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天。”
    暂排月考第五，上次月考第四的杨天主动伸手道。
    “陆鼎。”
    陆鼎礼貌握手。
    杨天对於陆鼎挤占了他的位置，並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不入前三，第四跟第十没区別，他体型魁梧，脑袋尖尖的，十分健谈和自来熟，说道：
    “老陆，猜猜这次意志力测试会上演什么戏码？”
    陆鼎摇头：“不好说。”
    精英班月考的意志力测试每次都不一样，核心是考验参与测试者“不放弃”的意志力。
    杨天回忆道：“確实很难猜，但愿不是上次那种让咱们在“a卫”拍摄现场修炼功法就行，咱们都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子，谁能受得了那么血脉喷张的画面，该说不说……演员真敬业，咱们围著他们坐一圈，竟然无动於衷的投入到拍摄情绪里，这个钱，忒难赚。”
    陆鼎心有余悸道：“確实……”
    尤其是他现在修炼小纯阳淬炼法，需要保持童子之身。
    徐建跟耳麦里的工作人员交流片刻，然后大喊道：“上二楼。”
    “坏了！”杨天脸色一黑，上次在“a卫”拍摄现场修炼功法就是在二楼，这次不会被他乌鸦嘴说中了吧？
    一行人较为忐忑的登上二楼。
    在徐建引导下，110人分为男女两个队列，男82人，女38人。
    分別进入两个门口冒著腾腾热气的房间。
    房间內，温泉的汩汩水流川流不息，这是一个颇为復古的大澡堂，巴掌大的地砖铺满房间，而在右手边，则是摆著三排按摩的椅、凳，正当陆鼎等人困惑的时候，足足82位穿著淡绿色工作制服的女技师走了进来。
    “3號技师为您服务，您可以叫我园姐。”
    陆鼎身前的女技师自我介绍道，她年龄约莫五十岁，跟陆鼎母亲一般大，穿的工作服很得体，连手腕都不露，大家不明所以的看向门口的徐建，有人喊道：“徐老师，您不会想让我们在这拍……”
    “拍你个头！”徐建骂道，然后一招手，这些技师拿给陆鼎他们一瓶500毫升的矿泉水，不容置疑道，“五秒內喝光。”
    咕嘟咕嘟——
    陆鼎一饮而尽。
    霎时间，一股浓郁的催眠效果涌上头，杨飞咤喝道：“666！玩阴的！这是提纯的禁药-安眠药！”
    他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三罐兴奋剂，噗嗤扎进太阳穴，跟喝进肚子里的安眠药对冲。
    月考第二的许志圣、第三的卑莫心和其他人也是如此。
    在场只有陆鼎无动於衷，杨天关心道：“老陆，咋还不扎兴奋剂？这是月考允许的辅助手段。”
    陆鼎默默运行小纯阳淬炼法，只见灼灼白雾从他皮肤毛孔里钻出，混入房內蒸腾的雾气里，消失不见。
    提升至【炉火纯青】的小纯阳淬炼法，具有“五臟坚强，诸毒不能侵”的小妙用。
    眼见不扎兴奋剂，却也无事的陆鼎，杨天大喇喇问道：“你走后门了？瓶子里是普通的水？”
    卑莫心、许志圣闻言同时回头。
    他们知道陆鼎走不了后门，他们好奇的是陆鼎竟然也没扎兴奋剂，用“也”字，是他们知道姜仪从来不用兴奋剂……
    徐建公布了简短的测试流程。
    先泡温泉，不时喝瓶提纯的安眠药，最后由技师进行一波三十分钟的足底按摩，便可结束。
    听起来很简单。
    但里面藏著诸多陷阱。
    比如陆鼎他们浸泡温泉时，心生懈怠、鬆懈时，技师会贴心地给他们递上一瓶安眠药，徐建虽未明说，但大伙都猜“睡觉”肯定不及格。
    陆鼎每次都用小纯阳淬炼法熬过安眠药效果，导致距离他最近的杨天一惊一乍：“我去！水咋忽然变热了？”
    不对！
    杨天猛地一怔。
    他愤怒看向池子里的考生，大声道：“谁他妈在池子里撒尿了？！哪来的一股股热流？！”
    此话一出，哗啦声不绝於耳，原本泡温泉的考生纷纷站起身，始作俑者陆鼎也赶忙站起身，解释很麻烦，不如混在人群里，他先前运行小纯阳淬炼法驱散安眠药效果，导致周身水温迅速升高。
    “杨天！你想得0分是吧！闭上你的臭嘴！”徐建的怒吼响彻在房间里，四个角落的喇叭簌簌掉落著被震掉的水珠。
    杨天一缩脖子，嫌弃地泡进水里，环视周边，小声嘟囔道：“別让我抓到你，撒尿贼！”
    十分钟后。
