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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美浓之会

    斋藤义龙的那封信,最终並未在织田府苑掀起波澜。
    罗霄將灰烬扫入池塘,与甲斐姬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接下来的几日,府苑依旧平静如初。土田夫人常邀罗霄品茶,言语间总暗示著那个“宝藏”的秘密;阿市依旧每日来找罗霄,听簫、赏景,眼波流转间情意渐浓;甲斐姬则愈发沉默,只是每当罗霄看向她时,总能捕捉到她迅速移开的目光,以及耳根那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罗霄並非没有动过去美浓的念头。斋藤义龙的邀请虽是险棋,却也可能是破局之机。但他最终按捺住了——那夜潜入者能轻易避开织田府苑的守卫,此事本身便透著蹊蹺。贸然行动,只怕正中圈套。
    如此又过了五日。
    这天清晨,清洲城来了信使。不是寻常家臣,而是织田信长身边的近侍菅谷长赖。他被直接引到土田夫人处,不多时,便有侍女来请罗霄。
    厅內气氛微妙。土田夫人端坐上首,面色阴晴不定。菅谷长赖跪坐在下首,见罗霄进来,恭敬行礼:“罗霄大人,织田大人在京都有信传到。”
    罗霄还礼,心中警惕。
    菅谷长赖从怀中取出一封盖著朱印的书信,双手奉上:“大人说,请罗霄大人亲阅。”
    罗霄展开信纸,织田信长的字跡狂放不羈,內容却让他心头一震:
    “罗霄君敬览:
    闻美浓有客夜访,留书邀约。彼既盛情,君何不往?斋藤义龙,弒父梟雄也,其心难测。然吾信君之明辨。
    今令甲斐姬隨行护卫,赴美浓之会。君可亲观其言其行,自断去留。若觉美浓可棲,吾绝不阻拦;若愿归尾张,清洲之门永为君开。
    大丈夫处世,当观四方风云,择木而棲。吾待君归来,共饮清酒。
    织田信长亲笔”
    信末,那“天下布武”的朱印鲜红刺目。
    罗霄捏著信纸,暗中惊惧,织田信长不仅知道那夜之事,更將选择权赤裸裸地拋回给他——这是一种何等的自信,或者说,是何等的算计?他让罗霄自己去看看斋藤义龙的“诚意”,却又派甲斐姬同行,既是护卫,恐怕也是监视,“此刻我若直接答应...会不会...”罗霄想到这不由得向屋外四周扫视一眼,暗想“只怕是刀斧手已经埋伏好了吧?”。
    “兄长他……”阿市不知何时也来了,凑过来看信,脸色发白,“他真的让罗霄君去美浓?那里、那里可是……”
    “阿市。”土田夫人打断女儿,声音冷淡,“你兄长自有他的打算。”她看向罗霄,眼神复杂,“罗霄大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罗霄收起信,微微欠身道:“既是信长大人之命,晚辈理应遵从。不过,我此前早已言明,无意捲入贵国各方,即便是信长大人派我去美浓赴会,晚辈也不过是替信长大人查明斋藤用意罢了”,罗霄巧妙的回答了问题,又仿佛什么也没说,这让菅谷长赖有些发懵,显然他对这种东方大国的回答技巧尚不適应。
    菅谷长赖隨即取出一枚令牌:“罗霄大人,织田大人请您三日后出发。沿途驛站皆已安排,大人可持此令牌通行。”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织田大人还有一言託付:近日北面战事有变,大人路上或有所闻,不必惊讶。”
    罗霄闻言皱了皱眉,问道:“有变?什么意思?难道....”
    菅谷长赖答道:“小人只负责传信儿,其余小人一概不知”。
    ....................................
    三日后,冬日的晨雾尚未散尽,一辆马车已驶出了清洲城西门,车后跟著二十余名武士。
    罗霄和甲斐姬均是一身劲装,后者还外罩了防寒的阵羽织,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双刀。她与罗霄並坐在车中,出城后许久都不发一言。
    “你早知道此事?”罗霄打破沉默。
    甲斐姬目视远方,良久才道:“那日菅谷大人来时,先找了我。”她声音平静,“织田大人令我护卫你周全……也看你最终选择。”
    “若我真留在美浓呢?”
