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薑闻言便上前几步走到姜梨房门前，入眼所及便是正准备作画的女儿，並且和以往最常画的素描不同，女儿这次似乎是打算画油画，因此画板也挪到了阳台上。
    有一捧向日葵被放在画板旁，盛开的灿烂又明媚，但老薑不太能欣赏得来，对向日葵唯一的好感就是这玩意儿能產瓜子。
    他站在门口往里面看，目光落在女儿那带著恬淡笑容的侧脸上，大概是已经开始投入或者构思，也没能注意到他这位老父亲的归来。
    如此心情大好的样子，姜梨这些天总是会时时展现出来，而理由无一例外的都是因为她那个突然冒出来的男朋友。
    以往看到闺女这幅样子，老薑的心情也会跟著变好。
    可这次不同，他本就阴沉的表情变得更僵硬了，也没和姜梨打招呼，只是默默的帮著把门关上了，隨后一言不发的回了臥室。
    眼见丈夫如此沉重的模样，沈芳也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
    她忙不迭的跟进臥室，前脚刚关上门，后脚便连忙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是不是工作上又遇到难事儿了？”
    老薑靠在阳台边摘下口罩，露出一张肿成胖头的脸，点了支烟吞吐了两下后才问道：“咱闺女怎么心情那么好？”
    沈芳面露狐疑，不知道这糟老头子怎么了，问半天也不回答，就扯东扯西的——不过既然还有心思聊閒，那大概不是什么的大事儿。
    “刚才我跟她说，等著中秋前后约她那个男朋友见一面，到时候俩人也处了能有一个月了，虽然时间还短点，但见一面也没毛病。”
    提起这件事，沈芳原本紧张的心情也跟著舒缓开来，脸上不由得露出笑容，继续说道：“我跟你说啊，刚才我在楼底下见过那小伙子，他……”
    “见面？见个屁！不见！”
    沈芳还没说完的话被粗暴的打断。
    她错愕的看向老薑，却见丈夫脸色通红，满脸愤愤，像是压在心里的情绪在这一刻突然爆发出来，而引起这一切的似乎就是她刚才话里提到的女儿男友。
    这让沈芳有点纳闷儿。
    虽然她也知道老薑是个女儿奴，以前就不想女儿太早恋爱结婚，得知女儿有了男朋友后更是时时臭著个脸，可作为妻子的她却清楚，丈夫不是反对，只是心里积压著担忧与顾虑。
    当爹的就这样，有了闺女之后会盼著女儿出嫁那天，可当意识到那一天真的快要来了，心里便会不自主的生出不舍与难过。
    但沈芳更清楚，自家丈夫並非是个情绪化的人，早些年刚进单位的时候或许还有些衝动，但多年来的体制內生涯早已磨平了他的稜角。
    哪怕这几天因为闺女恋爱的事有点情绪，那也该是担心居多，而不该冷不丁发这么大火才是。
    “怎么了这是？”
    沈芳狐疑的看著老薑，可后者不语，只是一昧的抽菸，脸上也臭的像是茅坑里的石头。
    这让沈芳也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正要再继续追问，冷不丁却又想起一件事，迟疑道：“你前两天说要去问问那小伙子的情况，难不成是……查出什么问题了？”
    此话一出，老薑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鼻腔里也重重喷出一道气。
    虽然还是没说话，但意思却已经很明显了。
    “真查出问题了啊？！”
    惊讶的情绪让沈芳的音调不由自主地拔高，转而又捂了下嘴巴，一脸紧张的看向门口。
    见闺女没有找来，她这才稍稍放心，压低声音一脸忧虑问道：“什么问题啊？是有案底还是怎么的？蹲过牢吗？该不会……该不会是什么杀人犯吧？”
    明明不久前还对那小伙子印象大好，甚至都和闺女商量著过段时间就见一面，结果归家的丈夫却突然来了这样一出。
    心情大起大落下，沈芳的整颗心也跟著悬了起来。
    可老薑愣是不说话，就坐那儿“bobobo”的冒烟，看的沈芳一阵恼火，忍不住凑过去拍了他一下：“你倒是说话啊你，急死我了！”
    老薑这次终於没再沉默，咂著嘴道：“他……没啥问题，没案底也没前科，更没蹲过牢。”
    “那你干嘛这幅模样？”
    “没什么，我就是……”
    老薑一阵欲言又止，憋了几秒后才说道：“就是工作上遇到一点问题，碰到个有点儿棘手的案子，心情不太好。”
    沈芳一脸狐疑的看著丈夫，基於多年夫妻的了解，她本能的有些不信，觉得老薑这是隱瞒了自己什么。
    可不等她进一步追问，老薑便突然说道：“你刚才说在楼底下见到那小伙子了？什么情况？”
    沈芳隨口道：“害，也没什么情况，就是凑巧碰到他送咱闺女回来了，还给梨子买了捧，俩人感情好著呢。”
    “对了，刚才我还和咱儿媳妇聊天了，婉容今天去那小伙子的咖啡厅了，说小伙子人不错，对咱闺女也是真的稀罕。”
    “我觉得这事儿应该能成，所以就想著等你回来和你商量商量，等中秋前后的和人家见一面认识认识，谁成想你一回来就拉拉个脸……”
    许是想起了刚才小两口在外面有爱的一幕，沈芳便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刚好回到家的时候还收到了儿媳妇的微信，短暂的交流间儿媳妇便表现出了对小姨子男友的认可。
    这让沈芳愈发期待和未来姑爷的正式见面，本打算和丈夫认真商量商量这个好事儿呢，却不想归家的丈夫居然是这样的反应，於是话说到最后又变得迟疑起来。
    她了解自家丈夫，虽说有时候会显得古板严肃，但为人正直、从不说谎，既然刚才说了秦洛底子清白，那肯定就是没毛病，所以她也在这方面放下心来。
    可要说刚才那副严肃恼火的样子是因为工作上遇到了什么难题……似乎也不太像？
    迎著妻子犹疑的目光，老薑沉默片刻，问：“那小子这几天经常送咱闺女回来？”
    “这几天应该都是吧，怎么了？”
    “没事儿，睡觉吧。”
    “睡个屁啊睡，你还没洗澡呢……不是，我这跟你说中秋前后跟人见一面的事儿呢，你这还没回答我呢，睡啥觉啊？”
    “到时候再说吧。”
    “什么叫到时候再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