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无量山。
重山掩映,林木如织,明明是一派的自然风光,但无量剑派之中却是一片肃杀沉闷的景象。
殿前广场之上,百十来个汉子哎哟连天的倒地不起,段清灵此刻也是冷汗直冒。
她看著眼前的冯默风,明明只是半年不见,但此刻他看起来却显得格外的陌生。
段清灵虽然不知道他这段时间到底经歷过什么,但却分明看出他眼底藏不住的杀意
段清灵毫不怀疑,如果她不鬆口,说不定冯默风真的会杀了她。
想到这里,段清灵几番权衡之下,还是点头道。
“好,我可以帮你,但是最多只能给你五百人。”
冯默风想也不想的就回了一句。
“八千。”
“最多八百。”
“五千。”
“一千人!再多了就没了,你就算是打死我也没那么多人!”
段清灵也算是豁出去了。
她本来就是在这无量山里当山大王的,手下有个千八百人就算是不错了。
如今还要分给冯默风一千人马,已经是要她大半条命了,哪来的几万人供他差遣?
冯默风短暂的迟疑了片刻。
如今朝廷大军压境,成都府危在旦夕。
他千里迢迢赶赴大理,如果只带著一千兵马回去,这点人手还不够塞牙缝的。
奈何眼下段清灵手上確实没那么多人手。
训练出来的兵丁和军械粮草不一样,军械粮草隨买隨用,但上阵杀敌的兵马却需要长时间的训练和培养,绝不能糊弄。
冯默风在心中略作权衡,眼看著实在是没有办法,也只能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而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
在他离开成都之后,仅仅不过半月,城中便已是流言四起。
有人说他畏罪潜逃,带走了十几车的金银珠宝,已经逃去金国了。
也有人说他已经被手下所杀,黑风寨的流民正在城中內斗。
还有说朝廷的兵马已经攻破剑门关,距离成都不过三天的路程。
一时间,城里的各种流言蜚语满天飞,城中百姓亦是人心惶惶。
不少黑风寨的流民本就是逃兵出身,眼看著这动静不太对,竟也三三两两的趁著夜色在城中大肆打劫行窃。
按理来说,冯默风虽名为寨主,但黑风寨的各项事务,其实是由赵三儿和赵康明等人实际把权,即便他离开了成都,城中的各项事务也不至於无人过问。
只可惜他把黑风寨的这些流民,看得太高了。
黑风寨的这些人,毕竟是流民出身,虽是经歷坎坷,但正是因为吃过苦,所以他们待人处事更加的现实。
皇帝轮流坐,今天到我家,反正我也无田无地,到处要饭吃,哪管你官家老爷是什么脸色?
冯默风留在城中时,赵三儿这些人还稍微装得人模狗样一点。
这眼看著他不辞而別,突然玩失踪,这城中的流民终究是匪性难改。
成都宣抚使宅邸之中。
夕阳残照,映得红墙上的青瓦都泛著一抹血色。
殿宇重重,雕樑画栋间,垂落的纱幔被粗蛮的扯下,金丝银线织就的纱帘被踩在地上,混著泥污与血渍,显得一片狼藉。
內苑深处,原本清幽雅致的亭台楼阁,此刻却成了修罗场。
紫檀木案上,金樽玉盏倾倒,琼浆泼洒,浸透了散落的书册字画。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忽听得几声女子的尖叫声在在迴廊间迴荡,转眼又化作了几分悽厉的惨叫。
走廊之中。
却见一个头戴四方巾,一副读书人打扮的男子领著三五个侍卫,快步朝著庭院之中走去。
这走到內院一看,赵康明顿时就呆愣在了原地。
只见內院之中,宣抚使吴全的妻妾们,全都如同赶猪杀羊一般都聚在了一起。
她们身上的綾罗华服被扯得七零八落,金釵玉簪散落,青丝散乱,那如玉一般的细皮嫩肉上儘是淤青与血痕。
有人蜷缩在角落,衣不蔽体,瑟瑟发抖。
也有人被拖拽著穿过庭院,绣鞋被扔到一边,一双光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下留下斑斑血跡。
赵康明正心惊胆寒之际,却见赵三儿正光著膀子领著四五十个青壮汉子在院子里追逐那几十个美人,口中兀自狂笑不已。
“哈哈哈!爽!痛快啊!”