    甲斐姬看了眼罗霄,微微张了张口,却又转头看向远方,没有回答。
    两人沿著官道向北。初冬的浓尾平原一片萧瑟,稻田早已收割,只剩下枯黄的稻茬。远处村落升起裊裊炊烟,偶尔有农夫挑著柴捆走过,见到骑马武士便恭敬让道。
    行至半途,在一处茶棚歇脚时,听到了传闻。
    茶棚里聚集了几个行商,正围著火盆高声谈论。其中一个满脸络腮鬍的商人唾沫横飞:
    “……千真万確!男山那边传来的消息,足利尊氏吃了大败仗!据说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员神將,使一桿长枪,七天內连挑足利军七员大將!”
    “我也听说了!”另一个瘦削商人接口,“最后连柿崎景家都上了——那可是足利尊氏手下第一猛將啊!结果据说不到三十回合,被一枪刺穿咽喉,当场毙命!”
    茶棚里瞬间一片譁然。
    罗霄心中震动。柿崎景家——那可是和许褚、典韦都大战过的悍將啊,能斩杀此人,那无名神將究竟是何方神圣?
    “现在足利军只能龟缩在男山,凭险死守。再无一人敢战!”络腮鬍商人压低声音,“我有个亲戚在军中当差,说织田將军也已经调集大军,要把男山围死。这天下啊……怕是要变了。”
    甲斐姬默默喝著热茶,眼神闪烁。
    离开茶棚后,罗霄忍不住问:“织田大人麾下,可有如此猛將?”
    甲斐姬摇摇头,缓缓道:“说实话,我也不知此人是谁,柴田胜家或许有此之勇,不过似乎也不像。能三十回合杀死柿崎景家確乎世所罕见,毕竟柿崎景家之威,早已名震天下。”
    ....................................
    两日后,二人踏入美浓境內。
    稻叶山城矗立在稻叶山巔,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罗霄仰望著这座名城,想起歷史上斋藤道三、斋藤义龙父子相残的往事,心中警惕更甚。
    在城下町的客栈,早有斋藤家的武士等候。那是个精瘦的中年武士,自称长井甲守,態度恭敬得近乎諂媚:“罗霄大人远来辛苦!家主已在城中备好宴席,恭候大驾!”
    甲斐姬此时已换上一身普通姬妾服饰,长髮披肩,略施粉黛,站在罗霄身后半步,低眉顺目。她大腿处暗藏短刃,袖中藏有飞鏢,扮作罗霄侍女一同入城。
    入城时已近黄昏。稻叶山城內戒备森严,沿途武士林立,眼神锐利。罗霄能感觉到,这些武士的目光多在甲斐姬身上停留——她虽扮作侍女,但身形苗条挺拔,步履沉稳,想必明眼人一看便知非同寻常。
    宴设在天守阁二层的大广间。斋藤义龙亲自在门口相迎。
    这位美浓之主年约三十,身材高大,面白无须,一双细眼总是眯著,笑起来时像极了狐狸。他穿著华丽的直垂,外罩绣有斋藤家二头波蝶纹的羽织,一见罗霄便热情上前躬身一礼道:“哈哈哈,罗霄阁下!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英气逼人啊!”
    “斋藤大人过誉。”罗霄抱拳还礼。
    “快快请进!”斋藤义龙拉著罗霄的手臂入內,仿佛多年老友。他瞥了眼甲斐姬,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未多问。
    广间內已设好宴席。主位自然是斋藤义龙,左右各设两席,陪席的是斋藤家重臣:日根野弘就、长井道利、安藤守就,竹腰直光等。罗霄被安排在右首第一席,甲斐姬跪坐他身后侧。
    酒过三巡,气氛渐热。斋藤义龙拍手召来舞姬助兴,自己则频频向罗霄敬酒。罗霄推说酒量浅,只小口啜饮,多数时候都在观察。
    “不知罗霄阁下在尾张这些时日过得怎样,觉得织田信长此人如何?”斋藤义龙偷眼观察了甲斐姬一眼,忽然问道,细眼中精光一闪。
    罗霄不动声色:“织田大人雄才大略,待客甚厚。”
    “哈哈哈!”斋藤义龙大笑,笑声却无多少暖意,他喝了一大口酒,摇摇头道:“雄才大略?我是豪爽之人,阁下也不必隱晦,阁下怕是想说他野心勃勃吧!?啊?哈哈哈!罗霄君!足利尊氏纵有不是,终究是光明天皇亲封的征夷大將军。织田信长挟持上皇,另立天皇,此乃大逆!天下有识之士,谁不愤慨?”
