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被推开时,那个富態的眼镜男已经擦了好几遍眼镜,模样似乎有些侷促。
“傅老爷子,久仰久仰,鄙人周三齐,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周三齐拱手的动作很標准,他说话的时候没看床,而是特意先看了一眼床边站著的孟陵。
目色和善,却带上了一股子审视。
似乎很想知道昨晚上发生的事情,这个少年有没有参与其中。
然后他才看向傅有德。
见傅有德只是哼了一声表示答应,刘长贵赶忙打起了圆场。
“傅老,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二位是省城灵调局来的领导,外事办主任周三齐同志,外事办顾问骆天华,他们可都是……”
周三齐连忙拉住了刘长贵:“老刘,別乱说话。”
“傅老您好,我是兵子的大伯,旁边这位骆先生,是惠君的爸爸,昨晚之事,我都听老刘同志说过了,昨晚的事,是三个孩子胡闹了,多亏最后由您帮忙才能……,唉,还请老爷子请受我一拜!”
傅有德这才慌张的想要起身:“誒?你们这是在做甚?別拜,拜人多晦气!孟陵,快去把伯伯们拉住!”
孟陵闻言立马上前拖住二人。
这一拖,就察觉到两个中年人的不一般。
別看周三齐胖,胳膊上硬邦邦,力度厚重绵和,骆天华瘦,可是下沉的力道却自带一股霸道干练的气势。
“呵呵,多谢小友了。”
周三齐借著反手虚托孟陵的功夫,手指搭在了孟陵的手腕上。
只是一上手,那一直保持著憨厚模样的面容,也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十二岁的年纪,气血如烛,放眼玄门也足以称得上一句良才。
他的诧异恢復得很快,依旧含笑的拍了拍孟陵的肩头:“小伙子不错,腰身沉稳背如松柏,倒是不知是师承哪位古武大师?”
若是对著傅有德一番夸耀,老爷子还不会有什么反应,人的年纪一大,恭维话不曾少听,他也不稀得那些阿諛討好。
可若是有人能夸孟陵,特別是夸他功夫架子练得好,这老头立马就能乐呵起来,颇为自得陪著自谦几句。
“什么大师不大师的,他也就瞎练,图个强身健体罢了!”
“那可不是,去年省城办了个武术大赛,您是不知道啊,现在学国內武术的人都是在练套招和花架子,最终反而让几个学小本子家柔道的孩子拿了第一名。
依我看啊,去年要是有小陵参加,那什么柔道、跆拳道,通通都不是这孩子的对手。”
孟陵有些诧异的看著周三齐,又看了看一脸气愤,跟著人家话语节奏聊起了武学传承的老爷子,仿佛被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这人说话……是巧合吗?
句句戳在老爷子的心巴上,好会说话啊。
破冰差不多后,周三齐面色一黯,摘下眼镜擦拭起了眼角。
“誒?周家的后生,你这是作甚?”
“没什么,就是……老爷子您说句实在话,我家兵儿……,他昨晚勇否?”
傅有德面色骤然变得十分严肃,鏗鏘有力的回道:“勇不可当!”
“那就好,那就好,就是可怜我那侄儿,他才二十四岁,也可怜我那三弟,家里就这么一个独苗……”
话题不知不觉引到了昨晚的事情上。
傅有德其实並没有见到三人组与那些鬼影的场景,他进去的时候,张扬和骆惠君已经昏迷,具体他俩遇到了什么,遭遇了什么,又是如何逃出生天都不得而知。
不过按照看见周兵遗体时的发现来看,大致能猜到,是那周家娃娃断后,用自己的生命护住了两个同伴最后一程。
听完傅有德说明情况,周三齐再次询问饕餮的事情。
话题有些触及到孟陵,老人瞬间脱鉤,没再跟著周三齐的聊天节奏走,而是对著孟陵说道:“小陵,客人来了就这么干坐著?你这孩子没点眼力见?”
孟陵立刻会意,乖巧的学著老人对三个大人拱了拱手,从柜子拿出三个搪瓷杯,拧著一包毛尖茶叶,就走了出去。
周三齐也是笑呵呵的对骆天华说道:“老骆啊,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就看著人家一个娃娃忙里忙外?被开水烫到了怎么办?”
还不等孟爱华抢活儿,骆天华就拧著柜子上满满当当的热水壶,跟著孟陵走了出去。
“你们这些人不厚道啊,有啥问我这个老头子不行?干嘛非要让一个孩子,回忆那些让他不愉快的记忆?”
