯不著为了几个低贱的平民，去得罪一位掌握神秘力量的巫师学徒。
    偏偏安德鲁运气不太好，碰上了罗南这块硬骨头，反过来把自己折腾没了。
    罗南自己就是贵族领主，自然不需要为素材发愁。
    他做不到像安德鲁那般泯灭人性，不分好坏地將普通人当作实验品。
    但如果素材换作那些无恶不作、死有余辜的死囚，他心里就没半点负担了。
    切开肩膀伤口、接合骨骼、缝合神经与血管、对接肌理组织......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动作精准而嫻熟。
    期间实验体因为剧痛清醒过来，还没来得及挣扎和惨叫，就被早有准备的罗南一个昏睡咒砸下去，再度陷入昏迷。
    嫁接过程中，罗南还不断牵引著体內奔涌的巫力，缓缓注入实验体体內。
    调製学中的手术、嫁接与融合，需要强大的能量来维持实验体的生机、促进伤口癒合、引导血脉相融。
    寻常巫师学徒都会直接注入法力，引动外界能量粒子滋养实验体。
    罗南一开始也是用的法力。
    直到某次无意间尝试用巫力替代法力，才发现效果远超预期。
    对此，罗南猜测是因为巫力是由天地能量与精气经由內外循环转化而成的特殊能量，本质上更接近於一种“生命源质”，充满了活性与可塑性。
    所以不仅能更快地修復伤口，还能有效镇压排异反应，引导异种血脉与实验体自身血脉相融。
    约莫就等同於『渡入內力，强行续命』的道理。
    发现这一关键后，罗南欣喜若狂，之后的实验就全都改用巫力，手术过程果然顺利了许多。
    术后实验体的排异反应与肉体崩溃的风险，也明显下降了一大截。
    时间在专注的实验中悄然流逝。
    两个多小时后，罗南將一管淡绿色的抑制排异反应药剂，缓缓注入实验体的静脉之中，隨后放下注射管，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实验暂时告一段落。
    石台上，昏迷中的死囚脸上依旧残留著痛苦的扭曲，而他原本空荡荡的右肩处，已然多了一只覆满银灰色鳞片、肌肉虬结的粗壮手臂。
    鳞片在明石灯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与躯体的接合处缝合得严丝合缝。
    罗南上前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接合稳固、血脉初步贯通后，便叫来万斯管家，让人將实验体抬回地牢严密关押看守。
    手臂的缝合只是第一步，后续的適应与融合，才是真正的关键。
    之前的所有实验体，都是在嫁接后的三到五天內，爆发强烈的排异反应，最终导致肉体崩溃死亡。
    而一旦实验体死亡，嫁接的素材也会隨之报废。
    毕竟排异反应的本质，是实验体自身的免疫系统將嫁接肢体视为入侵者，发动的全方位攻击，是深入细胞层面的“微观战爭”。
    实验体一旦死亡，素材的微观结构也会遭到毁灭性破坏，与一堆腐烂的死肉无异，自然无法再利用。
    “调製学最大的难关，终究是各种各样的排异反应，不仅是肉体层面，更包括血脉与灵魂的排斥。”
    “如果能解决排异反应，调製手术难度起码可以下降好几个等级。”
    罗南盯著一片狼藉的手术台，眉头微蹙，渐渐陷入沉思。
    排异反应的根源，在於实验体与嫁接组织分属两个独立的活体系统。
    如果嫁接组织並非活体，自然就不存在被免疫系统攻击的问题。
    最直观的例子，就是义肢。
    安德鲁实验日誌中记载过一个案例。
    曾有巫师学徒尝试將一件炼金物品——一只由魔化合金打造的手臂——成功嫁接到了一位骑士身上。
    但这种做法严格来说已经不属於调製学的范畴，只是单纯將死物安装到实验对象身上。
    实验对象所能做到的，也只是操控这件炼金物品，根本谈不上动用嫁接素材本身蕴含的血脉力量。
    “不能是活体组织，否则排异反应难以根除，又不能是纯粹的死物，不然就无法激发素材的血脉之力......”
    罗南揉了揉眉心，“这不是在难为人吗？”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脚下的阴影，脑海里猛地灵光一闪，重重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心中暗骂一声灯下黑。
    自己身边不正好有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存在吗？
    巫虫本体的灵魂早就魂飞魄散，没有自主意识，一旦没有了巫者的操控，根本不会自主活动，说是死物不为过。
    可与此同时，巫虫又完整保留了原来的血脉和力量，甚至更上一层楼。
    这不恰恰是完美的嫁接素材吗？
    “如果用巫虫的肢体来嫁接，不，这样未免太浪费了，我可以先试著用炼化巫虫的方法来炼化素材，看看能不能获得一种不会导致排异反应的素材！”
    罗南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想值得一试。
    如果真的可行，他的肢体嫁接研究將跨出极为重大的一步。
    说干就干，罗南立刻转身回到铁架前，从上面选出一样素材，当场就要著手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