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弗里斯特所做的一切不一定有著充足的理由或意义,有的是出於任务需要,有的却是信手为之。
就像隨手找到罗比、给他拋出橄欖枝,只是出於惜才。
“罗比·雷诺兹不想成为法师。”既然提到这个话题,莫甘替人转达,“他说自己坐不住。”
埃弗里斯特挑了挑眉,“这倒稀奇。我还以为那个红毛小子会和大部分人一样,年纪轻轻就在纠结代价不代价的问题。我最烦那种以为自己有多『高瞻远瞩』的傢伙。”
因为生长在並非以正常方式繁衍的精灵族,埃弗里斯特观念多少出奇,並不像非常的“人族”那样觉得所谓魔法代价有多么重要。在他眼里所有的幼崽无一例外都是受人喜爱之物,与血脉血缘无关。
——这种想法或许与精灵们出生成长受人抚养的方式相关。精灵们的家庭就是整个族群,不会养育自己的后代,就算非要做在人族的概念里也是负责照顾“古树的孩子”。这大概也是埃弗里斯特针对性博爱的来由。
不过如果只是单纯博爱还算正常,只是他甚至对人族中的常態嗤之以鼻就偏离了本意,让人不理解但被迫尊重。
“这也是人之常情。”莫甘以第三者態度评价,“毕竟方式不同、还存在著血缘诅咒的代价,很多人族都渴望著组建家庭传递火种,確实无法接受。”
埃弗里斯特嘖了一声,“上一个用这种理由拋弃强大天赋拒绝成为法师的人现在还被恭维成『神圣』的单身汉,实际连藉口里的交配对象都遥遥无期。恕我直言,不要把什么罪名都安在魔法上,有的事和学不学魔法压根没有干係,只是不想去做罢了。不过罢了,也不缺这么两三个好材料。”
大抵是因为在森林中长大,埃弗里斯特说话的用词也颇有一种“动物世界”般的直接粗獷,和他贵族般精致、少年一样年轻的外表完全不搭界。莫甘的用词虽然也带著一种不近人情的虚偽,但相比之下,简直称得上文雅。
不过事实上埃弗里斯特毕竟门徒眾多,教了不少人进行法术的入门,也確实对这个问题有发言权。只是这种对后代可能性毫不在乎的观念,倒是让莫甘觉得这人该去和討厌人族蔑视血缘诅咒的奥斯汀辩一辩——保准是一场好戏。
但哪怕他们在这个话题上相谈甚欢,谈及货船与艾伯特公爵背后势力……却还是是另一层面的问题。
黑色货船一事仅仅是科尔王国內乱的冰山一角。
“这件事本质上並非国与国的爭端,目前可见的实施者在国內,而且並非受神圣公约限制的人。”
讲到这里,埃弗里斯特神情无奈,抱起了手臂。
“所以除了对付拉繆尔这样受到制约的老东西,我也得藏起来——我承认刚才是有些拗不过他,但拋开心灵魔法不谈,我能把他整个人衝到地上。”
——这话就像拋开事实不谈一样,无力、倔强又有些可怜。
不过他好歹老实承认了因为某种克制关係,自己確实不是拉繆尔的对手。
虽然对那些想方设法钻空子的法师颇为不屑,但埃弗里斯特不得不承认,自己也同样受神圣公约的限制。
事实上,相比其他魔导师,大魔法师作为一国一个的特殊存在,多少还是有触碰神圣公约界限的特权,但也仅限动手於保护某些要员的时候。而大魔法师无法直接解决的问题,女王以及她身边其他冉冉升起的新星也没那么容易。
阴谋的枝干盘根错节,剪断一个枝干可能有无数枝干遭殃。
而他们手中掌握有无数像康妮威尔姐弟家庭一样的清理对象。为了短期目標轻易的切断某个支脉,清除其他隱患或许便遥遥无期,反而有更多的人將要遭殃。这才是这件事的真正麻烦之处。
——不能操之过急,也无法臆断结果。
换到现实当中,最令人无奈的事哪怕目睹惨剧发生也不能打草惊蛇,就怕引发更多的连带反应。
“你早就见到了威尔,应该也知道他刻意逃跑,却利用他实验心灵魔法的效果。”莫甘皱起眉头,“埃弗里斯特大魔法师阁下,这可不是您的作风。”
无论是找到威尔,还是刻意输给他敏捷药水,这都是一步起效异常、非常突兀的棋。
从在心灵魔法一事出现、知道拉繆尔、指出埃弗里斯特想方设法撕咬对抗心灵魔法之时,莫甘心里就隱约有了答案。现在不过是印证猜测的过程罢了。
埃弗里斯特恐怕是把心灵魔法的作用一部分转嫁到了钓鱼时的水中,让当时的威尔受到了影响。
“你能看出来这一点倒是让我吃惊。”埃弗里斯特只是笑笑,“我其实有做一些保险措施。而且啊,这件事不是针对你,也不是为难那孩子的伎俩。”
他转过头,看向了路西法。
“如果如此强大的法师兼外国政要近在咫尺地入境我都毫无察觉,那作为大魔法师也太失职了。那原本是一场小小的测试,只是被格兰德截胡——但好在当时也有其他的情况,让我验证了这位莱斯图斯国王陛下是安全分子。”
路西法回忆了片刻,立刻推断出了关键点:
“难道是在那个集市里,有人险些在井里落水的时候?”