    陆鼎他们戴著手牌，穿著宽鬆的练功服，躺在椅子上，一直候在一旁的技师们纷纷找到对应的考生入坐。
    园姐手法嫻熟地按摩著陆鼎脚底板，她开朗道：“小哥，这个力道可以不？”
    陆鼎还没说话，挨著他的杨天大喇喇道：“大点劲，我吃劲。”
    能给杨天当妈的女技师露出兴奋神色，立马改换按摩力度，左手摁著杨天的脚背，右手食指第二节骨头弯曲，卯足力气去钻杨天脚底的神经反射区。
    嘶——
    杨天倒吸一口冷气，五官扭曲，屁股悬空，女技师笑著问道：“够劲吗？”
    杨天脸庞都被疼痛憋成猪肝色，双手抓紧沙发躺椅的扶手，他像一只煮熟的大虾，反弓著身子，屁股半悬空，咬牙道：“你……没吃……饭吗……不疼！”
    陆鼎於心不忍地收回目光：“园姐，这个力道正好。”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眼见按摩还有十分钟就结束。
    陆鼎等人还未发现考验“意志力”的方式是什么。
    安眠药？
    那也太普通了。
    园姐和杨天的女技师认识，临近尾声，两人机械化的拍打著陆鼎和杨天的脚背，从家庭聊到丈夫不中用，又从丈夫聊到孩子，最后从孩子聊到她们上学时候的样子，回忆前半生。
    “园姐，你那时候是武道二中的月考第八？相当於武道三中乾的月考第三？”杨天的技师又感慨道，“时间真快啊，我还记得第一次拿到月考第三的时候，发誓要靠武道改变命运，结果当了一辈子按摩技师……唉，青春，唉，眾生洲，唉……”
    陆鼎神色一震，武道二中的月考第八，当了一辈子技师？
    杨天直接喊出声：“吹牛的吧，你当初是武道三中的月考第三？”
    她的技师冷哼一声，反驳道：“月考第三有什么了不起的，你问问在场的姐姐们，年轻上学的时候，谁成绩差了？”
    “技师怎么了？我们也是靠技巧、劳动赚钱！”
    “就是！谁还没个月考前五过往一样！”
    ……
    原本安静的温泉房立马沸如开水，许志圣、卑莫心、张涛、钱孙李，所有人的技师都主动坦白身份，將她们的名字公开，任由月考的学生们去对应的武道学校官网查询真假。
    杨天查验完成，讶然道：“你当初月考第三竟然没有走上专修武道的路，反而成了一名足底按摩技师？抱歉，我並不是歧视足底按摩技师，我只是好奇以你当时的七大玄宗联考成绩，怎么也不该沦落至此吧？”
    他面前的技师和园姐对视一眼，噗嗤笑出声。
    园姐接过话茬，瞧著一惊一乍的杨天像看一个井底之蛙，好心道：“眾生洲有九大界域，每个界域里像琅琊市这般大小的城市各有一万余座，每个城市里的旧民武道高中，多的五六个，少的两三个，你站在武道三中里，当然觉得月考第三、第四、第五很了不起，你身后有成百上千的同级生，但你要是跳出武道三中，与你成绩相仿的，多了不敢说，近百万，绰绰有余。”
    杨天沉默。
    园姐说的对。
    他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
    “都练武道，哪有那么多武道资源供你选择？你是天才，他也是天才，偌大的眾生洲，最不值钱的就是天才，这还只是旧民，还有不弱於咱们的妖人，咱们头顶上还有武躯天赋强大的纯妖，优中择优的革民。”杨天的女技师回忆著上大学的事，感慨道，“我至今还记得大学开学第一天的迎新会上，校长对我们说：眾生皆蚍蜉，见他如见青天。”
    “而校长……也不过是芸芸眾生里的极为普通的一名武者，有些好运气，捞了一官半职。”园姐接过话茬，语气里带著无可奈何的绝望，“你认为自己武道修炼很努力，但別人更努力，我见过他们植入第二脑、第三脑，修炼一次相当於咱们修炼两次、三次，这还是最普通的辅助手段，更强大的辅助手段咱们琅琊市这种偏远小地界连听都没听过，努力卷不过，还能怎么办？只有学门好手艺，不至於毕业后饿死……”
    “是啊，努力算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但是咱们卷不过——进阶的大学武道修行要求还更高，要有出眾的武道天赋，还要有天文数字的眾生幣辅助，咱们普通旧民的孩子哪有那么多底蕴折腾，导致最后钱没少花，境界增长贼慢，差距被拉得越来越大，迫不得已，只能转修，死磕武道死路一条。”杨天的女技师无奈道。
    岁月磨平了她的武道稜角，接纳现实说的容易，选择逃避的却数不胜数，从武道天才跌落到凡俗市民的滋味很难受。
