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一时没有防备,掉进洞里,眼看著四下无光,下意识的撑著地,想要坐起来。
不想这伸手一摸,地上全是些圆滚滚的东西,仔细摸了几下,再借著洞口的光亮,郭靖这才发现这些圆滚滚的东西竟然都是一些死人的脑袋。
只是这些人不知死去多久了,如今都已经变成了骷髏。
郭靖被这些骷髏头嚇了一跳,却听著梁子翁在上面的洞口喊道。
“小子!我看你往哪儿跑!”
郭靖一听梁子翁追过来了,一时间也顾不得多想,下意识的就往洞中退去。
梁子翁在洞口叫骂了几声,见郭靖没有出来,知道这小子没这么听话,当即冷声道。
“好小子!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罢,纵身一跃,竟也跳了下来。
就这样,梁子翁追著郭靖在地洞里四处摸索,忽然间却听著一个冷冷的声音道。
“你们是谁?”
梁子翁和郭靖怎么也没想到这地洞中竟然还有人,不由得被嚇了一跳。
只听得那声音又阴森森的道。
“进我洞中,有死无生。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听著声音似是个女子,说话时不住喘气,似是身患重疾。
梁子翁和郭靖听著那女子说话似乎是个活人,心中惊惧顿减。
郭靖听她出言怪责,下意识的还想解释一句。
“前辈,晚辈是不小心掉进来的,有人追我……”
没曾想他这一句话还没说完,梁子翁侧耳微动,却是借著他开口解释的功夫,一下子听声辨位,听出了他所在的位置。
黑暗之中,但见梁子翁抢上数步,伸手便要擒下郭靖!
郭靖听到他手引掌风,急忙侧身避开。
梁子翁一抓不中,连施擒拿技法。
郭靖左躲右闪,自是慌忙逃窜。
二人在这漆黑的地洞之中,一人伸手抓拿,一个胡乱瞎躲,一时间闹得这地洞里面乌烟瘴气,鸡飞狗跳。
那洞中女子听著二人的动静,不禁怒道。
“谁让你到这里来捉人的!”
梁子翁自持武功不弱,加之方才听著这洞中女子似是有伤在身,自然也不怕她,冷笑讥讽道。
“装神弄鬼!你以为这样就能嚇得了我?”
那洞中女子一听梁子翁这话,当即冷哼一声。
黑暗之中忽的身形急转,好似一股黑风席捲而来!
郭靖此时吃了那蝮蛇宝血,正是头昏脑胀,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时候。
这陡然间只觉身前一股疾风扑面而来,还不待他反应过来,便有五根冰凉的手指伸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洞中女子五指冰凉,看似极为纤细,但是手上的力道却大得出奇。
梁子翁自负武功了得,见著洞中女子伸手和他抢夺郭靖,当即运劲於臂,朝著郭靖抓去,竟是要和那女子拼个高下!
岂料他刚碰到郭靖的衣服,还没等发力,突然感觉手腕一冷,那洞中女子竟是不知何时擒住了他的手腕!
梁子翁心下一惊,左手迴转,正要反手擒握那女子手臂。
却听那女子冷声喝道,“滚!”
说罢,五指发力,猛的一拽,竟是將梁子翁拉开数步!
梁子翁踉踉蹌蹌的退后数步,心中惊骇之余,反而更添战意,当即喝骂道。
“贼婆娘!你过来!”
说罢,飞身向前,便要上前动手。
岂料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似有什么东西缠住了他的脚踝,低头一看,似是一条软鞭!
“不好!!!”
这软鞭无声无息,来去如风,也不知何时缠绕而来。
不过梁子翁反应也不慢,低头瞥见脚上缠上了软鞭,当即纵身一跃,竟是身隨鞭起,人在半空便飞起一脚朝著那女子踢去!
梁子翁这腿上功夫原是武林一绝,在关外享誉二十年,也算是他的拿手绝技。
岂料他这飞身一脚,还没等踢中那洞中女子,那女子手中软鞭一甩,竟是將他带著身形一晃,“嘭”的一声,一头撞在墙壁上!
紧接著那鞭头一卷,照著他的小腿骨上便是一点!
梁子翁只觉自己腿上一麻,心下大惊,急忙收招回身,落在了地上。
此刻逃过一劫,他却是心念急动,心中暗道。
“这洞中女子好刁钻的功夫!这洞中伸手不见五指,此人却可轻易点中我的穴道!”