国王陛下行事方法鬆弛但不纯也知道自己露了不少破绽。普通人也许只能捕捉到身影,但法力高强而且注意力集中的人恐怕很难忽视魔法背后的人。
这样一来,最初潘多拉集市中的“角色分配”也已然清晰。
莫甘策划了金幣相关的骚乱,而埃弗里斯特顺水推舟就地取材设下了用威尔织就的考验——当然,也添加了保险措施,避免这小子真的误入歧途。
从头到尾光被人誆著瞒著、清纯不做作的只有一个莱斯图斯的国王陛下。
只是中间出现了一点小插曲,让接受这种玩笑般“考验”的人换了一个,而新的“考验”本身却也刚好出现。
——虽然阻拦威尔的人是应激的莫甘,但救下落井人的却是生疏於人群但极度热心肠的莱斯图斯国王陛下。
除了他,也不会有人那样信手拈来地使用魔法力量,又那样不熟练的被普通人发现出手的踪跡。
埃弗里斯特扬了扬头,“我见过你几回,其实不觉得会光明魔法的人会是坏人……好吧,拉繆尔除外,但他现在已经没那个能力了。不过职责所限,我也自然不能放鬆。”
他的这种话语也让莫甘意识到,自己有空或许是该问问大魔法师级別法师人物之间究竟有怎样独到的沟通方式。这玩意真的会造成很多误解。
不过埃弗里斯特的做法还是有不少可以指摘之处。
原本那个情境下,拿到药水的威尔会不会动歪脑筋应当是未知数。
按照他长期表现出的秉性,第一反应不该是偷盗,这件事存在著某种程度上的“必然性”。但是联繫起威尔后续的描述,事情就清晰多了。
——在潘多拉集市相遇之前,威尔接触到的可疑分子正是假装为渔夫,莫名找人打赌的埃弗里斯特。
莫甘的疑惑,於是也最终停留在埃弗里斯特原本不该这么做上。
毕竟他爱护孩子。莫甘对这个结论是否为真尚且存疑,但埃弗里斯特似乎是铁了心要认下这件不那么光彩的事。
“其实我没有他人描述的那么高尚。”埃弗里斯特微微眯眼,“孩子……他们生来符合光明魔法的基本要义,只是后天各自凋零,这是我主动接触他们的根本原因。”
精灵族都是天生的光明魔法师,或许这当真是埃弗里斯特用以怀念旧人的方式,只不过不是那么单纯的“秉性”,而在“资质”。
这样一来,展现出的结果多少有点功利,但也不算使坏。
莫甘闻言一怔,“那当初关注到我,难道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单论身份,这辈子的他可不是一般的孩子。
“不,我关注你是因为你好像早早失去了这种特质。”
埃弗里斯特语气幽幽,“怎么说呢,极端的反例也让人深究——如果未来出生的孩子都像你一样毫无光明魔法的可能性,我会非常失望。作为一个反面教材,我认为你为什么会出现是一个严重的问题。”
虽然一如既往说的不客气,这个结果反倒让莫甘满意。
毕竟光明魔法往往联繫的“单纯善良”於他这么唯利是图的而言,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侮辱或者否定。
他自小带著前世的记忆走来,总不能和正常小孩在一个起点出发。而失去自己压根没想过涉猎的光明魔法天赋並非什么大事——这玩意儿好像除了当个牧师治病救人换取医药费,也没有什么其他的经济价值,说不定路走歪了搞成拉繆尔那样,还得反过来赔偿別人的精神损失。
“其实我对你的了解比你想像的更多,小格兰德。”埃弗里斯特抬了抬下巴,“两位皇家骑士家中那位不同寻常的儿子的异常,其实女王陛下曾托我关注过。你应该知道,你的性情和你的父母全然不同,这肯定会引人怀疑。”
这也让莫甘恍然大悟——小时候自己乐於助人自以为隱蔽的魔法小动作被女王含蓄拆穿,其实就是因为埃弗里斯特的调查。
对付一个几岁的孩子用上国家名义上最具代表性的法师、独一无二的大魔法师,这还真是大手笔的工程……是如此高人,也难怪自己找不到“奸细”。
至於这位埃弗里斯特大魔法师么。也不知道究竟该说他是涉猎广泛、还是閒得掉渣。
莫甘只能发出一句由衷的感慨:“那我可真是得谢谢您。”
第一百零一章 別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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