    “我同级的武道二中的月考第三，后来不也转修了汽修专业，前年修车的时候还被砸断了腿，上学时，他意气风发，瞻望极高的武道境界，到头来，却被生活击碎了梦想。”园姐惋惜道。
    杨天沉默。
    园姐两人的话让他坚定的武道意志力出现了波动。
    不只是他。
    相似的话接连响起，年龄颇大的技师们，纷纷向稚嫩的武道三中学子，上了生动的“现实”一课。
    武道是梦想，但不能生活。
    ……
    ……
    一楼，实时监测室。
    110个考生画面、意志力数据，拼接在霸占一整面墙的大屏幕上，精英班的五个班主任，体育老师徐建，一二年级的精英班班主任，校领导齐聚於此。
    画面里，一个接一个的考生意志力出现波动，放弃的念头漫漶在两座房间里。
    有领导不忍心道：“徐老师，这是否太残忍了？”
    “提前戳破学校为他们编织的『武道净土』泡沫，总比日后自己发现，心生绝望，断送生命的强。”徐建头都没回，然后从110个画面里，找到五个不为所动的学生。
    第一个是钱孙李。
    他听完技师的话，鄙夷道：“谁让你月考十一，活该，垃圾。”
    听闻还有技师是第三、第五，钱孙李又换了副嘴脸：“原来第三、第五大人，竟然也无法成为真正的武者吗？”
    “那还真是垃圾！”
    钱孙李是一名坚定的“排名歧视主义的身体力行先锋”，他將对方遭遇的一切，都归功於上学时的月考排名过低，即便上学排名高，那也不是他的同级，钱孙李將其归功於早年武道发展不全面，所以出现低分崽拿到高排名的情况，除非现在的月考排名比他高的人也在当技师，才能说服他。
    徐建与一眾老师脸色一黑。
    接著又拉出卑莫心、许志圣的画面，两人周身繚绕著浓郁的武道因子，一条土色游龙盘旋在卑莫心周身，二者身边还有浓郁的武魄数值不断飆升，他们在利用武蕴、武魄强行对抗“现实”衝击。
    徐建与一眾老师较为淡定地点头，这属於常见的对抗手段。
    拉出姜仪画面，却见她无动於衷，淡漠如冰，对技师的嘮叨不闻不问，仿若天塌了也跟她没关係。
    “姜仪同学的意志力远超咱们想像的强大，也许是她认为这些技师上学时的成就不如她，所以从心底里默认这些就是她们应该有的下场。”徐建试著分析道，三班的班主任杜曲满脸赞同，他骄傲地挺直胸膛，班上有姜仪，是他武道三中这三年最幸运的事。
    “徐老师，还有一个不为所动的同学是谁？”
    徐建闻言拉出最后一个画面，內里正是陆鼎。
    只不过……
    与其他人不同。
    画面中，陆鼎睡著了……
    但他的意志力数据確实不为所动。
    陆鼎对技师的说辞不感冒，现实有多残酷，也不影响他对武道的追求，放弃这个想法，从未出现过哪怕一秒。
    监测室內，陷入沉默。
    经久。
    张涛的班主任问道：“徐老师，陆鼎这名同学怎么打分？”
    徐建蹙眉深思，然后缓缓道：“如实打。”
    暗自决定，下次要把这项测试的睡觉bug修復。
    意志力测试结束，分数由高到低公布：
    “姜仪，100+10分！”
    “陆鼎，100+10分！”
    “钱孙李，100+8分！”
    “许志圣，100+7分！”
    “卑莫心，100+7分！”
    “杨天，98分！”
    ……
    “张涛，95分！”
    “杜云：92分！”
    ……
    “莫严，26分！”
    ……
    联考楼外，分数大屏实时更新。
    【武道三中魁首（1）：姜仪200+20分（↑0）】
    【武道三中榜眼（2）：陆鼎200+20分（↑2）】
    【武道三中探花（3）：许志圣200+17分（↓1）】
    【武道三中模范（4）：卑莫心200+17分（↓1）】
    【武道三中模范（5）：钱孙李200+15分（↑5）】
    【武道三中模范（6）：杨天198+10分（↓1）】
    ……
    【武道三中模范（10）：张涛195+8分（↓1）】
    ……
    【武道三中人上人（11）：杜云192+6分（↑0）】
    ……
    【武道三中人上人（87）：卢浩99分（↑0）】
    ……
    【武道三中人材（110）：莫严65分（↑0）】
    ……
    霎时间。
    人群涌动，诧然不已。
    “陆鼎这就第二了？！”
    “钱孙李咋第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