说来心中惊骇,但他在地上翻了半个筋斗,却是一个鲤鱼打挺,一个贴地飞身再次朝著那洞中女子杀去!
梁子翁心知这洞中女子武功不弱,但是郭靖吃了他的宝蛇,如若今夜不能把郭靖的血吸个乾净,他实在是心有不甘。
再加上方才进入这地洞之时,这洞中女子说话似是中气不足,隱隱受了內伤。
梁子翁这才拼死再试一掌,誓要分个高下。
他这飞身一掌,已经使上了十成功力,便要和那洞中女子比拼內力。
岂料他这一掌还没等打在那洞中女子身上,忽听得黑暗中“呼”的一声,那洞中女子的指尖竟已搭上了他肩头!
梁子翁下意识的伸手一拍,只觉那女子手心冰凉,竟没有半点温度,哪像是什么血肉之躯?
一想到这里,他哪敢再行拆招,直接就地一个翻滚,竟是毫无形象的手脚並用,忙不迭的从地洞中爬了出去。
地洞之中,只剩下那郭靖和那洞中女子。
郭靖听得梁子翁狼狈而逃,心中大喜过望,急忙转身向那女人跪谢道。
“弟子拜谢前辈救命之恩!”
那女子適才和梁子翁拆了数招,累得气喘更盛,竟还咳嗽了一阵,这才沙哑著嗓子问道。
“那老怪为何要追杀你?”
郭靖老实回答道,“王道长受了伤,弟子便到这王府来取药……”
话说到一半,他这才想起来这洞中女子身份不明,也不知是敌是友,因而后半句也就没有继续说下去。
那洞中女子似也不在意,只道。
“这么说,你是偷了那老怪的药?听说他精研要理,想来你偷到的必是灵丹妙药了。”
郭靖见这女子这么问,便解释道,“晚辈是拿了他一些治內伤的药,前辈可是受了內伤?晚辈这里有很多药,前辈若有所需……”
不想他这么关心一句,倒是惹得那女子怒道。
“我受什么內伤?偏要你来討好?!”
郭靖碰了个钉子,只得陪笑道,“是,是。”
过了一会儿,听她不住的喘气,心中又有些不忍,便道。
“前辈要是行走不便,晚辈可以背你老人家出去。”
那女子听见这话,顿时又恼了。
“谁老啦?你这小子怎知我是老人家?”
郭靖这下是不敢作声了,要想直接离开这地洞,又总觉这洞中女子也算是救了他一命,总不能如此忘恩负义,便又硬起头皮问道。
“前辈,你可有什么日常所需的东西,晚辈可以代你去街市上买些。”
那女子冷笑道,“你这小子婆婆妈妈的,倒也好心。”
说著,却是伸出手,搭住郭靖的肩头一拉。
郭靖只觉肩上一痛,那女子的手劲確实不小,这一拉之下,郭靖不由的靠近她面前。
忽而又觉得颈中冰凉,那女子的右臂已扼住他的胸口,身体也伏靠在了他的背上。
只听那女子道,“你背我出去。”
郭靖心想,“我本来就想背你出去,这倒好还磨蹭半天。”
心念间,却是背著那女子走出那地洞。
地洞之中伸手不见五指,自然也不见天光。
昏昏沉沉间,郭靖听著那女人道,“是我逼你背我出去的,我可不受人示好。”
郭靖这才明白,这女子倒是骄傲得很,不肯受后辈恩惠。
二人走到洞口,郭靖抬头望去,看到洞口还能瞧见天上的星星,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道。
“刚才真是死里逃生,那老头髮狂成魔,竟要咬我的喉咙,吸我的血,要不是这地洞之中竟有一个女子出手相助,我怕是早已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里,郭靖定了定神,看向这洞窟四壁。
这洞窟不算浅,四下里怕也有个两三层楼高。
幸亏郭靖少年时,在大漠跟著全真教的马鈺道长行走悬崖也习惯了,竟是毫不费力的就背著那洞中女子攀了出去。
郭靖这边手快脚快,背著那女子出得洞来。
不想那女子感受著他运气发力的动作,却是陡然厉声追问道。
“小子!这身轻功是谁教你的?快说!”
