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建国看到老房子也皱眉，他很久没来过，不知道房子都塌成这样了。
    四处漏风的样子，哪儿是能住人的。
    顾建国不信老俩口不知道，刚才还敢要一百块钱，顿时对他们的偏心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别喊人了，我上去修。”顾大山放下东西就打算上屋顶。
    顾建国喊道：“你一个人得收拾到啥时候，我去喊人。”
    顾向阳也没闲着，让弟弟妹妹开始清扫，自己也跟着爬上屋顶帮忙。
    他还是头一次修屋顶，原主也没干过这活儿，所以是边看边学。
    顾大山见他上来也没阻止，如今已经分家，大侄子就得顶起门户，早些学会也好，茅草屋三天两头都得修，不然就会漏水。
    一会儿功夫，顾建国果然带着几个男人过来，除了他自家两个儿子，还有大队里几个好把式。
    男人们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是干，一个个干活都很利落。
    顾建国大儿子顾满仓还把三小的赶出去，笑着说：“去外头歇着，碍手碍脚的，仔细砸到你们。”
    “我们也能帮忙。”顾向安很不服气。
    顾满仓笑起来：“好志气，以后多帮着你大哥干活，今天用不着你们。”
    老二顾满囤一边修屋顶，一边问：“大山叔，你们真分家了？”
    “只把向阳几个分出来。”顾大山闷声回答。
    顾满囤咂舌：“三爷爷三奶奶也太狠心了，就给这么个破房子，大海叔还活着就好了。”
    顾大山叹气不吱声。
    人多力量大，一会儿屋子就收拾的差不多，至少左边两间能住人，不用担心下雨漏水，右边那间坏的太厉害，暂时修不好。
    顾向阳问过大队长，知道这间要修的话，就得弄土胚，一时半会儿弄不完。
    “要是直接买砖头呢？”顾向阳问。
    顾建国愣了一下：“直接买砖头当然快，可砖头费钱，也不好买。”
    “叔，大概要多少钱？”
    “这面墙大，至少得一千块砖头，之前一块砖头2分8，就这样一面墙就得花三十块。”
    顾建国怕他手里有钱，捏不住乱花，连忙劝道：“现在农闲，做土胚不费事儿，我跟你大伯就能做，做完晾干就能用，顶多一个月帮你修好。”
    “向阳，叔知道你手里有钱，可有钱也不能乱花，你还有三个弟妹要养，这钱用处大了。”
    三十块不算多，顾向阳不怕花钱，但转念一想，灾荒还得闹两年，他这时候大手笔花钱不好掩饰。
    再说了，一栋黄土房子，就一面墙是砖头搭的，看起来也不像一回事。
    顾向阳知道顾建国为他着想，开口道谢：“叔，谢谢你，要不是你跟大伯帮忙，我们今天就别想睡觉了。”
    “搭把手的事情，不用放在心上。”见他真心道谢，顾建国心底也熨帖。
    按理来说，村里头别人来帮忙，顾向阳是要管饭的，但他们被扫地出门，这边灶头都不能用，当然是没法招待。
    顾向阳想了想，从自家粮食里分出一部分，装在袋子里。
    “各位叔叔伯伯，今天多亏你们来帮忙，我们一时没法招待，这些粮食你们带回去吃。”
    顾建国脸一黑：“向阳，你这是干啥，现在谁家都缺粮食，我们哪儿能贪你这一口。”
    “是我想感谢大家帮忙。”顾向阳坚持道。
    来帮忙的都摇头：“搭把手的事情，用不着，回头等你们日子过好了，再请我们吃顿饭就成。”
    都知道四个孩子被赶出来，手里头粮食有限，他们哪儿肯拿。
    不过顾向阳能这么做，可见是个懂规矩知道感恩的，几个人对他印象更好，虽然贸然分家有些欠妥，但顾向阳要能把门户撑起来比什么都强。
    好说歹说，顾建国几个都不要，顾大山就更加不可能要了。
    顾向阳只能答应，说好了等他们日子裹起来，就请大家伙儿来吃饭。
    送走帮忙的人，几个孩子还在收拾。
    老宅屋顶是茅草，四面墙都是黄泥墙，碰一下就容易掉灰。
    地面还是胶泥土，经过夯实表面光滑，很少起尘，好处是冬暖夏凉，坏处是怕潮怕水，地面一旦沾水就容易变得湿滑泥泞。
    这样的地面当然不如顾家的新房子，那边不但是泥瓦房，地面也铺上了砖块，更加干净。