    他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不瞒阁下,我已联络四方大名,共举討逆义旗。吉野的新田义贞、赤坂城的楠木正成等处,我也皆已去信。想来....不用多久,楠木公便会派人来接应阁下——阁下与楠木公是故交,此事我也已知晓。”
    罗霄心中一动。斋藤义龙此时故意提及他与楠木正成的关係,显然做足了功课。
    “斋藤大人消息灵通啊。”罗霄淡淡道。
    “乱世求生,不得不尔。”斋藤义龙嘆道,又为罗霄斟酒,“阁下是明理之人。织田信长弒弟囚母,冷酷无情,岂是明主?我美浓虽小,愿以国士待君。他日討逆功成,阁下便是功臣元勛!”
    席间眾臣纷纷附和,言辞恳切。
    罗霄举杯应酬,心中清明如镜。斋藤义龙所言或许不假,但此人弒父夺位,心性只怕更是狠辣,绝非善类。所谓“討逆”,不过是爭霸天下的藉口罢了。
    宴至深夜,罗霄已觉头晕目眩。他酒量本不止於此,今日却异常易醉,且小腹处一股燥热渐起,如火烧般蔓延全身。他暗叫一声不好——酒中怕是下了药。
    斋藤义龙见状,眯眼一笑,悠悠关切道:“罗霄君?....阁下....醉了。来人,送罗霄大人去客房歇息!”
    甲斐姬起身欲扶,却被两名侍女拦住:“请隨我们去別室安歇,主人已为你备好房间。”
    她偷眼看向四周,发现厅室外隱隱有人影晃动,知是斋藤埋伏好的刀斧手,急忙看向罗霄,见他眼神示意,只得咬牙隨侍女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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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房宽敞华丽,薰香浓郁。罗霄被扶到榻上,侍女退去后,他挣扎著摇晃坐起,只觉浑身滚烫,口乾舌燥,眼前景物都开始摇晃。
    “难道....是合欢散……?”他咬牙低语,努力保持清醒。这药不仅效力猛,似乎还有迷幻之效,体內欲望如野兽般嘶吼,理智却像即將崩断的弦。
    罗霄集中全力对抗,但小腹那股邪火却越压抑烧得越旺,眼前视物一阵阵模糊。
    此时,纸门被轻轻拉开。
    一个窈窕的女子裊裊走入。她约莫二十许,容貌娇艷,只穿著一件单薄的纱衣,內里肌肤若隱若现。正是方才在宴席上给罗霄斟过酒的女人——斋藤义龙的爱妾近江芳子。
    “罗霄大人……”她声音柔媚入骨,跪坐到罗霄身边,縴手抚上他的胸膛,“斋藤大人说,他与大人一见如故,特命芳子来伺候大人。”
    罗霄想推开她,此时手臂却酥麻无力。芳子轻笑,竟开始褪去纱衣,露出诱人白皙的身子。她在罗霄面前款摆腰肢,媚眼如丝,指尖划过自己的肌肤,不断抚摸自己的身体,“罗霄大人……春宵苦短……芳子....等不及了....”
    罗霄胸口憋闷,小腹邪火仿佛被彻底点燃,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一瞬。他知道这是斋藤义龙的算计——若他今日碰了此女,恐怕必然留下把柄,日后只能任其摆布,彻底和织田决裂。
    “你....出……去!”他喘著气,无力地摆手嘶声道。
    可芳子微微一笑,“大人,你看我美吗”,说著缓缓抬起一条玉腿,慢慢举过头顶,竟来了一个站立式一字马。
    罗霄只觉得慾火中烧,他强行克制自己,挣扎著想要爬起离开,不料芳子却扑了上来,温软的身子紧贴著他,香气扑鼻。就在她红唇即將吻上之际——“砰”
    纸门被暴力踹开!甲斐姬如旋风般冲入,一掌劈在芳子颈后,芳子娇呼一声软软倒地。
    甲斐姬看也不看她,一把扶起罗霄:“走!”
