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雷斯躺在地下室的床板上,辗转反覆,无法入眠。
他闭上眼,自己眼前就浮现出锋锐的利爪,能够在城墙留下触目惊心的条痕,纵横山林,如奔狼般矫健,以及森然寒气凝结冰霜,就算是湍急流淌的溪流,指尖轻轻一碰,整条河流便被封冻。
睁开眼,塞雷斯看到的只有亮著萤光、空荡的地下室。
他坐起身来,心烦意乱,捂著头,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是到了嘴边,却一句话也念不出来。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对传承这么痴迷?”
他检查起来李德利和格里德·伊逢的灵魂光团,两者目前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感觉上……也不像是之前被李德利思维支配时会產生的暴躁和失控。
他试著去读书学习,但浮躁的心气根本看不进去书本。
塞雷斯又拿起锻锤,试著做一个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雕像。
但没几分钟,塞雷斯毫无徵兆地摔下石料,气冲冲地返回地下。
塞雷斯深吸一口气,憋了整整两分钟,试图让大脑冷静下来。
“呼……”
伴隨著一口浊气缓缓突出,完全失败,毫无作用,塞雷斯的大脑更加混乱。
“我是不是,白天时候就不应该去酒馆的?我要是没有跟那队佣兵聊天,不去知道世界上还有传承这种事情,就没事了?”
不,这显然也不可能。
塞雷斯看著格里德·伊逢的灵魂光团,这个至少有第二序列,甚至能达到第三序列的精灵,只要自己想要吸收他的灵魂,就一定会得到有关传承的记忆和信息,只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这没什么可说的,他活在这个世上,既然是一个普遍常识,就算今天不知道,明天没有吸收,未来,未来肯定某一天他就会了解到这些事情的。
塞雷斯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他依旧无法理解,自己只是个小石匠,平日里踏踏实实工作,除了面对精灵伊逢,为了自保才设计谋害……为什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是,確实没有人给他洗礼过,也没有人引导他皈依某位至高天门下,但父亲並未少教诲他不要作恶,做个懂事的孩子,塞雷斯自忖也算得上是老实本分。
可为什么,他这样的人,还是会心里对传承念念不忘?
“……你再不相信也没用,谁都能看出来,那孩子的灵魂已经不再纯净,没有诚挚的信仰,要么三年后撒手人寰,要么让邪灵夺舍,变成人间祸害!”
德鲁伊当日的警告,又在耳边迴响起来。
塞雷斯不想承认那个异教徒骗子的说法,但是诡异的是,他当初说的事情,恰恰一点点在塞雷斯的身上縈绕。
“世界上所有的宗教信仰,都在告诫人们尊重灵魂,毕竟只有將灵魂和肉体分割,才能避免死者因为尸鬼化,被我吞噬的灵魂,他们的身体连尸鬼都无法化成……我的行为,是否真的恶毒到,连最凶残的至高天御主也无法宽恕了?”
塞雷斯害怕了。
他不久前刚从莫尔比医生那里听到,这片土地上曾有过尸鬼几乎完成大功业,飞升天使的歷史,谁知道那些被自己吞噬的灵魂,其中哪一个是被至高天御主所宠爱,指定要给予攫升仪式资格的?
“我、我该怎么做?我现在的行为是否该进行下去,叛军没有继续袭击,父亲也不需要我担心,大人们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妥当了,我……当初为了自保而做出的做法,现在真的还有意义吗?我……我需要神明的指导,我好难受……要是因为我的罪孽,而导致家人被牵连,他们……我……”
塞雷斯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感觉自己胸口沉闷,无法自如呼吸。眼前不断浮现出那些被剥夺教籍、宣判异端和罪人的可怕下场。
斩首、火刑……这些,塞雷斯从小耳濡目染,光是亲眼看到的,就太多了。
李德利这种无信者,还有精灵这些异教徒,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这种担忧,而担忧一旦出现,就会如漩涡一般不断加速增长。
【真的会有神灵会倾听你吗?】
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从心中浮现。
【你没有受洗,这辈子进礼拜堂的次数都屈指可数,甚至你压根都不是这个国家的人,看看你的身份证,就在你的怀里,上面鎏金大字写著什么?】
“我,亚兰杜尔帝国,说不定也信至高天……应该是这样,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类都是信至高天的。”
【可你根本就没有被这里所接受,这片土地的神殿,根本无法受理你的请求,你没有皈依神教,你能向哪位神灵祈祷?就算跪地祈祷,你觉得谁会倾听你?你是皇亲贵胄,还是圣贤徒孙?】
“神灵……十五重至高天,每一位御座下有天使和扈从神裔,还有万千千圣战领主,祂有著无尽的財富和生命,心怀仁慈体谅世人应该……应该。”
【你什么都不是。】
塞雷斯额头沁出冷汗,他双手捏著草蓆,心慌意乱,已经无法分辨出来到底哪一个是自己的念头。
“我……我?我只是,我只想安稳生活下去,原来一切都很好的,爸爸,妈妈,我,弟弟,还有刚出生不久的巴托丽婭,大家都很好,一辈子,安安稳稳,不求富贵,好好活著就行,直到——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是自己要拥有这个吞噬灵魂的天赋?