“呵呵,普通的孩子可说不出要给朋友报仇,斩杀厉鬼的豪言壮语,而且……最初的灵异事件,如今可是只剩下了孟陵同学一个人。
咱们都是例行公务,问一问情况而已,老爷子不用担心。”
周三齐话锋一转,又开始聊起了其他东西:“老爷子,您这破虏刀,我听著很像是曾经在浙省见到的一种刀法,不知……您可听说过辛酉刀法?”
“……”
医院开水房里。
孟陵拿著三个搪瓷缸,默默往里面撒上茶叶,衝倒热水。
旁边骆天华则是將满满一壶还在冒热气的热水倒掉,看得孟陵眉头直跳。
好在骆天华也没问他为什么要捨近求远,只是望著縹緲的水汽问道:“钟馗老爷的儺面好用吗?”
“……”孟陵假装没听见,脑子在飞速转动。
“放心,能得到钟馗老爷的认可,你也算半个自己人,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孟陵还是没说话,他分不清这人是在诈他,还是真的在儺面上找到了用过的蛛丝马跡。
明明还回去之前,他研究了好久,也没发现哪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那人还在自说自话:“刘长贵说了,你是先出了事,才去的傅老爷子家,满打满算才半个月吧?”
“半个月时间,能从被鬼嚇到记忆自闭,成长到气血如烛,你的身上藏著什么秘密?”
与喜欢直来直往的骆天华比,孟陵觉得自己还是喜欢和周三齐那种人聊。
这话太直接了,他著实有些不好回。
就算再怎么聪慧,他实际上也才十二岁。
不过年纪小自然就有年纪小的好处。
孟陵將一个搪瓷杯递给了骆天华:“伯伯,我拿不下,你帮我拿一杯?”
骆天华默默接过,看著一脸单纯笑容的孟陵走出开水房,又默默的跟了上去。
“张扬说你体內有三块被阴气縈绕的皮肤,你不想拜託我解决吗?”
“伯伯,我们到了,你帮忙开一下门吧。”
骆天华露出几分凝重,两人对视了至少有十多秒,谁也没有说话。
“你不想给你的伙伴们报仇了吗?”
“伯伯,我想上学,想读书,想去考大学,您想让我和惠君姐姐一样吗?”
这次换做骆天华为之一愣,拿著搪瓷杯的手也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看著孟陵那稚嫩中带著坚毅的面容,眼神出现阵阵恍惚。
他,不一样。
和自己女儿完全是两个性子。
自己的女儿自己知,总是要强,实际上胆子並不大,当初非要学习巫儺之术,完全就是衝著对神秘的好奇,对话本一样的人生憧憬。
实际上不论玄门还是偏门,哪里有那么好混。
他很后悔,如果上天能给他再选一次的机会,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为了家族传承,再去学什么巫儺之术。
而这个孩子却很特別,能忍住大多数少年郎的好奇心与探知欲。
也可能是他这些年对女儿保护得太好,而这个少年却是在半个月时间,经歷了数次险境,也失去了自己的髮小,这些沉重的代价,让他比自己女儿更早明白那些道理。
念及此处,骆天华目光柔和了许多。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薄卡纸的制式名片,塞到了孟陵的口袋里。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这个世界或许並没有你想像中的那般美好,如果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暗面的世界,其实能活得更轻鬆。”
“可是,你这个娃娃也不知该说你是命好,还是歹命,总之,见到了那些东西,你这一生,或许都不会平凡,人生一世,多少人能真正做到有资格选择自己的人生?”
“如果有需要,打这个电话,我会安排你入道!”
孟陵没有正面回復,甚至没露出任何如释重负的表情,依旧是听不懂,一脸懵懂乖巧的模样。
只是他的眼神,却不经意间瞟向了隔壁病房门口,那里住著的是一个前几天送进来,一直在抢救的绝症患者,似乎连二十岁都不到。
在他的视角中,能瞧见身穿病服的虚影,正茫然从病房中走出,走走停停,带著某种遗憾,朝著医院大门走去。
只是他还没走几步,身子就越发虚幻了起来。
不消片刻,刚刚出现的虚影,便彻底消散在了走廊里。
呵呵,他不是以前能见到,现在,乃至於以后,似乎都能经常见到。
可是……正如骆天华说的那样。
人生在世,確实没那么多机会让人去选择,可这並不能代表他就没有自己的想法。
大门打开,孟陵慢慢走了进去,甜甜的叫人奉茶。
骆天华则是抿了一口有些苦涩的茶水,回头望了一眼空无一物的走廊。
等他刚准备进门的时候,正好隔壁病房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哭声。
似乎……就在刚刚,一条与病魔抗爭的生命,燃尽了。
生者,极尽悲伤;
逝者,带走遗憾。
第21章 生者;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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