    但好不容易拥有自己的房子，兄妹几个都不嫌弃。
    顾向安脱了鞋子使劲踩，笑眯眯的说：“我觉得这地面比那头好，踩着也不是冰冰凉的。”
    四个孩子中，顾向阳顾向红还是在老宅出生的，等到顾向安顾向宁，那边新房子就造起来了，他们几乎没回来过。
    顾向阳转了一圈，笑着说：“向红向宁一间屋，我跟向安一间屋，等右边那间屋收拾好，我就搬过去。”
    对这分配方式，大家都没意见，顾向阳又说：“咱们先将就住着，明天我去镇上买些报纸用来糊墙，这样不用担心灰尘掉下来。”
    “大哥放心，我每天扫地，这样地上也不会有灰尘。”顾向红立刻表示。
    顾向安高高举起手：“我跟姐一块儿扫地，阿宁，你可记住，绝对不能在家里尿尿，想尿尿得去茅房。”
    顾向宁拧起小脸：“三哥，我早就不尿床了，也从来不在家里尿尿。”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怕你忘了。”顾向安笑嘻嘻。
    顾向宁鼓起小脸，逗得哥哥姐姐们哈哈笑。
    顾向阳拎出粮食袋子：“咱今天搬新家，吃点好的，我去舂米。”
    “哥，我去吧。”顾向红站起身。
    顾向阳摆了摆手：“你在家收拾，看看咱还缺什么，等明天我去镇上一块儿买回来。”
    “那好吧。”顾向红领了任务，就开始规整家里的东西，他们刚分家缺的可真不少。
    长河村生产队有碾米房，就在大队食堂旁边。
    顾向阳扛着一袋子稻谷过去，路上不停有人问：“向阳，你们真分家了？”
    “分了，爷奶领了我爸的抚恤金，以后我们也不用给他们养老。”顾向阳不厌其烦，每次都停下来说清楚。
    一会儿功夫，生产队都知道顾家分家了，准确的说是顾向阳带着三个弟妹被分出去，顾大海抚恤金分成了两半，爹娘和儿女各自拿着。
    马秀莲站着满口嚷嚷着白眼狼，社员们听了，一开始也觉得小孩儿闹分家脾气太大，不孝顺。
    但一打听，老俩口拿着顾大海的抚恤金，分家一分钱都不肯给，还把孙子孙女赶去住老房子，铺盖卷都给扔出来了。
    社员们一言难尽，都觉得这俩老的做得太绝，怪不得顾向阳要闹分家。
    顾向阳宣传了一路，终于来到了碾米房，看到了那台半自动碾米机。
    铁木结构，中间有个大飞轮，转动的时候得用脚踩。
    顾向阳还是头一次见，好奇的站在旁边盯着，只见稻谷从上方大漏斗进去，在米辊的高速运转下挤压摩擦，完成一次脱壳。
    很快，脱壳后的米粒就筛选出来，米粒从前口流出，谷壳从侧面风道吹出去。
    不过这样脱壳显然不够精准，米粒里头夹杂着不少谷壳。
    “要不要试试？”见他看得十分专注，负责碾米的社员笑着问。
    顾向阳笑起来：“叔，那我就试试，您在旁边歇一歇。”
    他说话好听，社员听了也高兴，索性站在旁边指导他怎么踩，怎么转，怎么样碾出来的米才干净。
    碾米踩踏是个体力活，两人轮流着干，碾完那一袋子稻谷也累得满头大汗。
    “向阳，要是稻糠留下，碾米不要钱，稻糠带走的话，得缴一块钱。”
    碾米机也不能白用。
    顾向阳毫不犹豫的留下稻糠，他家没鸡没鸭没养猪，带回去也没用。
    他不知道的是，这年头粮食精贵，稻糠碾碎了也能填饱肚子，大部分人宁愿出这一块钱，也不肯留下稻糠。
    有些人家为了省钱，压根不来用碾米机，直接在家舂米，慢是慢了点，但省钱啊。
    顾向阳扛着一袋子稻谷来，背着大半袋大米回去。
    家里头顾向红几个也没闲着，灶台暂时不能用，他们就搭了个临时的小灶台，将唯一的陶罐放上去。
    家里也没水缸，只能用陶罐打水煮着，柴火是顾大山送过来的，碗筷是王金桂拿来的，除了这些还送过来四个陶碗，四双筷子。
    顾向阳回到家的时候，陶罐里水都煮开了。
    “哥，你回来了。”顾向红喊道，招呼他过去喝热水。
    喝了一口热水，顾向阳直接挖出满满当当一碗米，也不用洗，直接倒进开水中。
    “今天晚上我们喝粥，白米粥。”
    顾向红没能阻止，忧愁的拧起眉头：“哥，咱们就这么点粮食，可不能敞开了吃。”
    “咱家粮食不多，就算勒紧裤腰带也坚持不到秋收，所以我打算明天去镇上买一点。”顾向阳解释。