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残,不是脑残,但也不得说……很像。
他曾是墨家一名传奇长老,器道造诣出神入化。
墨家以器驰名,他拥有如此造诣,本该是墨家顶级殊荣,然而,此老却硬生生毁了自己的前行路。
怎么毁的?
说来……相当具有笑话的特质。
说有一日,大长老代表墨家论道,面对的是其他文道十余家,还有世俗皇朝好几家,如此重要的场合,如此神圣的论道台,所有圣家何人不精心准备?
於是,这位老残给大长老精心炼製了一条腰带,戴上此腰带,论道台上步步生莲,大长老甚喜之。
然而,就是这条腰带闹出了一个大笑话。
大长老雄纠纠,气昂昂论到大道花开的时候,这腰带开口说话了,说的是啥?
“屁话!全是屁话!”
还伴隨著放屁的声音……
一时之间,庄严神圣的论道台,成为墨家这位大长老的毕生之耻,也成为墨家洗刷不掉的万年耻辱。
墨家圣主大怒。
大长老自然更怒。
这位老残,被执行最严厉的门规:大卸八块,丟下弃器崖,以正墨家门风。
一般人作死,到了这种程度自然是尘归尘,土归土,就此了结。
然而,这位老残非同一般,他是文修高手,只要意识不灭,他就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他默默地在弃器崖下,干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取废弃的器物残片,以墨家高深莫测的器道,化为自己的四肢,他称之为器道的最高境界“以身殉道”。
“长老!”周文举內心转过万千念头,欲起身行礼。
唰地一声,一只金属手臂压在他的肩头:“小兄弟莫要称长老,直接叫我老残!”
“这如何敢当?”
“这並非客套,长老之称,於老夫实是侮辱!老夫本身不喜,仅此而已。”老残轻轻吐口气:“小兄弟,你遭人背叛,诚然让人唏嘘,但是遇到老夫,却也是天无绝人之路。”
“你知道弃器崖上的事?”周文举道。
“老夫之眼,乃是千里晶所炼,老夫之耳,乃是顺风金所制,壶鼎山上风光,何曾逃过老夫之法眼?”
周文举盯著面前这闪著幽光的眼睛,眼角的余光掠过这老头隱隱闪光的耳朵……
內心一顿我操……
还不仅仅是四肢,他的眼睛和耳朵都是炼出来的,难道说,当初他被人大卸八块,这个“八”,其实只是个虚数?
老残裂嘴一笑:“你且放宽心,虽然你四肢俱断,五臟不全,但是,老夫器道已然出神入化,定能將你这幅残躯,打造成人间传奇!”
周文举有点吃惊:“前辈,晚辈四肢未断,五臟亦未受致命伤……”
“小兄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老残瞪著他:“从那么高摔將下来,怎能四肢不断?五臟不废?相信老夫,老夫说你废了,你便是废了……”
周文举死死地盯著他,大脑捲起十级狂潮。
就说这个最不近人情的老怪物,今天怎么这么热情,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要在他身上搞实验!
他明明四肢俱全,明明五臟未损,他非得睁著眼睛说瞎话,非得將自己弄上他的实验台。
这算什么器道宗师?
这算什么前辈高人?
这是一个疯子!
“前辈!”周文举轻轻吐口气:“你毕竟也曾是文道前辈,咱们都讲个道理行不?”
“那是自然!想听大道理还是小道理?老夫还是一古脑儿都讲一遍吧……”老残道:“大道理呢,著眼於大道本身,『以身殉道』方为道之极致,小兄弟这一步踏將出去,意境高远,世人敬仰,佩服啊佩服……”
他以左手行礼,右手按在周文举的肩头,防他起身。
周文举翻了个白眼,放弃肉体的挣扎。
“小道理呢可能更有说服力!”老残道:“你今日面临背叛,面对强权,没有丝毫反抗力,该当已经深切体会,『人为刀殂尔为鱼肉』之世事残酷,你不通修行,在这世上也只能是被一再蹂躪,生不如死。若是自愿践行老夫之道,又何至如此?”
他的左手轻轻一抬,从周文举鼻尖掠过,刺骨之寒。
哧地一声轻响,周文举身边一块金属残片,一切两断。
周文举怔怔地看著这只金属手臂,心头大跳……
我c!
金刚狼啊?
老残看著他的表情,趁热打铁:“这还是老夫数十年前的成果,如今老夫造诣胜当年十倍,著落於你身上,效果必定惊艷八方……”
“前辈,晚辈相信前辈能够打造出惊艷之器,但是,圣人有云:人各有志,前辈还是莫要强人所难。”
“小子你莫要不识好人心!”老残脸色沉了下来。
“前辈的確是……一番好心,晚辈如若真的没有其他路可走,陪前辈疯上一场,兴许也不是不可商量之事,奈何晚辈还有路可走。”
“还有路可走?凭你那三脚猫的家传脉修之法?走脉修之路?”老残眯缝著眼睛看著他,虽然不是人眼,但也依然能传递讥讽之色。
“我可以文修!”周文举道。
“文修,哈哈,所以说你小子根本看不清当今之局,且不说你根本没有科考的文道底蕴,即便你有,你连报名参考的那一关都过不去!想通过科考,蒙赐文根、文坛、文山的想法,无疑痴人说梦。”
报名参考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
周文举大脑中快速翻阅,一时没找著答案……
“小子,不明白么?”老残道。
周文举轻轻摇头。
“这就是拥有器道千里眼、顺风耳的好处了。”老残道:“你家那个老爹站错队了,从三品大员直贬岭南做了一个小小县令,就是站错队的代价,但是,代价还远不止此,朝堂那些大佬是不会允许你们周家后辈再入科考场,再掀变数的,此外……小子,你以为汝阳王三王子,为何非得针对你?”
汝阳王三王子!
这六个字一钻入周文举的耳中,他的灵台突然掀起了一股波澜,也许这是那股子渐渐消散的灵魂,留给他最后的怨念。
“为何?”周文举强纳心神。
“因为他要斩断你与墨家的链条。”
周文举內心慢慢变得亮堂……
女人之爭,看似敏感,其实摆不上高层的博弈场。
三王子这样的人,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
为什么非得打林水瑶的主意?
其实落脚点,是在斩断周家与墨家的链条。
因为周家唯一翻盘的希望,是子弟的崛起,他周文举进入墨家外门,展现了不俗的器道天赋,將来是有可能进入墨家的。
而墨家,文道十八家之一。
地位等同於封建皇朝。
一旦他进入墨家,获得器重,墨家还可以赐他文根、文坛、文山……
这是文道圣家的特权,是科考之外获赐文根的一条捷径。
“开启文修之门,两种方式,一是科考,二是圣家直赐,科考之路刚才已经说过,於你无望,那就只剩下圣家直赐之路,然而……墨家有那位狗屁大长老坐镇,还有这壶鼎山与汝兰王的狼狈为奸,你想通过墨家开启文修之门,那叫將希望寄託於狗屁之上!”老残眼中射出疯狂的光芒:“所以,你唯一的路,就是老夫为你设计的殉道之路!相信老夫,此道意境高远,道意无穷,妙趣横生……”
“此路,並非唯一!”周文举长长吐口气。
“还有何路?”老残道。
“前辈该当知晓,还有一条路名:道海钓鱼!”
第2章 老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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