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虎紧了紧肩上打补丁的包袱，站在锻锋號气派的大门前，手心直冒汗。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乡，母亲送他到村口时还不住地抹眼泪。
    “到了城里好好听舅舅的话，学门手艺，將来才能有出息。”母亲一遍遍地嘱咐。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舅舅王铁柱上次回乡时和自己父母说的话：“锻锋號现在可不得了，少东家被赵將军看中了，背景深厚，订单多得做不完。小虎要是想来学手艺，我帮你说说。”
    “喂！小子，站在门口发什么呆？”一个粗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刘小虎抬头，看见一个满身煤灰的汉子正扛著一捆铁料往门里走。
    “我找我舅舅王铁柱。”他怯生生地说。
    汉子上下打量他一番，笑了：“原来是老王的侄子。进来吧，你舅舅在二號炉那边。”
    踏进工坊的瞬间，刘小虎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六个锻炉烧得通红，水利驱动的铁锤敲击的声音震耳欲聋。二十多个赤膊的汉子在炉火间穿梭，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闪闪发光。
    “小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刘小虎转头，看见舅舅正快步走来。王铁柱比上次见时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得嚇人。
    “舅舅！”刘小虎连忙行礼。
    王铁柱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好小子，长高了不少。走，带你去见赵管家。”
    穿过热火朝天的工坊，刘小虎注意到角落里堆著成捆的野猪皮，每张都大得惊人。几个工匠正在处理这些皮子，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特殊的药水味。
    “舅舅，这些皮子怎么这么大？”他忍不住问。
    王铁柱说道：“守备军送来的，都是做皮甲上好的皮子，等到用完剩下些边角料，到时候给你拿一点玩。”
    赵管家是个精干的中年人，正在帐房里打算盘。见他们进来，抬眼看了看刘小虎。
    “这就是你外甥？”赵管家问。
    “是，赵管家。孩子叫刘小虎，今年十二岁，老实本分，力气也足。”王铁柱连忙说。
    赵管家点点头：“既然是老王推荐的，就留下吧。工钱按学徒算，包吃住，一会去把文书籤了。不过话说在前头，”他看向刘小虎，“锻锋號的活重，不能偷懒，不能多嘴，能做到吗？”
    “能！一定能！”刘小虎激动地说。
    王铁柱带著他在工坊里转了一圈，介绍各位师傅。打铁的张师傅、处理皮子的李师傅、管熔炼的周师傅...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热情地和他打了招呼。
    “咱们锻锋號现在可是西港城最忙的工坊。”王铁柱不无自豪地说，“守备军的兵器、皮甲，大半都是咱们打造的。”
    正说著，外面传来马车声。几个守备军士兵抬著几大捆破损的兵器进来，领头的什长和王铁柱很熟。
    “老王，今天这批损坏得厉害，抓紧修啊。”什长擦著汗说。
    王铁柱翻看了一下那些兵器，眉头紧锁：“军爷，这已经是这月的第三批了。你们现在训练量这么大吗？”
    李什长神秘地笑笑：“不该问的別问。赵將军说了，兵器损耗得快是好事，说明將士们操练得勤。”
    等士兵们走后，刘小虎好奇地看著那些兵器。刀刃磨损严重，而且大面积崩口，像是砍在了什么极硬的东西上。
    “別愣著了，过来帮忙。”王铁柱招呼他，“把这些搬到熔炼区去。”
    傍晚时分，工坊终於歇工。刘小虎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但心里却充满新奇。这时赵管家敲响了院子里的铜钟：
    “各位，今晚加餐！少东家派人给大伙送来了肉食，都到院子里集合！”
    工匠们发出一阵欢呼，纷纷往院子里走。刘小虎跟著人群，看见院子中央摆著两个大木桶，冒著腾腾热气。
    刘小虎领到自己的那份时，眼睛都直了。满满一大碗燉肉，肥瘦相间，汤汁浓郁，配著两个白面馒头。这在他们乡下，过年时都吃不上这样的好菜。
    “快吃吧。”王铁柱在他身边坐下，“在锻锋號干活，少不了你的肉吃。”
    刘小虎咬了一口肉，顿时满口生香，咽下肚后浑身都暖洋洋的。
    “舅舅，这肉真好吃。”他忍不住说。
    旁边的李师傅听见了，笑道：“小虎有口福啊。今天这肉可不一般，这是守备军特供的。也就是最近我们才能时不时的吃上，吃了这种肉乾活都有劲。”
    刘小虎悄悄观察其他工匠，发现確实每个人都很精神，连年纪最大的周师傅搬铁料时都不喘大气。
    这时赵管家端著碗走过来，在王铁柱身边坐下。
    “老王，明天还得加紧。守备军又加单了，除了新增的一百把长矛、三十把腰刀的单子外，这个月还要增加五十套皮甲。”
    “五十套？”一旁的李师傅瞪大眼睛，“不是才交了三十套吗？这守备军是要全员换装不成？”
    王铁柱有点为难：“长矛、腰刀都好说，但是这皮甲急不得啊，皮匠作坊才弄起来，上次三十件皮甲，那足足做了一个月，现在要五十件，时间確实不够啊！”
    “就算大家想加班，这皮子加工鞣製的工序不能少啊，不然做出来的皮甲质量不行，守备军怪罪下来，大家也討不了好”
    赵管家苦笑道：“想办法加加班吧。生意好，这是好事，大家的工钱也能水涨船高。”
    这话倒是不假。自从少东家去了守备军那边，守备军的定单就不断，锻锋號给工匠们的工钱都已经涨了五成多了。
    而且这守备军天天都会送来不少鸡肉，日常伙食已经是顿顿有肉了，偶尔还会送些上次吃过的兽肉，每当兽肉送到，除了给几个管事和老师傅的份额，剩余的兽肉都会用来安排所有员工聚餐。
    现如今锻锋號仅靠待遇这一点，就已经在西港城出了名。过来想要到锻锋號里工作的人，把门槛都要踩烂了。要不然王铁柱也不会趁著最近招工，將自己的外甥弄进来。
    想起少东家，王师傅不由得嘆了口气。自从被赵將军接进府中“亲自教导”，林枫就很少回锻锋號了。
    老东家林威更是彻底放手，整日里不是喝茶就是遛鸟，把所有事务都交给了赵管家和他们这些老师傅。
    现在有问题，连个匯报的对象都没有。
    “赵管家，少东家最近有消息吗？”王师傅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