赵康明一看到是赵三儿领著人在作恶,急忙上前劝道。
“三哥!三哥!你这是……”
“哟,这不是我们的赵秀才吗?来,这个赏你的!瞧这白白净净的,我们兄弟几人还没弄过,专门留给你的!”
说话间,赵三儿把一个瘦弱的姑娘推了过来。
赵康明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皱眉道。
“三哥,如今城中流言蜚语四起,南门今天又有百姓作乱,你……你这还有心思做这些事?”
“怎么了?他妈的,他冯默风一个招呼都不怕,直接就跑了,老子还留在这城里给他挡刀啊?”
赵康明闻言,下意识的迟疑了一下。
毕竟冯默风出城,究竟是去做什么,赵康明自己也一无所知。
眼下都快一个月了,冯默风还是音讯全无,即便是赵康明自己也觉得冯默风怕是弃城而逃了。
只不过冯默风跑归跑,眼下赵三儿作恶,赵康明还是想著劝一句。
“三哥,这些可是宣抚使吴全大人的家眷,你把她们祸害了,日后吴大人找我们算帐该怎么办?”
“算帐?老子怕他算帐?还他妈吴大人,吴全算个屁!老子造反那天就是提著脑袋混日子了,能快活一天算一天!”
赵康明迟疑道。
“三哥,那要是国公大人回来怎么办?”
“国公?什么狗屁国公!老子当初叫他一声寨主,全是看在那小子识相,白送我们一座城寨的份儿上,稍微给他三分好脸色,要不然你看老子能给他好脸色?”
赵三儿越说越气,顺手捏了一把怀里的女人,冷笑道。
“当初在黑风寨的时候,整个山寨的人,全都他妈在我们赵家庄手里管著!他算个狗屁寨主!现在带著我们造反,结果他自己先跑了!老子没带人砍了他,算是那杂种运气好!”
“……”
此话一出,赵康明自然也知道劝不住这赵三儿了。
眼下这城里群龙无首,眼看著朝廷的兵马又要打过来了,这下怕是真的完了。
看到这里,赵康明无奈嘆了一口气,只能拂袖离去。
院子里,一个汉子见赵康明带著人走了,赶紧凑到赵三儿面前,问道。
“三哥,你看,那小子该不会去通风报信了吧?”
赵三儿脸上泛起一丝狞笑,语气森冷道。
“通风报信?老子怕他通风报信?今晚就带几个弟兄去把他宰了!老子看他还怎么通风报信。”
“三哥,这不太好吧。那小子好歹也是我们赵家庄的人。”
“赵家庄怎么了?该杀就杀!管你天王老子,敢挡著我们兄弟的好事就全都得死!”
这连声咒骂间,赵三儿不忘安排起来接下来的计划。
“你们哥儿几个先快活快活,等到了夜里,把这几个娘们全都宰了,我们把这宅子里的金银財宝从后门小巷子运出去,到时候隨便去找个山头,我们兄弟几个接著快活!”
那汉子迟疑道。
“三哥,那要是朝廷的人追查过来该怎么办?”
“朝廷?狗屁个朝廷!你看现在这朝廷还管事儿吗?老子当年在开封府的时候,那皇帝老儿跑得比我们还快!这世道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眼看著这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周围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哪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当即欢呼起来,连声赞道。
“三哥威武!”
“三哥!我们以后就跟你混了!”
赵三儿见这些人如此捧场,自然是得意一笑。
要说这收买人心的手段,他自然也不差。
眼下朝廷已经打过来了,带著几百號人太过扎眼,倒不如就带著这几十个忠心不二的手下,偷偷把金银珠宝运出城去,另谋出路。
一来动静比较小,不容易被人察觉。
再者这几十號人收买起来也比较容易。
赵三儿想到这里,只觉自己这计划当真是天衣无缝,实在是高明至极。
只不过他並不知道,就在他张口老子闭口娘,恨不得砸锅摔碗的时候。
他口中那个百无一用的冯默风,此刻正率领著从大理借来的兵马已然走到了城郊里许开外。
“看来,朝廷的兵马还没有入川。”
队伍之前,冯默风骑著一匹灰棕色的骏马,微微攥紧韁绳,策马踱步之间,远望著远处的城池。
城中並无兵马纷乱之声,应该还算太平。
冯默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带回来的兵马,这一眼看去倒也颇有些声势。毕竟好歹也是上千人的队伍。
只不过和真正的万人战阵比起来,那肯定就差得远了。
恰好就在他回望之时,身后的队伍之中,却见一个绿杉女子抖了抖韁绳,骑著一匹白马走上前来。
段清灵看了他一眼,转头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成都府,好奇道。
“怎么?现在不能进城?”