    门外已有两名武士拦截。甲斐姬连发两枚飞鏢,惨叫声中,她已扶著罗霄衝出走廊。沿途武士涌来,她右手扶著罗霄,左手拔出短刀,刀光如雪,竟无人能挡她一合。然而身后越来越多的武士涌出,大吼著追来。
    罗霄意识模糊,只觉被搀扶著疾奔。夜风冰冷,却吹不散体內燥热。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搂住甲斐姬的腰,触手处柔软纤细,却让他更加难以自持。
    “別管我……你快跑吧……”他含糊唤道。
    “別说话!”甲斐姬声音急促。衝出府门后,她后来索性背起罗霄狂奔,一路穿小巷,不时地回身发几枚飞鏢,出手狠辣,中者立毙,一时间竟无人再敢尾隨。又奔出好远,她带著罗霄翻过一处矮墙,躲进城墙下的杂物棚。这里堆放著破旧器具,显然已久无人至。
    棚內漆黑。甲斐姬將罗霄放下,却被他反手抱住。罗霄的呼吸灼热,喷在她颈间,双手开始不安分地摸索。
    “罗霄!醒醒!”甲斐姬用力推他,却发觉他此刻眼中已全然是情慾的迷乱,全然不理会她的呼叫,只一个劲儿地在她身上腿上到处乱摸。
    她心中一沉。这种催情药她听说过,药性极烈,若不疏解,恐会经脉逆冲而死。斋藤义龙这是要彻底控制罗霄——要么屈服,要么死。“真歹毒啊!果然是美浓蝮蛇之子”甲斐姬暗骂道,忽然她惊呼一声,低头再看,罗霄的手已探入她小衣。甲斐姬浑身一颤,黑暗中,她看著他痛苦扭曲的脸,想起温泉中那令人脸红心跳的缠斗,想起这些日子来的点点滴滴,想起那夜自己偷看他沐浴时的悸动……
    她闭上了眼,深吸一口气。
    甲斐姬不再挣扎,反而伸手,一件件褪去了自己的衣物。冬夜的寒风从棚隙灌入,她赤裸的肌肤起了一层细栗,却毅然转身,紧紧抱住了罗霄。
    “罗霄君……”她在他耳边轻声说,声音颤抖却坚定,“也罢....今日.....我就都给了你”,说著便把香唇向前一送,贴上了罗霄的嘴。
    罗霄的理智早已崩断,只遵循本能將她压在草堆上,粗鲁的啃咬著。甲斐姬咬紧嘴唇,承受著撕裂般的痛楚,双手却紧紧抱住他的背,指尖深深陷入皮肉。
    黑暗中,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哼吟交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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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云住雨歇。
    罗霄体內的燥热渐渐退去,意识如潮水般回归。他感到怀中温软的身体,闻到熟悉的淡淡发香,眼睛也渐渐清明,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大眼,坐了起来。
    月光此时从棚隙漏入,照在甲斐姬脸上。她长发散乱,衣衫不整地偎在他怀里,脸颊上犹有泪痕。曼妙的酮体宛若被暴雨淋过的荷花,两条玉腿娇嫩的蜷缩著,大腿上赫然是乾涸的血跡......
    罗霄瞬间明白了一切。
    “甲斐姬……”他声音沙哑,带著难以置信的痛楚,“你!……我!”
    甲斐姬睁开眼,那双总是锐利的眸子此刻水光瀲灩。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抚他的脸。
    罗霄將她紧紧抱住,指尖颤抖地抚过她的背、她的发。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颤,能尝到她泪水咸涩的味道。这个骄傲的女武者,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剑客,竟为了救他,献出了最珍贵的清白。
    “对...不...起……”他哽咽道,“我……”
    甲斐姬摇摇头,微笑著將脸埋在他胸膛,片刻,终於低声哭泣起来。这哭声里有多少委屈、多少决绝、多少说不清的情愫,恐怕连她自己也不明白。
    罗霄抱紧她,在她耳边一遍遍低语:“谢谢你!从今往后,你就跟著我吧!”
    窗外,美浓的夜正深。稻叶山城到处都是寻找他们的士卒。然而,始终无人知晓这处破旧矮棚內,两个原本立场相悖的人,此时此刻正紧紧相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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