说话间,扼住郭靖的手臂突然收紧。
郭靖喉咙被扼住,几乎喘不过气来,下意识的运转內力抵御。
那女人本就有意要试他功力,一见他运功,反而越发掐住他的脖子,过了半晌,见郭靖似乎真要晕过去了,这才缓缓鬆开手,冷声道。
“看不出来,你这小子还会玄门正宗的內功。你之前说王道长受了伤,你进王府替他找药疗伤,那王道长叫什么名字?”
郭靖不知这女子的用意,只得老实答道,“王道长名为王处一,江湖上的人都称他作玉阳子。”
“王处一?”
郭靖只觉背上那女子身子一震,又听她气喘道。
“你是全真门下弟子?那好得很!”
说话间的语气似是藏不住的高兴。
郭靖不知她的用意,却还是老实解释道,“弟子並非全真门下,不过马鈺马道长曾传过我一些呼吸吐纳的功夫。弟子的师父一共有七位,人称江南七侠。大师父江湖人称“飞天蝙蝠”,姓柯。”
那女子乍一听闻此言,禁不住剧烈的咳嗽了几下,冷声道。
“柯镇恶?!”
郭靖没听出她话里的深意,下意识的答了一句,“是。”
那女子又问道,“你是从蒙古大漠来的?”
郭靖心下奇怪:“她怎么知道我从蒙古来的?”不过还是回答是。
那女子听到这里,近乎一字一句的质问道。
“你叫杨康,是不是?”
语音之中,阴森之气更甚。
郭靖隱隱意识到不太对劲,却还是老实回答道。
“不是,弟子姓郭。”
那女子沉吟片刻,似是在思索什么,隨即语气变得和缓了一些。
“你且坐下。”
郭靖依言背著那女子坐下,那女子却是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东西,放在地下。
星光熹微下,那东西灿然耀眼,赫然是柄短剑。
郭靖见了甚是眼熟,拿起一看,那短剑寒光闪闪,柄上刻著“杨康”二字。
郭靖看著这短剑上的刻字,稍一琢磨,陡然间想起来昔日的一桩陈年旧事。
那时,他方才是个七八岁的少年,在蒙古大漠被他的七位师父找到。
恰好那时候他那七位师父追杀仇家去往大漠。
那仇家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黑风双煞”!
少年郭靖意外捲入乱战之中,靠著自小隨身带著的一柄短剑,一剑扎死了其中一个疯魔。
后来等郭靖拜师之后,听大师父柯镇恶讲起,方才知道那晚他竟意外杀掉了黑风双煞之一的陈玄风,余下那梅超风被其他几个师父弄瞎了眼睛,不知逃去了何处。
此刻这洞中女子突然间拿出这柄短剑,顿时让郭靖又惊又奇。
话说郭靖自小隨身携带的这柄短剑,原是当年郭啸天与杨铁心兄弟二人,得丘处机各赠短剑一柄。
两人曾有约定,各自的妻子若是生下男丁,则结为兄弟。若皆为女子,则义结金兰。要是一男一女,那就是夫妻。
两人互换短剑,作为信物。
因此郭啸天留给儿子郭靖的那把短剑就给了杨铁心。
那刻有“杨康”字样的短剑,却是交给了郭啸天,后来传给了郭靖。
如今那洞中女子拿著这柄短剑前来寻仇,只道自己的仇家是那“杨康”。
岂料当年在蒙古大漠刺死陈玄风的少年,正是眼下这憨憨傻傻的郭靖。
郭靖此时隱隱意识到情况不太对劲,但他当年刺死陈玄风时,毕竟年纪还小,所以一时间没意识到这背上披头散髮的女子便是昔日的仇家梅超风。
只是他性子憨厚老实,若是梅超风再多问几句,只怕非得露馅不可。
幸好就在此时,远处忽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
却见星夜之中,一个白衣少女灵巧的纵身一跃,正好落在了二人不远处。
“蓉儿?!”
郭靖仔细一看,立时认出了那白衣少女的身份,不觉喜不自盛。
不想就在此时,那白衣少女刚一落脚,又见一个白衣飘飘的风流公子尾隨而至。
人未落地却已风流一笑道。
“我看你还能跑到天上去。”
说话间,那白衣公子站稳脚步,赫然便是那西域白驼山的欧阳克!
第83章 流水皆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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