“……”
冯默风只作不答,他不太喜欢段清灵这种刨根问底的说话方式。
不过眼下,他也没有穷讲究,只是沉声道。
“一会儿进城,必须按照我之前安排的方式进去。两骑並行,其后的步卒也是两两並行,鱼贯而入。我要你的人进城之后车马不息,一路从东门进去,从西门出来,而后快步绕城,继续进城,如此周而往復,至少要走两个时辰。”
“哼~”
段清灵闻言,没好气的哼了一声,隨口抱怨道。
“你至於吗?都说了我只有一千人马,现在就算在城门口来来回回的走,那能骗得了別人,难不成还能骗得了你自己?到时候真要是打起来,该打不过还是打不过。”
冯默风並未理会段清灵的挖苦,只是淡然道。
“我没心思和你解释这么多,你只需要照做便是。”
“哼~”段清灵没好气的又冷哼了一声,却还是招手唤来了一个手下,把命令吩咐了下去。
冯默风看著她的背影,说是对这位不怎么知根知底的公主殿下没什么好印象,但也不得不承认段清灵的確是有些手段。
至少这队伍里的兵马器械可都是她一手包圆的。
如今这千人卫队至少有三百人是合衣带甲,算是正儿八经的骑兵。
虽然不是那种全身重鎧的重骑兵,但至少是骑著马的骑兵,远远看去,確实也够派头。
段清灵当初曾经说过兵马粮草,只要有钱,她就能想办法弄来。
如今看来,倒也不虚。
当然这並不是她多有本事,纯粹是大理国偏居南疆,和金国、蒙古等北方大国暂时还没什么仇怨而已。
因此像是马匹、军械之类的东西也都能从北方商人手里直接买来。
像是宋朝就不一样了,北方的金国也好、蒙古也罢,大部分都是禁止往大宋贩卖马匹的。
冯默风见段清灵已经安排好了,这才转身策马奔向城去。
看守成都东门的人,正是他离开成都之时,特意召见的山字营都统,薛斌。
城中这一个月以来,流言蜚语四起,唯独看守四大城门的四大都统始终坚守岗位,就是因为冯默风提前和他们打了招呼。
如今冯默风单骑而归,城头上的薛斌一看到冯默风,顿时招手疾呼道。
“是国公大人回来了!来人!快开城门!”
伴隨著城门缓缓打开,冯默风见薛斌领著两行卫队出城相迎,这才回头给远处的段清灵打了个手势。
薛斌见状,好奇道。
“国公大人,您这是?”
冯默风故作高冷道。
“別说了,让他们进城。”
“是!”薛斌便也不再多言。
暮色渐沉,城门处传来低沉的號角声,“呜呜呜~~”的號角声里,一队铁骑踏著整齐的蹄声缓缓入城。
城楼上高悬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橘红的火光映照在那群汉子冷峻的面容上,铁甲上凝结的寒霜在火光中泛著微光。
城门洞內,马蹄踏过青石板的回音低沉而厚重,仿佛大地也在微微震颤。
守城的士兵肃立两旁,长矛斜指夜空,矛尖在暮色中闪烁著冷冽的锋芒。
队伍中偶尔传来几声战马的响鼻,喷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雾,又迅速消散。
街道两旁的百姓纷纷驻足观望,有的低声议论,有的默默注视。
商铺的伙计放下手中的活计,站在门口张望。
客栈酒楼上的窗欞后,不时闪过几双好奇的眼睛。
队伍中的旌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文字依稀可辨,虽是染尘却依旧能瞧出泼墨挥毫的“大理”二字。
城中的寺院適时地敲响了暮鼓,深沉的声音在城池上空迴荡,与铁蹄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诉说著这些人旅途的沧桑。
队伍缓缓穿过长街,引得城中百姓好奇张望,倒也不提。
此时最是心惊肉跳的,自然是原属於黑风寨的一眾流民了。
第71章 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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