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野岭里面的蛮獠，竟然提著鸟銃，扛著虎蹲炮来打自己。
    朱由榔一时有些恍惚，到底谁才是正规军，谁才是野人……
    眼前的景象过於魔幻了。
    不过明代本来就是一个魔幻的时代。
    有个皇帝带著十三万征战多年的精锐刚出北京城，就被忽然出现的草原野人突袭，十三万大明帝国的精锐一触即溃。
    有皇帝睡觉时被十几个宫女围攻，险些被掐死。
    有皇帝吃春药吃死。
    还有一个皇帝掉在水里面淹死。
    更魔幻的是两个皇帝被同一个太医治死了，这个太医竟然还能安然无恙……
    恍惚之中，蛮獠已在关下列阵，七门虎蹲炮一字排开，鸟銃队围成一个半月形，形如一个口袋，等著猎物钻进去。
    蛮人的后面，还有三千左右的民夫，大车小车的推著各种輜重。
    一头顶插著鸟毛的蛮獠头领骑著矮脚马，一步一摇的走到关前一射之地，囂张的指著关上道：“大明的皇帝听著，我等此来，只为护驾，无意害你性命，快快开城。”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衝著自己来的。
    朱由榔冲任子信使了个眼色，任子信上前道：“你好大的胆子，既然知道皇上在此，为何还敢来惊扰圣驾，难道就不怕抄家灭族吗？”
    “哈哈哈……”
    关下笑声一片。
    “你当大明还是以前？这天下早就是满洲人的，大明如今是兔子尾巴长不了，识相的快快开城，否则休怪我等无礼！”
    那蛮獠头领越发囂张。
    关上勇卫营將士怒气翻涌，人人涨红了脸。
    杨云忠道：“贼人狂妄无备，末將愿帅一旗人马突袭，攻其不备。”
    刘广银眼珠子都红了，抱拳道：“不生擒此贼，末將提头来见。”
    朱由榔扫了一眼关下，鸟銃的火绳已经点燃，虎蹲炮的铁丸已经就位，杨云忠和刘广银衝出去，只会被打成筛子。
    勇卫营的每一个士卒都是朱由榔亲自挑选的，不能白白损失在这里。
    “不用著急，难道还能把城墙骂开不成？让他们骂吧，到时候有他们哭的时候，你二人可先去准备，隨时出击，不可懈怠。”
    “遵旨！”。
    古泥关现在是手上最大的优势。
    虎蹲炮终究不是红夷大炮，对城墙的破坏有限。
    任子信凑了过来，“莫非皇上已有破敌之法？”
    朱由榔道：“马吉翔和张同敞应该已经有所察觉。”
    武冈城的军民分批前往桂林，张同敞为前队，马吉翔居中，朱由榔在后。
    贼人明火执仗，如此大的阵仗，马吉翔的锦衣卫不可能没有察觉。
    而且古泥关离桂林並不远，朱由榔只要坚守几日，援军自会到来。
    “还是皇上想的周全。”任子信满脸钦佩。
    关下的叫骂还在继续，虎墩炮向前推进了几十步。
    一名贼人手持火把上前，点燃引信。
    “轰”的一声，火光迸射，一颗铁丸尖啸著砸向古泥关，砸在关下十步远的一块青石上，立即石屑纷飞，半人高的青石被砸去一角。
    威力不算太大，但也不小。
    如果砸在人身上，能把人砸的四分五裂。
    虎蹲炮最大的优势便是携带方便，按大明编制，突击旗队与火器旗队配两门五十斤虎蹲炮，无论是野战还是守城，都是利器。
    不过这伙贼人装备的太少，只有七门，不然朱由榔就要考虑放弃古泥关，想西面山区转进。
    大炮的出现，打破了几千年以来的攻城传统。
    就连號称天堑的潼关都被清军正面轰开了。
    这时贼人头领仰头大笑起来，“城上的人听好，实话不妨告诉你们，不会有人来救你们！”
    朱由榔脸色一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教员说过，战略上可以藐视敌人，战术上一定要重视。
    贼人来劫驾，必定经过精心谋划的，马吉翔肯定也被贼人拖住了，桂林的翟式耜面对孔有德和李成栋的两面围堵，自顾不暇……
    而在广西地界，能调动这么多兵马之人，答案呼之欲出。
    不过任子信、杨云忠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嗤之以鼻，对城下大骂：“有种就打上来，休逞嘴舌之利。”
    贼人头领冷笑一声，骑著矮脚马“噠噠噠”的退了回去，却並没有急著攻城。
    就这么僵持了一个时辰，南面的一处野林中传来动静，上千贼人骂骂咧咧的钻出来。
    杨云忠和任子信对朱由榔钦佩不已，“若不是皇上神机妙算，我等贸然杀出，必遭其埋伏。”
    朱由榔压根就不知道贼人还有这一手，纯粹是不想冒险。
    不过被他们误会成神机妙算，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等了两三个时辰，东面没有任何援军到来。
    风越来越大，漫山遍野的草木都跟著摇晃起来。
    朱由榔抬头望著天空，昏昏沉沉的，按照时节，岭南已经进入回南天了，虽然没有下雨，却总感觉全身湿漉漉的。
    “锦衣卫都放出去，朕不仅要柳州的消息，还有周围武冈、桂林、平乐府、梧州的塘报。”
    “臣亲率锦衣卫精锐，必定办的妥妥帖帖！”
    任子信说完，便点了二十多个人名，都是锦衣卫老手，换上一身皮甲，直接从关上爬上东面的悬崖峭壁，消失在林木之中。
    贼人既然不来攻关，朱由榔索性陪他们耗著，手上有兵有粮，又占据险要，根本不用急。
    刚这么想著，就听到有人高呼：“攻关了，贼人攻关了！”
    朱由榔暗骂了一声，这些贼人完全不按常理来。
    关下传来虎蹲炮的轰鸣。
    铁丸在空中尖啸，狠狠砸在城墙上，石屑纷飞，整个关城都跟著晃了一下，不过终究还是扛住了贼人的火炮。
    这座关隘是当年明太祖攻略广西时建造，虽然年久失修，但根基稳固，还被朱由榔临时加固过。
    七门虎蹲炮连续轰了四轮，城墙外层面目全非，却没有伤筋动骨。
    就在这时，关下“砰”的一声巨响，接著便是一阵阵的惨叫声。
    朱由榔靠近雉堞向下望去，却见一门虎蹲炮炸膛了，当场炸死三人，尸体四分五裂，惨不忍睹，还有六七人被波及，在地上打滚，痛苦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