塞雷斯紧紧攥拳,眼神迷茫。
九重炼狱、湮灭邪域、无底深渊、大虚彼岸——这世界上是有的是邪魔恶徒,墮落魔主,为什么偏偏是他会有这种天赋?
他没有显赫的身份,也没有伤人之心,更没有招惹哪位至高天御主。
【法兰达系统啊,你告诉我,我到底,这辈子,还是上辈子,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会给了塞雷斯·锻锤这样的天赋?如果这是至高天御主要劝我迷途知返,那您倒是派出使者,引领我前途的方向啊。】
按照常理,他应该去寻找一位祭司,向其敞开心扉,坦白自己的罪行。
可塞雷斯又偏偏无法开口。
他是叛国者的后代,母亲和妹妹还在礼拜堂。
塞雷斯很清楚,就算是什么圣堂清净之所,那侍奉神灵的到底还是人,是人,他就是会戴著有色眼镜看人。
塞雷斯无法开口向祭司袒露自己的信息,因为他害怕自己还在神殿系统之內的母亲妹妹因此受到排挤,妈妈已经很不容易,她的精神已经崩溃过一次,塞雷斯不敢再让她受什么刺激,至於妹妹……他可怜的妹妹,如今还在襁褓中,就已经註定要远离红尘世俗,终身不得嫁娶婚恋,塞雷斯不敢让她一辈子受人排挤欺负了。
他还能跟谁祈祷?
塞雷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他感觉自己越是前进,身上背负的压力越大。
【我不能开口求助神灵,因为我並非孤身一人,我是家族的顶樑柱,我是长子……我必须,撑下去。】
塞雷斯捂著胸口。
父亲把店铺和手艺交给自己,母亲把家里的一切好吃好喝给了自己,赫尔当兵了,妹妹一辈子在神殿庙宇,他不能坦白自己是个噬魂鬼这样的事情。
“但是……呃啊!我,不行,我不行了,我需要一些东西,帮我发泄出去。我……啊啊……”
他的压力太大了,有那么一刻,塞雷斯感觉自己的血液全部集中到了大脑,仿佛一切都变得紧张,心中升起强烈的自毁衝动。
就在这时,他的眼前又浮现出杰吉克撩起胳膊的样子。
“霜狼架势……”
佣兵念叨著,胳膊上迅速长出青黑绵密的毛髮,指节凸起,指甲变得尖细,化作弯刀似的利爪,隨意一挥,便带起凛冽寒风。
“……传承。”
塞雷斯念叨著。
在他视野里,佣兵化作一头奔狼,呼啸著寒风,掠过冻结的河床,腾空一跃,咬在天空中圆月上。
没有比那更囂张,更狂妄,更自由的姿態。
塞雷斯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当他睁开眼,恰好看见桌子上摆的镜子,与镜中之人对上视线。
他看见火。
熊熊燃烧,充满了狂热和欲望的烈火。
烈火从塞雷斯的眼中喷涌而出,声如霆,势如潮,嚎叫,翻腾,將他缠绕全身再一口吞噬殆尽,肆意张扬,毫无节制,將自己和目光所及的地方悉数吞没!
【那不是我!】
塞雷斯迅速扑打全身,好像要扑灭烈火,尝试无果惊恐地缩回被褥,用被子蒙著头,不住念叨。
“那不是我……那不是我……”
在恐惧和惊悸之中,塞雷斯始终不敢再看镜子一眼。
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自己渐渐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
这天晚上,塞雷斯久违地做了一场梦。
混乱、无序、繁复、奇怪。
塞雷斯根本无法阐述梦中的一切,当他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口乾舌燥地趴在床上,嘴里无意识地念叨出两个字:
“传……承……”
第43章 狂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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