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出发
    北境的冬天，天空总是压得很低。
    凛冬堡的东西大门此刻大开，从中不断有无数条黑色的细流涌出。那是正在向各个防区分散的骑士团小队。
    从高空俯瞰，在这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冻土上，这几千名人类士兵就像是无数只匍匐前行的黑色蚂蚁，试图用血肉之躯去阻挡即將到来的洪流。
    风雪在门口打著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衝进来。
    雷恩勒住韁绳，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装备，准备出发。
    “这就走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后方不远处传来。
    雷恩回过头。凯伦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灰白的头髮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这位如山岳般的老骑士，此刻看起来比往常更加沉默。
    “凯伦爵士。”由於骑在马上，雷恩没办法施骑士礼，只能微微欠身作为代替。
    凯伦没有回应礼节，只是默默注视著雷恩，打量著他背后那把双手大剑。
    “听著，小子。”
    凯伦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雷恩的耳中。
    “出了这扇门，那道墙就护不住你了。我也护不住你了。”
    “修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我和罗德里克必须死守在这里。所以，碎齿峡谷那边————只能靠你自己。”
    “如果实在守不住，那就带著那里的士兵跑。命只有一条，只要北境要塞不丟，一小段城墙失守我们也能接受。”
    “喂喂喂，老头！”
    一旁的艾拉突然把脑袋凑了过来，她脸上掛著那副笑容，看上去毫无压力。
    “別搞得像是在交代遗言一样好不好？你也太小看本小姐了。”
    艾拉把手中正在玩弄的一枚金幣高高拋起，又稳稳接住，塞进怀里。
    “只要有我在，就算这傢伙只剩半口气，我也能把他拖回来。”
    凯伦看著这个甚至还在对自己做鬼脸的半精灵学生，露出了一丝苦笑。
    “好。”
    凯伦收回了手，后退一步。
    “那就活著回来。”
    “去吧。”
    雷恩没有多说什么。
    隨后，他猛地一拉韁绳。
    “出发！”
    八十人的队伍，毫无犹豫地踏入了那片漫无边际的风雪之中。
    凯伦站在原地，直到那支队伍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直到风雪重新填满了那片空白，他依然没有动。
    “担心？”
    一个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罗德里克·史塔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这位北境骑士团的团双手负后，目光深邃。
    “他们总得歷练一番。”
    凯伦嘆了口气：“只是这次的风太大了点。”
    “不大，怎么练得出一双能搏击长空的翅膀。”
    罗德里克淡淡地说道。
    “走吧，老伙计。”
    “去哪？”凯伦问。
    “地底。”罗德里克转过身，“带你去看看【永恆炉火】。”
    凯伦愣了一下，隨即跟了上去。
    “二十年前，你可是怎么样都不肯带我去看的。”
    “你说那是歷代团长的秘密。”
    “二十年前，我们也以为冬天永远不会真的到来。”
    罗德里克的背影此刻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独。
    “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还有明天。如果我们输了，这世上就不再有什么秘密了。”
    “去看看吧，凯伦。去看看那团让北境要塞延续了几百年的火————到底还能烧多久。”
    两天之后，雷恩率领的队伍正行走在一段城墙之上。
    “这风吹得我脸都僵了。”
    艾拉骑在马背上，把半个脑袋都缩进了斗篷里。虽然嘴上在抱怨，但她那双眸子依然四处乱动，观察著周围的一切。
    “我说雷恩，你说那些座狼要是真来了，我是先刺左眼好呢，还是先刺右眼？”她侧过头，衝著正在马背上不断思考，一脸严肃的雷恩眨了眨眼，“听说左眼连接著魔物的大脑，射中那里会让它们疼得满地打滚。”
    雷恩勒紧韁绳，侧目看了她一眼。
    周围的士兵们大多面色凝重，甚至有人在低声向自己信奉的神灵低声祷告，祈求能顺利度过这个难关。
    唯独这个半精灵少女，仿佛对眼下这严肃的气氛视而不见，还是一副老样子。
    “只要你能刺中，哪里都行。”雷恩的嘴角微微鬆动了一下，原本紧绷的神经因为这句不著调的玩笑而稍微舒缓，也和艾拉开了个玩笑：“不过我建议你刺腿。毕竟我们这次是要钉在峡谷里死守，跑得慢的狼才是好狼。”
    但很显然，雷恩並没有什么开玩笑的天赋，甚至在讲这句话的时候，雷恩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切，没情趣。”艾拉撇了撇嘴，把玩著手里的短剑，“我是第一次见到能够一脸严肃开玩笑的人。”
    就在这时，一阵笑声从侧翼传来。
    “哈哈，雷恩！看来你的心態不错嘛！”
    瓦伦策马靠了过来。
    他的第二十三巡逻队和雷恩的队伍並行，两支队伍加起来有一百多人，马蹄声在城墙之上隆隆作响，震下城墙垛上的积雪。
    这位狮鷲中队的副队长今天换上了一套全覆式板甲，头盔掛在马鞍旁，露出那张鬍子拉碴却充满生气的脸。
    “我早就听说半精灵大多数都神经大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瓦伦指了指艾拉，笑道，“我听说半精灵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咱们人类可是会抖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酒壶，晃了晃，里面传来液体左右晃动的响声。
    “怎么样？要不要来一口？现在是非常时刻，喝酒管的也没平时严厉，到了驻扎地估计可就没这閒工夫了。”
    雷恩摇了摇头：“留著庆功吧。现在的我需要脑子清醒。”
    “行，那我替你喝。”瓦伦仰头灌了一口，少许的酒液顺著嘴角流下，被他隨手抹去。
    两支队伍在城墙上的一个岔路口缓缓分开。
    向西是黑松林，向西北是碎齿峡谷。
    两地相隔十几公里，在平时骑快马半小时就能到，但在这种大雪封路的情况下，正常行军估计得要小半天。
    “雷恩。”
    瓦伦收敛了笑容，勒住马，郑重地看著雷恩。
    “碎齿峡谷是个风口，也是个死地。一旦这边的防线被衝破，我这边的侧翼就会完全暴露。所以我的后背就交给你了。”
    “放心。”
    雷恩伸出戴著铁手套的拳头，朝著瓦伦这边挥舞了一下，权当碰拳，“除非我死了，否则没有一只魔物能从峡谷里漏出来去咬你的屁股。
    “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瓦伦大笑一声，猛地一拉韁绳，“第二十三队，跟我走！去！”
    看著瓦伦的队伍消失在风雪中，雷恩深吸了一口气。
    “全速前进。”
    “目標，碎齿峡谷。
    “1
    兽潮，我们估计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